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裴江昭忧心忡忡地盯着他看，“吃药了没有，今天可不能再喝酒了，我去给你倒温水。”


    “站那。”顾应州低声一斥，“你长耳朵没，刚跟你说完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


    或许是真的挺担心陆听安的，裴江昭的眉头也蹙了起来，“顾先生，我知道你是警察，但我不是你的犯人吧？”


    眼看这两人又要争起来，陆听安伸手往他们面前一挡，“裴江昭，我们没有要监视你的意思，这件事有些复杂，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解释得清楚的。”


    裴江昭眼神一变，瞬间又好说话起来，“解释不清楚的话就不要解释了，我还恨不得跟你多待一会，管家一会会过来，我让他去给你倒水。不过听安，我一直往你面前凑的话，你应该不会嫌我烦吧？”


    陆听安颔首，“不会。”


    裴江昭笑眯眯地说好，顾应州则是脸又黑了几个度。


    ……


    裴江昭这人，是很典型的那种给他一根杆子他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类型。


    陆听安向来不喜欢聒噪的人，裴江昭是名副其实的噪音制造机器，但是奇怪的是陆听安只是对他感到不耐，而不会积攒情绪对他厌恶或者憎恨。这大概也跟人的性格有关，裴二如同熊二，虽嘈却没有什么坏心眼，也不会动手动脚的做出什么过界的事情。


    他带给人的最主观的印象还是热情真诚。


    越是进一步了解他，陆听安心中就越是奇怪。


    很难想象裴江昭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落得一个沉尸泳池的下场。听说他并没有加入家里的公司，连商场上的仇人都没有……


    “听安，你吃不吃牛排？”


    陆听安还在思考，耳边就又传来裴江昭询问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可惜今天厨房做的都是五分熟，你以前都吃三分熟以下的。”


    陆听安脑筋一个急转弯，想着该怎么圆。


    他更习惯吃中餐，穿过来以后也就吃了两三回牛排而已，并且每次都是七分熟。比起嫩的，他喜欢熟的。也不知道顾应州会不会因此怀疑他的口味为何变得这么快。


    顾应州确实在他开口之前就说话了，却不是怀疑，而是嘲讽。


    “三分熟以下？何必浪费火，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追在牛屁 股后面啃两口不就好了。”


    他是在回裴江昭的话，晦涩不明的眼神却盯着陆听安看。


    陆听安回以他微笑，“别看我，现在已经不这样吃了。”


    裴江昭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又不甘心地问，“那鱼子酱呢？”


    陆听安，“不吃，腥。”


    “你以前很喜欢的。”裴江昭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又问，“蛋糕吃吗？我记得你偶尔也爱吃点甜。”


    “……”陆听安不说话了，拧眉盯着他看。


    裴江昭跟他对视，起初还很开心，眼神光一闪一闪的。但是发现听安似乎不是很想跟自己说话后，他的眸光就黯然失色起来。


    他悻悻然道：“我不知道今天你会过来，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提前准备，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能给你。”


    裴江昭低着头，耷拉着眼皮。


    他的头发看起来很软，还有点细微的自然卷，失落下去的时候更像一只悲伤小狗了。


    陆听安动了恻隐之心，放缓了声音，“你也不是什么都不能给我。”


    裴江昭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一下子就抬起头来了，“我能给你什么，你尽管说。”


    陆听安微微一笑，“给我一个清净。”


    裴江昭：“……”


    好吧，陆听安的恻隐之心，动了还不如不动。


    出发点或许是好的，不过先别出发了。


    见到裴江昭吃瘪，顾应州的表情才终于稍微好看了一点。他只顾着自己不爽，完全没有意识到今晚自己这醋是吃得没完没了的，要是陆听安是一颗饺子，现在也已经沾匀了。


    *


    晚宴开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泳池那边很热闹，大多数的宾客都聚集在那边，庭院这边倒是显得安静了一点。


    陆听安觉得这个位置挺好的，离得虽然有点远，但是视野很好，几乎一整个别院的情景都能落在他眼底，除了攒动在一起的人群有些看不清楚以外，别的都还行。


    而且凶案是发生在泳池附近的，他想把裴江昭留在这里，也可以打破梦境中的固有剧情。


    三人就在庭院这边站了足足半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陆听安见到了陆沉户口中的那位恋爱脑叶老夫人。


    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裴方朝死后，不愿出门的叶老夫人会是一副很颓丧的精神面貌，就算衣着和妆容能够改变，眼神和面部表情也很难掩饰疲惫。可是出乎他意料的，这位老夫人看起来精神状态非常好。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婉大气的女人，她的长相是温柔与明艳并存的类型，虽然现在已经五十多岁、脸上有了皱纹，可是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并没有让她看起来沧桑，反而多了些知性和处变不惊的稳重。她当真是有点深宅大院里面的老夫人的雷厉风行在的。


    叶惊秋的出场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不管是真心也好做戏也罢，底下一群宾客对着高一些的讲话台用力地鼓掌，还有不少人喊着生日快乐。别墅里面有人推着一个好几层高的蛋糕出来，一首英文版的生日快乐歌也适时响起。


    叶惊秋面色红润，看起来也挺开心的。


    她对着众人压了压手，大方道：“很高兴大家愿意来参加我的生日宴，能在今天这个日子看到大家，想来之后的一年我会过得很好。”


    “不过今天也不止是我的生日，还是裴氏成立的第三十年。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还要向大家宣布一件喜事。”


    说着，叶惊秋对着斜后方招了招手。


    半分钟后，一名年轻的男子携着一名女子走上了高台。


    男人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装，领口上系着一个大红色的蝴蝶结，头发向后梳成大哥模样，看起来很是喜庆，不光是他的打扮。


    女子则是在大冬天穿着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裙子挺蓬松的，一层一层的好多层纱。这条裙子也就看起来厚重一点，大概并不怎么保暖，所以她紧紧地拢着肩头的披肩，脸上的表情也因为冷而有些维持不住。


    两人站在高台上，众人的视线已经完全从叶惊秋身上转移到他们身上了。


    原因无他，实在是他们的打扮看起来太像是要原地结婚。


    叶惊秋往旁边稍微靠了点，笑道：“另一件好事就是，下个月五号，我的大儿子裴宏历就要跟他的未婚妻窦倾果结婚了！届时希望大家都能来喝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两年前这两人订婚的消息也是在周年庆的时候宣布的，到现在才结婚，其实说不上多迅速。恐怕婚期推迟到下个月的原因，也只有裴、窦两家自己心里清楚。


    台下的众人心思各异的，面上表现出来的却完全是欢愉。


    不出意外的还有人在台下捧场，“恭喜恭喜，裴总跟窦小姐真是一对璧人！”


    旁边立马有人打岔，“怎么现在还在叫窦小姐？”


    最先捧场的那人立马笑着改口，“是是是，应该是裴夫人了。”


    于是你一句我一句，好几分钟就光听这些人说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话了。


    陆听安人在后院，听着前院的人各种商业吹捧，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让人意外的是，在他两步开外的裴江昭居然也是同样的兴致缺缺的表情。


    陆听安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直接问，“你大哥要结婚，你不开心吗？”


    裴江昭打了一半的哈欠都收回去了，他眼中还有打哈欠留下的眼泪，“哈？开心啊。”


    陆听安保持着一点怀疑的态度，“怎么见你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


    “是吗？”裴江昭挠了挠头。他张开嘴，突然，“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听安：“……”？？


    这类似邪剑仙的笑容，惊得不少人都转头朝着后面寻来，各异的视线都落在了裴江昭的身上，顺便看几眼站在边上的陆听安两人。


    成了人群中的焦点，裴江昭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反而朝着台上挥挥手，大喊道：“恭喜大哥！贺喜大哥，你要结婚了我真的很开心！”


    台上的裴宏历笑容都变得有些勉强起来，他拿过话筒，“多谢江昭祝福。”


    叶惊秋大概也是觉得有点丢脸，她跟裴宏历又扯了好些话题，才终于把众人的注意力从裴江昭身上给转移回来。


    后院，裴江昭脸上喜气洋洋的，完全就是刚做了个恶作剧的小孩模样。


    “听安，感受到了吗？我的高兴。”


    陆听安没有回头，恨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没感受到高兴，倒是感受到了傻逼。


    偏偏旁边还有顾应州小力地怼了怼陆听安胳膊，要笑不笑地低声道：“你前男友。”


    陆听安：“……”


    他给了顾应州一个肘击，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


    因为裴江昭的存在，陆听安虽然丢了老大的一个人，但是他却也在无意中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当时裴江昭突然大喊的时候，他的嫂子窦倾果扫过来一个眼神，那眼神中的情绪分明是很忌惮的。她在忌惮裴江昭，为什么？难道说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一些不可说的事情？


    不仅如此，后来气氛被缓和过去以后，窦倾果不知道又看到了谁，眼神和表情竟然同时一变，变得厌恶憎恨起来。那情绪比看到裴江昭时更浓烈百倍，甚至于为了不让自己在台上失态，她紧紧地扯着自己裙子上的纱，脆弱的轻纱都仿佛要被她的指甲抠出一个洞来。


    陆听安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不自觉地朝着人群的方向走了几步，目光也重新在大片的宾客中寻找起来。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圈，终于，当一个身宽体胖的男人走开时，他找到了一个同样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的礼服是米白色，落地款的蕾丝长裙设计，跟窦倾果那件像婚纱一样的礼服居然有三分相像。


    台下的那个女人好像不怎么畏寒，大冷的天香肩半露，皮肤在光下尤其白皙，因为性感和清纯并存，吸引了不少男人的视线。


    陆听安的目光也远远地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顾应州察觉到他的异样，跟了过来，“有什么发现？”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陆听安半眯着眼，试图让自己看到的人更清晰一点。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也没用手指指点点，而是用气音道：“你看三点钟方向，有个米白色长裙的女人，盘头发，珍珠耳环那个。有没有觉得她长得特别眼熟？”


    顾应州循着他描述的模样去找，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的刘海在眉毛以上，恰好露出两弯细细的柳叶眉。


    “是有些熟悉——”


    两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女人，从她的眉毛看到鼻子，再到嘴巴。


    三秒后，他们又同时流露出一丝恍然，“是她。”


    思忖片刻，他们再次启唇。


    “钟沁竹。”


    没错，被窦倾果用憎恨的眼神盯着的那个女人，正是最近歌坛小有名气的新星钟沁竹。也就是pe的那位仇人。


    据pe所说，钟沁竹几年前家里面出的事情还挺大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反正能让她休学，肯定是对她本就不怎么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了。


    她家从未做过什么生意，既然如此，应该也不存在什么东山再起的情况。


    陆听安结合pe的遭遇，再看看窦倾果和裴宏历挽着的手，不由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