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就在他蹲下准备从车底开始检查起的时候,余光似乎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他弯着的腰顿时直了起来。
……
“这是什么?”
就着车灯,岑可昱看清了顾应州从车子里面摸出来的东西。那东西有一大半被给回给糊住了,露出的部分是金色。
他说话时,顾应州已经拿着那物件在警服上擦了擦。
等另一半露出它原本的面貌了,他才开口,“这是听安的挂坠。”
陆听安并不是一个高调奢侈的人,他家有钱,但他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他要的最奢侈的也就是那辆车了。他不喜欢,便很少往自己身上戴首饰,这个挂坠却不一样,是他每天都戴着的,也就偶尔几日晚上太累了,第二天可能就会忘,可再过一天这坠子依旧会出现在他脖子上,被藏于衣领之下。
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约会日,顾应州是想去定制一对情侣项链的,跟陆听安提起的时候却被他委婉地拒绝了。理由就是他脖子上戴的那条,是陆沉户花了不少心血找人打造开光,叮嘱他千万不要拿下来的。坠子通体用纯金手工制成祥云形状,祥云正中间和周围加起来有大大小小的十六颗翡翠,意味着长青。陆听安珍视陆沉户的爱子之心,短时间内没有把它换掉的打算。
为什么这个坠子会被丢在驾驶座椅下方呢?
经过火的高温,它有些变形了,但是不多。可能和它的位置有关系,狭小的缝隙让它没有直接被大火烧炼。
祥云挂坠是用一根黑色的手工编织绳串起来的,为了防掉连接处非常精细,有时候洗澡前陆听安还需要他帮忙才能解下来。
手心里的坠子除了变形外并没有被外力拉扯的损伤,也就是说它是听安自己解下来的丢在椅子下的。只不过绳子被烧成了灰,剩下金属。
那么紧急的情况下,陆听安没有选择身上的其他东西,而是冒着风险费劲地留下这个……
顾应州神情微变。
他小心翼翼地把坠子收进口袋,突然转身就走。
岑可昱在原地愣了下,随即跟过去,“你去哪?”
顾应州径直走到了警车边。拉开驾驶座车门的时候,他回头用眼神制止了岑可昱的继续上前。
“岑法医,我有一些私事要处理。这边就麻烦你了,黑木有一定的经验,一会结束以后他会把你和尸体一起送到警署。”
说完,他侧弯腰坐进车内,拉上车门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岑可昱:“……”
饶是素质良好很少说脏话的岑法医,望着两束渐行渐远的车灯,也没忍住低低地“操”了声。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狂妄自大、过河拆桥,最关键的是他的人什么德性他不知道吗?好歹他亲自出面和那叫黑木的吩咐一声吧?谁知道黑木是哪位!
岑可昱再次对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产生的浓重的怀疑。就算是没有听安出现,他也绝对绝对不可能跟这样的人成为搭档,还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搭档。
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呢。
*
顾应州一路疾驰着来到陆家。半路上他试图先往陆家打一通电话,可没想到电话关键时候没电,连开机都开不起来,无奈他只能碰碰运气。
幸好,他赶到的时候陆家别墅的大门开着,上上下下一片明亮。
来不及思考见到陆沉户的时候会承受怎么样的怒火,在门口刚停稳车,顾应州就急急地朝着别墅里面跑去。
别墅大门竟开着,陆金站在门后,满是忧愁、无奈地看着大步上楼梯的顾应州。
顾应州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小声地略带恳求地说:“先生现在悲痛欲绝,别刺激他。”
顾应州脚步微顿,他没说什么,朝着大厅里面走去。
陆金说陆沉户现在接受不了刺激,那真是有些太小看陆沉户了。虽然从小到大都把儿子当做掌中宝,可他什么事情没经历过?越是到紧急时刻,悲痛就是越没用的。
顾应州看到的,就是一个铁青着脸,有些颓废但很沉着冷静的陆沉户。
“伯父。”站停在距离陆沉户一米多的地方,顾应州轻唤了声,脸上有一丝愧意。
“我没保护好听安。”
意料之外,陆沉户看着他的眼神竟很平静,没有责怪。
“抱歉的话说得再多都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道歉换不回听安。给我个解释吧,他是怎么被绑架的。”
顾应州便言简意赅地把最近警署查的案子,以及自己赶去医院以至于没能陪在陆听安身边的事讲了一遍。
陆沉户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之前让听安去警署当后勤,就是想让他避免一些没必要的危险,你们当警察的既然选择正义,就总承担了更多的风险。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说起来也是我自私,他越是在港城崭露头角,我心里感觉骄傲的同时又很不安,他身体不好很容易被坏人盯上,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么快。”
顾应州愈发自责。
陆沉户又道:“我说这些不是想怪你,我知道为了他你也操了不少心。对方为了支开你去绑架听安,不惜对你母亲下手,已经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了,即便听安运气好躲过这次,也还有下次。”
“算了,说这些都没有用,你们调查到什么了?有听安的消息没?从你给我打完电话到现在我就一直守在这里,并没有接到任何绑匪的电话,恐怕对方不是为了钱。”
事到如今,再瞒着陆沉户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顾应州直白道:“绑匪的身份,我们大概已经确定了。嫌疑人就是最近那么多起案子的幕后主使,白少。”
陆沉户思考了一会,沉声推断道:“那就更加不可能是为了钱,手握那么多灰色产业,这种赌徒是不可能缺钱的。难道他想给你们警察一个下马威,想利用听安来警告你们不要再管他的事吗?”
顾应州说:“如果是这样,或许还更好点。”想用陆听安来逼停警方的行动的话,听安就是他们最大的筹码,为了达成交易他们就不会伤害他。
“就怕白少的目的是听安这个人。他对听安,似乎有一些不一样的情感。”
“……什么?!”
这下,陆沉户是真有点惊讶了。
白少对陆听安有恶意还能理解,毕竟听安聪明勇敢,坏了他那么多好事。可这不一样的情感从何而来?虐着虐着就爱上了?那不是有受虐倾向了吗!
陆沉户神情复杂,忍不住问,“你光说白少白少,这白少到底是什么人。他跟听安除了警察与嫌疑人之间猫抓老鼠的关系之外,难道还有别的交集?”
交集……
顾应州想起之前与陆听安一起回家的时候,偶遇段慕柏。对方温文尔雅,看上去就是个很有教养的人,明明没有什么攻击性,却又让人觉得他身上似乎有什么违和感。他当时和陆听安打招呼,就好像两人是相识已久的朋友,可陆听安说他们只见过一次。
“伯父,你对住在你家附近的那个段慕柏,有印象吗?”突然,顾应州看向陆沉户,这么问他道。
陆沉户几乎没怎么思考,脑中就浮现出了那张脸,熟悉又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诚实道:“印象挺深刻的。他搬过来应该有段时间了,白天很少出门,我应该是晚上见过他几回。”
顾应州追问,“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这你叫我怎么回答,他是段家的小辈,跟我都没什么交集。”陆沉户有些为难的表情。他绞尽脑汁地回忆,总算是在一分钟后想到了一个稍微贴切一点的描述。
“如果非要我回答的话,那我对他的感觉就是挺亲切的。”
“亲切?”
“对,每次看到他都想上去跟他说几句话,不过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嗐,毕竟只是邻居,不能太冒昧。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顾应州的目光缓缓抬起,顺着落地窗看向窗外,斜对面的方向。
片刻后,他答道:“段慕柏,是我和听安一致认定的白少第一嫌疑人。”
陆沉户:“……”
“啪”的一声,他拿在手中的杯子又掉了,瓷片碎了一地。
第350章
别墅上上下下,就没见过陆听安这么作死的人。他不止是作,在别墅这些人的眼中,他已经是逼着段慕柏把枪指着他的太阳穴、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厨房,细微如蚊蝇的哭声一丝一丝地往外溢,隐约夹杂着人说话的气音。
“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点,他不是警察吗?犯蠢的时候就一点没有考虑过我们当下人的下场吗?他最知道得罪白少是多可怕的事,他是故意的,他不配当一个警察!”
长条的备餐桌边,一个女佣打扮的年轻女孩子蹲在地上啜泣。她的头发湿答答的,虽然已经经过处理但也还能看出来发缝里夹着些细碎的蛋丝。她衣服很脏,从领口处到裙摆有大片的油渍,腻腻的,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也是一股菜味。不算特别难闻,不过靠近了也不舒服,所以其他几名女佣都距离她好几十公分远,看着她的眼神有嫌弃也有同情。
“好臭啊。”女佣一低头就闻到了领口处散发出来的菜油味,她哭丧着脸干呕一声,可怜兮兮地看向厨房门口那位年龄稍长一些的女佣,“晴姐,我能不能回房间换件衣服?”
被称为晴姐的,正是一个多小时前最后从段慕柏房间离开的那个。在这工龄长一些的老人。
对待这些年轻的女佣,她可没有在楼上房间那般卑躬屈膝、和颜悦色。冷漠的眼神从年轻女佣身上扫过,她不悦道:“你准备偷懒到什么时候?”
年轻女佣一撇嘴,有些委屈又有些不服气,“我没有偷懒,我就是觉得身上太脏了……”
晴姐不耐地打断她,“这么一点小事你就接受不了要哭哭啼啼了?能干干,不能干尽早走,当初招你们的时候可是说得明明白白。”
年轻女佣闻言,又是缩了一下肩膀。
她们在厨房的这几个人,当初确实是晴姐招过来的。来之前讲的很清楚,工钱比同行高上一倍不止,相应的规矩也很多,老板性情不定,她们需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安分一点不过问任何主家的事。当然也会出现一些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比如处理血腥的场面、或者是像今天一样被老板刁难……这些事是不可避免的,也看她们的运气。既然选择了留下来,那便是默认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
会接受留在别墅的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在港城走投无路的。就比如这个年轻女佣,她在留下之前其实已经被父母卖给了一个光棍,她是从光棍手里跑出来的,恰好碰到了老乡晴姐。
实话实说,在别墅当佣人过的日子比在外面的时候好了不是一星半点。段慕柏虽然性格极差,但他不是总在家,大多数时候她们是没有那么危险的,高风险高收益,到手的工钱也让她们每次在想要辞职时犹豫不决。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被老板注意到,那份“殊荣”平摊到她们好几个人身上,概率就变小了。
年轻女佣之前都只是看到段慕柏出手教训人,可怕归可怕,但棍棒从没打到自己身上过。这次被他拿硬菜盘砸头,菜和汤兜头兜脑的浇了一身……害怕、疼痛的同时,她更多的感受到的是屈辱。看别人受罚和自己受,截然不同。
“晴姐,可是——”
“住嘴!”
晴姐厉呵一声,收回看着厨房外的视线,转身朝里面走来,“同样的话别让我再说第二遍。你以为在这栋别墅里,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吗?刚才有我在门口看着,白少身边的人恰好没听到,你有没有想过被听见了的下场?到时候你衣服上沾着的可不是油这么简单了。”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陆小少爷是白少的贵客,而你,是佣人。你好自为之。”
年轻女佣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惨白惨白的。
晴姐这番话一棍子把她给打醒了。
没错,晴姐说得没错,不管她们现在在白少这里过得怎么样,得到了多好的待遇或者有没有受过伤,她们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从未有过特殊。
他不对她们下手是因为她们没有犯错,尚未碍到他的眼。可一旦她们之中的谁让她心情不佳了,那么踩死蝼蚁的脚就会出现在她们的头顶。
在这栋别墅里,只有陆听安是不一样的。
而她刚才,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陆听安的坏话……
年轻女佣腿抖得像筛糠,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跪倒在晴姐脚边。双手紧紧地抱住她小腿。
“晴姐,我知道错了,刚才我就是太害怕了才会说出那番话,我对陆小少爷没有恶意,我、我也不敢对他有恶意。晴姐,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白少?他要是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我肯定不能活。”
想到下午被拖出去的那个男人,年轻女佣吓得眼泪飞溅。
晴姐低头看着她,眼神不耐。
她对这个年轻的姑娘倒是没有什么厌恶之情,但这人终究不是个聪明的,跟她交集过多只会害了自己。
有些嫌恶地离满身油渍的女佣远了些,晴姐淡道:“老板最讨厌不必要的麻烦,我不会去他面前嚼舌根。”至于这件事最后会不会传进段慕柏的耳朵里,那就要看这个女人在后厨的人缘怎么样了,毕竟听到她说这些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当然这些话晴姐可不会直接说给她听,要不然这哭声没完没了的,让人头大。
“行了,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做事也不是办法,你去换了吧,动作要快。该你干的活,一样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