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嘶!!”


    腹部一阵尖锐的绞痛,梁戈弓下腰,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不对!


    这绝不是真正的缓解药!不然怎么会带来这种持续不断的、仿佛警告般的剧痛?


    他们肯定在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一半解药一半毒药,就为了像拴狗一样拴着他!


    梁戈眼前阵阵发黑,身后不远处,黄毛还影子似地黏在后面。


    前方,两个赤膊汉子堵在巷口,为五块钱唾沫横飞:


    “丢你老母!当我是水鱼(冤大头)咩!还给我!”


    “大佬!水电都贵到飞起啦!一点点小利润,你搞咩!”


    梁戈“惶恐”挤过,那汉子正在气头上,反手一搡!


    梁戈顺势往旁边垃圾堆一歪,带倒了几个破筐。


    烂菜叶还有废纸壳稀里哗啦滚了一地,正好把黄毛的路堵死。


    “哇!”黄毛大叫,“让开,让开啦!”


    梁戈加速离开。


    几个半大孩子在天台烂砖堆上,正疯跑追一个瘪皮球。一个孩子被撞翻,半边脸蹭在水泥地上,血珠子渗了出来。


    “没长眼睛啊!”楼下阿婆骂了一句,从窗口扔块旧布头,“擦擦啦!衰仔!”


    孩子抓起布头胡乱按着脸,又冲回“球场”。


    梁戈瞄准机会脚尖一勾。


    锈蚀的罐头盒“哐啷啷”滚向孩子们追逐的方向。惊呼和争抢瞬间堵塞视线。


    后面的黄毛于是速度更慢。


    再往前,老天都在帮梁戈。


    几个外来劳工为点蝇头小利在激烈扭打,彻底封死巷口。


    黄毛气急败坏的吼叫被更大的喧嚣淹没……


    搞定!梁戈靠着墙喘气,努力压下腹痛。


    “梁先生?”那声音贴着他后背响起。


    梁戈立刻回头,是钉子!王小河那个寡言的亲信。


    “……嗯?”他尽量让惊魂不定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钉子皱眉:“你不是梁戈?”


    梁戈沉默几秒,把假发摘了。


    钉子盯着他的眼睛:“都灰了。怪不得我认不出,还好小王子眼尖。”


    他不禁叹气:“闹别扭归闹别扭,扮成这鬼样进来,知不知道最近很不太平?”


    闹什么别扭?他是指被甩那事?


    梁戈借驴下坡:“顾不上啦……憋着气呢。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哪?”


    “你住处门口!”钉子点破。


    醉老头是眼线!


    梁戈心一惊,面上还是保持微笑:“王小河在水站?我正要找他。”


    钉子眼神古怪:“我就是来带你去的。他……”


    欲言又止,“你俩到底怎么了?”


    梁戈叹气:“吵架啦,都是我不好。”


    钉子神色更古怪:“你以前都不叫他全名。”


    “我叫他什么?”


    “小河。”


    梁戈:“………………”


    钉子又看他几眼,沉默地引路。


    梁戈用余光打量他的背影。


    他们一路穿过歪斜巷弄。暮色沉降,终于到了西头水站。


    小屋嵌在筒子楼底层。钉子推开门,随后隐入门外的阴影里,化作一尊沉默的守卫。


    梁戈探头探脑:“小河?我进来啦。”


    钉子:“……prince还未到,梁先生先等等。”


    梁戈羞涩一笑,门在身后合上。


    是个小休息室。


    工具零件散落,沾着黑乎乎的油污。墙上一张泛黄的地图。昏黄灯泡挂在半空,灯罩上缀着几点蝇尸。


    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香皂味。


    桌面上,一只黑色搪瓷杯里,残留着几滴水迹。


    梁戈站着没动。


    门外没有脚步声。钉子也没有敲窗。


    他放任自己走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几粒胶囊。


    直到,门轴一声呻吟。


    梁戈收手,转过身。


    王小河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旧堡的暮色。


    他看一眼梁戈,径直来到角落脸盆架。昏黄灯光勾勒他紧绷的肩线。


    “刺啦!”


    拉链划开黑夹克,他随手把那件外套甩在铁架床上,露出里面的旧白背心。


    背心被汗浸透了,贴着腰背。肩胛骨的轮廓很锋利,肌肉线条在湿透的布料下一道道起伏。


    汗珠顺着颈侧滑落,没入领口。


    香皂味似乎更浓了,梁戈有点口干舌燥。


    王小帅拧开水龙头。细流呜咽,几颗几颗地砸在搪瓷盆底。


    然后,他顺手摘下帽子。


    一道狰狞蜿蜒的硫酸疤痕,从额角爬过头顶,像烧焦的蜈蚣,没入短短的发茬里。


    王小河的皮肤异常苍白,衬得疤痕更加触目惊心,昏灯下泛着暗红光泽。


    梁戈呼吸顿了一下。


    辉哥说过,小王子十几岁脑袋挨过硫酸,从此再也没有摘过帽子。


    知道是一回事。


    看到,是另一回事。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摘帽动作竟比脱衣更私密,情不自禁想要移开视线。


    王小河从始至终都在无视他,自顾自把毛巾打湿,用力擦脸和脖子。


    他好像有洁癖。在这种地方还能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


    梁戈用余光观察着,又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王小河甩甩头,水星飞散。这才转过身,目光沉甸甸落在梁戈身上。


    “剪头发了?”声音很平。


    梁戈想起拍立得上那个发型不同的自己,笑着摸摸短了一圈的发尾:“是啊,怎么样?”


    “丑。”


    “……”


    王小河盯着他那破袄,刚要皱眉开口,门外突然有人鬼哭狼嚎地喊道:“小王子快跑!”


    是旅社老板。


    “钉子你让我进去!那疯子……那个流浪汉是疯子!他差点掐死我啊!他来寻仇了!肯定要杀小王子……”


    钉子冷硬的声音截断:“闭嘴!人在里面。”


    死寂。


    王小河抄起帽子扣回头顶,一步跨到铁皮门前,拉开了门。


    梁戈瞥了眼王小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在我面前才脱帽吗?


    或许情况比他以为的要乐观。


    紧接着,他的破袄落地,露出里面深色合体的旧t恤,精瘦挺拔的身形。


    再也不是什么流浪汉了。


    门外,钉子像铁塔一样挡着。


    老板惊魂未定,手指颤抖地指着门里:“小王子,就、就是他!你后面那疯子……他差点!”


    “你是说,”梁戈指着自己,带着点温和的疑惑,“我吗?”


    他露出可恶的笑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老板头皮发麻,冷汗涔涔而下,他求助般看向钉子,又惊恐地瞥了一眼梁戈身后的王小河。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