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顾应州冷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岑可昱声音很轻,“你会不会有时候也觉得,陆听安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


    显些,顾应州就要一脚踩刹车。幸好他调节能力非常快,保持着脸上冷漠的表情,脚也没动。


    他沉声回,“没想到岑法医平时还爱看点科幻片。”


    岑可昱笑了笑,不理会他的挖苦。看向车前在开近了才被照亮的路时,他的眼中却多了点深意。


    “是我的想法太天马行空吗?顾sir,你有没有耐心跟我解释一下,曾经陆听安是向你表达过爱意的,而你也明确拒绝过他,是什么让你们重新相爱,难道不是因为他性格大变吗?又有什么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壳子可能还是那个壳子,但里面的灵魂呢,你敢保证——”


    “够了!”


    话还没说完,顾应州就打断了他,明显是不愿意听他继续讲了。


    “陆听安就是陆听安,不管他因为什么转变,又从哪里来,他都是他。”


    岑可昱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生气,反而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


    看吧,顾应州没有骂他有病,也没说他臆想。所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怀疑,陆听安的枕边人也会常有疑虑……不过看他的反应,听安似乎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跟他交代。


    这个发现让岑可昱非常隐晦又恶劣地升起一点幸灾乐祸。


    双手交叠压在脑后,岑可昱好整以暇道:“从很早开始我就在做一个梦,梦里我和你是搭档,听安却没有来警署。”


    说这话的时候,他打量着顾应州的表情,看到他如同吃了苍蝇一般嫌弃地嘴角向下时,岑可昱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他很满意顾应州的反应,因为当初反复做这个梦的时候,他也觉得很恶心。他怎么可能和顾应州这种人当好搭档呢?


    带着恶心人过后的愉悦,岑可昱继续道:“起初我只是觉得脑子抽风,但是反复做同一个梦让我不得不重视,何况梦里有些情景跟我们遇到的别无二致。”


    顾应州呛他,“你真的应该去治治脑子,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岑可昱,“难怪我总是会梦到听安。”


    顾应州:“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


    被人这么威胁,岑可昱也不怕,只顺理成章地说出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这个港城就像是一盘棋,我们所有人都像是一颗棋子。在我们的头顶有一只手在操控着我们的人生轨迹,但是听安他是不一样的,他独立在这盘棋局之外。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觉得所有人都有可能出事,听安不会。”


    顾应州沉默了一会。


    就在岑可昱以为他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他朝着这边瞪过来一眼,没什么好气地道:“法医都跟你一样这么会拐弯抹角吗?”


    岑可昱呵呵,“重案组的都像你一样不会说人话吗?”


    顾应州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脸上居然还有一丝自豪,“你得明白,一个被窝是睡不出两种人的。”


    他嘴毒,还不是听安教的。


    岑可昱:“……”


    浪费时间浪费感情,他就多余和这个神经病说这些。


    *


    岭南天然湖在港城是非常有名的景区,很多来港城旅游的其他地方的人,很喜欢来看看天然湖的光景。但是目前为止,天然湖还没有发展成旅游胜地,因为这里距离市区实在是太远了,加上除了硕大一个湖,没有其他更加有特色的看点,于是热闹了一阵子以后,这附近一带又归于宁静。


    钓鱼佬倒是挺喜欢到这一块来的,有适合钓鱼的看台,又没多少人打扰。


    顾应州和岑可昱赶到的时候,岭南湖的岸边围成一圈地停了很多辆皮卡。皮卡的车灯都开到最亮,把湖面照得白灿灿的,显得那辆歪七扭八的残车愈发焦黑。


    警车的到来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为首的是一个长发肌肉男,冬天的湖边冷风瑟瑟,他居然就只穿了一件汗背心,露出两块发达的肱二头肌。


    看到顾应州,他远远地挥挥手,大步跑了过来。


    “顾少,你来了。”视线落在顾应州身后的陌生男人脸上时,他脚步一顿,“这位是?”


    岑可昱没有回答他,顾应州则言简意赅,“法医,来帮忙的。尸体没动吧?”


    既然是帮忙,那就是自己人了,长发男做了个请的手势,引他们往车边走。


    “你吩咐过的事,我和我手下不会乱来。”


    很快,三人一起走到了残车边。


    车子已经烂到不能看了,引擎盖和两个前轮被炸飞,所有的玻璃都碎裂,只有窗户边缘还扎着尖锐的碎片。


    顾应州走到车边时,心跳就加速了。狂跳不已,慌乱不止。


    内心深处并不想往里看,但他的理智令他强行弯腰,朝着车内后座望去。


    一辆皮卡安静地换了个方位,大灯打过来,车内尸体顿时被照得半明半暗。确实被烧得惨不忍睹,他双手垂在腿边,大火让他的手和腿相黏,他身上还在往下滴水,焦炭状的皮肤有被鱼啃食过的痕迹。从颅顶到车顶的距离以及小腿的长度,大概可以判断这个知道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女人,但是概率比较小。


    看清楚尸体形态的一瞬间,顾应州高高悬着的心就落了地。他肉眼可见的长松了一口气。


    即便这具尸体被毁得亲妈来了都认不出,可他就是知道,这不是陆听安。


    紧跟其后而来的岑可昱看到他的反应,也安了心。


    他看了眼车内,皱起眉有些为难道:“变成这样,尸检也会有点难度。还是先把尸体搬出来吧,你们来帮一下我。”


    岑可昱将视线落在周围几个男人身上。


    这些男人长得倒是没有多凶神恶煞,但是都十分精壮,什么事都不做的时候双手背于身后、双腿微微张开,不动如山又守规矩的模样。他发现男人们的后脖颈都有一个蛇头的纹身。


    岑可昱的话没有人理会。几人就跟约定好了一样,谁都没动,而是齐刷刷地将目光对准顾应州。


    顾应州依旧看着车里,“按他说的做吧。”


    他们这才动起来,“是,顾少。”


    岑可昱:“……”


    无语地扫了顾应州两眼,他还是忍住了,没骂人。


    走到车边,他指点道:“别直接搬尸体,高温焚烧过的人体很容易就会脱落人体组织。你们把人和座椅一起搬出来,剩下的我来处理。”


    有了顾应州的交代,他们果然没再无视岑可昱,麻利地动起手来。


    第349章


    正常的车是很难直接把座椅给取出来的,就算有专业的工具,也需要好几个人合力。但是现在情况不太一样,车里的座椅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塑料糊和铁架子,重量轻了一大半,稍微用点力气一撬,几根支撑着的残片就松动了。


    “尸体好像朝着我这边歪过来了。”有个男人双手抬着铁架,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在车两边抬着座椅,高度不一就会让尸体失去平衡。说话的男人是真怕尸体会倒进自己怀里,下意识双手一个使劲。


    他得举高高,对面这兄弟捞车的时候还说过车里有股烤肉味,他的接受能力一定更强一点。


    男人的初心本是稳住尸体,毕竟他虽然黏在椅子上,但到底有些分量。


    没想到他手上一个用力,尸体的头颅就撞在了车顶。加上对面还在把座椅往这边推,只听“咔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紧接着,那颗已经分不清前和后的脑袋,就滴溜溜得混到了车底。


    男人:“……”


    其他人:“……”


    长发肌肉男疾步走来,一巴掌甩在了男人的后脑勺,“五大三粗的玩意儿,怎么跟你说的?小心小心再小心,你这是对尸体的大不敬!”


    男人空不出手,只能硬生生把后脑勺的疼给忍下去。他欲哭无泪,“我也没办法,谁能想到他居然这么脆……”


    两人带着一丝敬畏之心,把车座连带着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为了不再损坏尸体,他们把椅子横了过来,于是尸体便呈现坐着的姿势躺下了。


    弄掉尸体头颅的男人看到岑可昱单膝跪地把头从车下捞出来,赶紧冲着他的方向拜了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讲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


    岑可昱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捧着一颗脑袋,轻飘飘地瞥过去一眼,“不完全怪你,人体骨骼遇到高温就是会脱水,晶型改变而导致变酥变脆,焚烧后受力折断是常有的事。吃过鱼骨吗?类似的原理。”


    男人嘴角一抽,那些死者为大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能想到鱼脆骨吗?不会犯恶心吗?


    警署的人,是不是都多多少少有点神经质啊。


    岑可昱的注意力都在尸体上,因此也没注意到男人有点无语又有点惊悚的表情。


    ……


    焦化的尸体处理起来有些难度,好在岑可昱并不是第一次碰到烧焦程度这么高的尸体,他的工具、技术都很硬,加上尸体炙烤过后已经缺失了大部分都水分,重量直线下降,所以他一个人也很容易地把尸体从座椅上分离了开来。


    他征用了一辆大一点的皮卡后备箱作为简易的解剖台,裹尸袋往金属板上一铺就开始临时尸检。


    顾应州走过来的时候,他刚好从死者被剖开的胸腔里取出锁水变形的肺,手术刀从肺上轻轻划过。


    听到脚步声,他头都没抬得道:“人是死后才被丢进车里焚烧的,他的肺里面很干净,检测不到任何固体颗粒和高温浓烟混合物,火灾发生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话落,他又将下巴往那颗放置在一边的头颅上一努,“你看他的头。”


    顾应州面无表情地走到车的另一边,拿出口袋里的手套戴上后,检查了一下头颅。看到头与脖子的断裂面时,他微微一诧。


    “这人的头是被砍下来的。”


    岑可昱淡淡地嗯了声。


    他并不意外顾应州的敏锐,毕竟重案一组赫赫有名的警长,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能这么快发现异样才是正常的。


    他说:“死者头颅从左肩膀到右肩膀超过三分之二的距离被人用利器砍过,切口干脆整齐,剩下三分之一断裂的粗糙不一的痕迹。”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轻轻一碰头就这么轻易掉了,除了被烤脆以外,他本来就是摇摇欲坠的。


    “尸体经过高温以后又被丢进了湖里,器官残余的温度已经不能作为死亡时间的依据了。”


    顾应州半眯眸子,还以为他是想说暂时没法确定死者到底是不是陆听安。毕竟陆听安失踪到现在不足二十四小时,死者死亡时间不定的话,还有一定的概率……


    “对方先杀人再焚尸,最后沉湖,就是想要营造出死者是听安的假象。”顾应州说,语气里有一丝笃定,“他想让我们觉得听安死了,放弃继续寻找。”


    如果是对警署,对他和听安有深仇大恨,最解气的办法是将陆听安丢在警署门口或者他家门口,完整地保留他的五官,至少是可以明确他身份的,这样才能最深程度地实行报复。可现在高度毁坏的尸体出现在这种僻静,但又不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方,所以还是那句话,对方想让他们发现,且误以为死者是陆听安。


    岑可昱回头扫了顾应州两眼,手指往裹尸袋一点,“把脑袋放回来吧。”


    顾应州照做。


    岑可昱把手头的器官放了回去,顺手稍微整理了一下尸体的仪容仪表后,才脱下手套把裹尸袋给拉了起来。


    做完这些,他离开皮卡几步远,摘下了口罩。


    “器官温度虽然已经丧失了判断死亡时间的准确性,但还有其他能初步判断。我是想告诉你,死者的胃里我没有找到任何食物残渣,他在死之前至少有十二小时以上没有进食,而且他的胃看起来很健康。”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很长时间没有吃饭,而陆听安只要在顾应州身边就会吃下午茶,是绝不可能让本就不健康的胃长时间处于不蠕动的状态的。


    从时间上来说,死者就不是陆听安。


    而且,“我发现,尸体上存在被虐待的痕迹。虽然他的皮肤已经都焦了,但还是能够看出一些痕迹,他的手腕处有很明显的生前被绳子或者皮带捆绑过的勒痕,脖子上也是。高温焚烧炭化以后,勒痕的轮廓还是很明显,呈现出凹陷的形态,和自然烧伤的纹理是完全不一样的。最主要的是这种勒痕需要长期受到伤害才能形成,短时间内不至于这么明显。”因此更加不可能是陆听安。


    有证据证明受害人不是陆听安,这对顾应州来说就是当下最好的消息。


    但是新的受害人的出现,也足够让人心情郁闷。


    顾应州没再跟岑可昱交谈,而是回到车边检查有没有更多有用的线索。车上的大多数痕迹其实都已经被烧没了,但他并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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