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不过他忘记了,这是梦魇。现实中需要讲逻辑,梦里却不需要。
果然随着他的动作,那道白光也追了过来,不依不饶地把他的黑西装都给照得白花花。
这不是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看到原本背对着他的那群人,居然齐刷刷得、像提线木偶一般一卡一顿地朝着他转了过来。
看清他们的脸时,陆听安面色一变,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怎么样的一群人啊!说是人,那也只是因为他们都穿着衣服,有个人的形状。
可是他们的“脸”上,长着几乎相同的“五官”。眼睛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像韩国丧尸电影里的丧尸,盯着人看的时候没有半点情绪,眼眶深深地凹进去,显得眼珠很凸出。
他们的脸上是没有肉的,一丝都没有,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张人皮贴在了骨头上。所以在完全看得清骨头的同时,说他们是骷髅又有点不合理。
陆听安脑中一片空白。
在这种时候,他哪里还管得上这柱灯光?
他下意识的抬起自己的双手抚摸在脸上。幸好,虽然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冷的皮肤,但是往下按的时候是软的,有肉感。
第一回陆听安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瘦,跟这群人皮骷髅比起来,他一点都不瘦,他可太胖了。
陆听安不知道这个梦境是什么意思,这群人皮骷髅又意味着什么。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理念,他在原地站了五分钟。
人皮骷髅们没有动,只是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陆听安站得腿酸,他开始尝试走动。一开始走得很慢,后来加快脚步,最后他还抬腿跳跃了两下。
然后他惊奇得发现,人皮骷髅们是不动的,他们的脚下就跟插了根叉子一般,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走,他们都只是转动,找到他身处的位置后,接着盯他。
要是目光能杀人,陆听安觉得自己大概在这里被杀死几千次几万次了。
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几句气,随后抬腿往更深的人群中走去。
很好,也没有人来碰他。
陆听安胆子大起来,他观察起四周。随着他的深入,周围的景和物都变得清洗起来,欧洲风格的桌子上摆着的是各式各样的甜品,还有被切成块的绵软的鹅肝。
这确实是一场宴会没错。
在人群的右手边,是一个游泳池。游泳池好几十米长,两边是弧形的。
陆听安往那边靠近了一些,突然他发现泳池里的水变了。
透明色的水从他脚边的位置开始变了颜色,像是一盆血从岸边泼进了泳池里,大片的鲜红色下沉,一丝一丝的血被稀释成粉红色后,往泳池中央扩散开去。
“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
这也不像是尖叫,并没有清晰的音节发音,反而像被人掐着拉响了发音弦。
有了一声,接二连三的叫声都响了起来。刺耳,又恐怖。
陆听安觉得自己的耳朵受到了音浪的攻击,他想要捂住耳朵,余光却瞥见那群人皮骷髅都动起来。
他们的嘴大张着,形成一个漆黑的能够往里面看的黑洞。那难听的声音就是从这一张张嘴里发出来的。
粗略一看,他们的头就像有三个洞的倒三角。
不等陆听安多想,他们的动作突然快起来。所有人都双手朝前伸展,做出一个扑的动作,离陆听安最近的一个蛋糕裙女人最先扑到他身上。
她没有肉,体重太轻了,并没有砸倒陆听安。
可是接二连三的,越来越多的人皮骷髅涌过来,他再也承受不住,朝着染血的泳池倒了下去……
“噗通哗啦”的,只听到一声又一声人入水的声音。
第194章
陆听安时常觉得,梦魇是个很邪恶的拥有自己的意思的生物。哪怕至今为止都没有见过它的本体,可每一次入梦,都能感觉到它在不断挑战着人的底线。
可以肯定的是它绝对知道陆听安心理上的一点小毛病,所以才会不停的在他的雷点上跳舞,不是强迫他看各种血腥黏腻的场景,就是让他在一池血水中游泳,周围还泡着那么多蛄蛹着的人皮骷髅。
这些人皮骷髅似乎不太会游泳,也有可能是身上的礼服吸饱水以后太重了,只见泳池的水面上不断有水花溅起,他们却没有靠近向外游了几米的陆听安分毫。露天泳池陆续有拍水的声音响起,搅散了靠近岸边的那一大滩血,不到两分钟时间,那声音就渐渐弱下去了,人皮骷髅们沉入了泳池的底。
泳池并不是特别的深,也就两米五左右的深度。血水被搅匀以后池面又恢复了清晰,从陆听安的这个角度,看到波动的池面折射着好些五颜六色的溺水骷髅,更像丧尸片了。
没心情再看,陆听安在水里灵活转身,头朝上以狗刨的姿势向着对面岸边游去。
上辈子陆听安生在南方,但不沿海。读书的时候因为没有考试的要求,班上大多数的学生都不怎么会游泳,顶多就是暑假一到,去泳池里泡着消消暑。
那会儿陆听安是班上数一数二泳技好的。
这也得感谢他早早牺牲的爹。想当年陆父也是个旱鸭子,某次凌晨追一个金店抢劫犯时,对方慌不择路选择跳了大河,陆父的刑警同事紧跟其下,却在水里被歹徒连刺好几刀,差点丢了性命。
陆父游不了泳,想掏枪却又受到了黑夜的限制,听着水中的打斗和吃痛低呼声,他急得不行,朝着没人的水域空放两枪才总算吓走了那个歹徒。
幸好那次陆父看到歹徒跳水就直接打了支援电话和120,救援来得及时,在几百米外的水域边抓住了想要偷偷遁走的劫匪,刑警同事大腿挨了一刀,所幸没有伤到动脉,加上救护车到得快,他在医院修养了几个月后也安然无恙。
这件事的结果不算最差,在陆父心里留下的阴影却很深。后来同事养伤的那几个月里他反复谴责自己,要是他会游泳,有两个人在水里一起制服歹徒,同事就不会受伤了,也不会差点让恶人逃跑。事情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发生纯粹是因为运气好,而非他的能力没有出现问题。
那次之后,陆父只要是放假,就会把陆听安也一起带到游泳馆去学习新技能,他还为此特地找了一个游泳教练。用陆父的话来说,技多不压身,暂时用不上没有关系,等到哪次突然有用了,就一定会感谢以前努力学习的自己。
……
陆听安也不知道这种紧要关头他为什么会去想这么久远的事。他很刻意地逼着自己脑袋充实,这样就可以短时间内忽视掉身后的情景。
有什么别的事情就上岸以后再说吧。
教练以前教他的是自由泳,要是知道真正用上的时候他用狗刨的姿势在这挖,会不会气得直接把他摁水里。
可是他也没办法,想到这个池子泡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和血,他根本没办法把头放进水里。他恨不得自己是只王八,这样就能梗长脖子,泡水的部位又能少一点。
终于,陆听安游到了岸边,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死死地抓住下水的扶手,刚想往上爬,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十分沉重。
那并不是衣服吸了水的沉,虽然这确实有一定影响,可他身上的这套西装很沉,根本就不足够把他往水里面拽。
拽——
这个自主在脑中形成的动词令陆听安浑身一凉。
他不敢却又不得不把注意到放到自己的脚上。
游泳的时候他脑袋放空,故意让自己跟这个梦境脱离开来,这就导致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右脚的脚腕上居然多了一只手。难怪后面的那几米他越游越吃力,他还以为是这副身子弱到连十几米都游不下来,原来真相是后来一直有东西抓着他,让他带着一起游吗。
冷水泡着,陆听安浑身血液跟冻结了似的,冰碴子下沉般都流到了脚底。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曲起左脚猛力朝着右脚的下方踹去。
他把吃奶的劲都给使出来了,可是他疏忽了一点,这是在水里,不管他用多大的劲,水的阻力都会卸掉他至少一半的力道。
他冲动了,而冲动的结果就是他的左脚也被一只手抓住。他的反抗大概是激怒了那“人”,不等他再做出其他的反应来,那两只手齐齐施力将他往水里拖。用劲之大,仿佛是要把他拽进十八层地狱。
陆听安游了那十几米已经用光了他大半的力气,水底下的劲一大,他湿漉漉的手根本就抓不住扶手。坚持了不到两秒的时间,水就淹没了他的头,紧握的手指也无力地松开。
整个人泡进水里,液体不断的从鼻腔和嘴一起往肺里灌。
在水里本就睁不开眼,呛水又让人意识迷离。陆听安意识到自己马上要离开这个梦境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使出最后的一点劲在水里翻身,努力地去看清身后的人。
然而又一片逐渐浓郁起来的血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在最后关头看到的,只有一片血水和一枚闪闪发亮的胸针。
那枚胸针自上而下掉落,从他眼前滑过以后沉入池底。隐约间,他似是看到那枚胸针有着玫瑰花形状的设计……
-
“咳咳咳!咳咳!”
大床上,安静躺着的人突然双手向上挥动几下,整个人像是想要挣脱掉什么束缚一般踹了几脚被子。
空气突然像潮水一般涌入肺里的时候,床上的陆听安猛地睁开眼。可他并没有感受到死后逃生的轻快,相反他的肺里就跟灌了好几斤水那样沉,喉咙也火辣辣的疼,刚吸进去的空气就跟有排异反应似的,令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就仿佛永无止息,分明吐不出什么水,却始终压不下那窒息的感觉。
房间里充斥着陆听安咳嗽的声音,一声赛过一声,逐渐急促,逐渐嘶哑。到最后他已经不试图压抑了,咳得嗓子像扎了刀也忍着,咳出血丝也忍着,他喝了两杯水润喉,甚至还从床头柜里找出一板胖大海,抠出两粒含着。
咳不死他就往死里咳,他倒是要看看,这次又有什么样的后遗症。
他算是发现了,到目前为止,梦魇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从一开始顶多就是做梦影响到他的精神状态,到后来突然一次吐血昏迷,再到现在止不住的咳嗽。就像探破天机要受到天雷的惩罚一般,梦魇也在惩罚他,用毁掉他身体的方式。
可是为什么呢?那些东西并不是他自己要看的,就算是跟案子有关,很多时候破案也是靠着他跟顾应州自己跑现场自己分析。他可不觉得梦魇有那么好的心,刻意营造出别样的犯罪现场来提醒他到底谁是罪犯。
梦魇既然不是真心实意想帮他,那么它让他看到这些肯定有别的目的。反正不纯粹,就跟让他痛苦一样,坏心肠且难以琢磨。又当又立说的大概就是它了。
仿佛察觉到陆听安的想法,梦魇再次施力。陆听安只觉得嗓子眼被一根针扎了十几下般,他赶紧拿了几张纸,但还是比不过身体反应更快,有几滴血带着血沫,弄脏了床单。
……
接到陆听安电话的时候,顾应州还没有睡下。
昨天是顾家老太太去世十年的忌日,顾家所有的亲眷、不管是国内的也好国外的也罢,都聚到了一起。老太太生前就喜欢热闹,去世以后顾昌鸿便大办她的每一次生辰跟忌日,一年两回,顾家只要能抽得出时间来的都得到。
顾应州因为警署开会的原因没能赶上晚上的饭,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大家也都没散,聚在大厅聊天。包括顾老太太亲姐妹的曾孙子,才三岁大都还老老实实的留在大厅,无聊又强撑着听一些长辈聊生意上的事。
顾应州一回来,无疑就成了众人的焦点,话题也从几个其他小辈转移到了他身上。
没有一个人责怪他来得不及时,大伙都知道,他是港城市民心中的英雄,每天很忙,做的也都是一些要紧事。就算他现在挣的钱不如家中其他小辈多,可根本不会有人因此看不起他,谁不知道他从读书起脑子就比别人好使,生意上的事不是不懂,只是不想管而已。
顾昌鸿嘴上说着儿子不争气,却不会因为他迟到顾老太太祭日而生气。钱也是毫不手软得往顾应州的卡里打,不然就警署的那点死工资,连保养他那台车都不够,更何况是隔三差五地请客吃饭?
所以大伙心里都门清,恐怕再过几十年,顾昌鸿真干不动了,顾家也还是顾应州的,他有能力也有魄力管好公司。
既如此,捧着他讲话总没有错。
顾应州被簇拥在人群中,挑着捡着的回答了一些亲戚的问题。
这一聊就是两个钟,三岁小孩都在他妈妈的怀里睡着了,眼看着被说话的声音扰得眼皮一颤一颤,欲醒未醒的样子,顾应州于心不忍,主动结束了这场多人茶话会。
“时间不早,大家明天都还要赶路,还是早点上楼休息吧。”顾应州道。
听出他的画外音,立马有人点头接腔,“应州说得对,你加班到十一二点的也累了,早点去睡。我们倒是没什么,今天下午到的时候都有休息过。”
顾应州哪里看不出他们还想跟顾昌鸿多说话的心思?他也不戳破,只是微微颔首,起身上了楼。楼下果然也没有立马散场,抱着孩子的母亲轻轻摇晃着身体,把小孩哄得更熟一些后,继续了下一轮话题。
下一轮话题还是围绕着顾应州的,顾应州本人在场的时候他们没敢说,他一走,就开始有人含沙射影地提了,什么跟他一样大的孩子都快打酱油了;什么他事业有成,是时候该找一个能够体己他的伴侣了;还有几个直接大胆的表示家中有人跟他年龄相仿,长相漂亮性格好,家境也不错等等。
这些话当着顾应州的面是不怎么敢讲的,毕竟他不找,显然就是没什么兴趣。他们一年跟顾应州就见两三回,每回见都觉得他身上的气势不减之前,隐隐都要比顾昌鸿更像上位者了。
顾昌鸿早些年的时候也很有压迫性,小孩被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都不敢哭的那种。不过近些年他没有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有时间愿意多在家养花弄草陪陪夫人,身上累积起来的那上位者的气势便弱了些,多了点亲和力。要不是如此,这几个亲眷也是不敢在他面前提顾应州的婚事的。
不过就是仗着他不会发脾气嘛,而且顾应州年纪到了,家中父母多少也有点急切。
这个话题在楼下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在蒋芝林、也就是顾应州母亲的婉拒中结束。
说是拒绝嘛,其实也并不那么绝对,她就是轻飘飘得说了句:应州觉得好的话,都行。
嘴上说着都行,亲眷们听着却都泄了气。
顾应州觉得行才行?那他还能讨着老婆吗,要是他有这份心思,以他的条件哪里还等得到他们来这里多嘴多舌的,恐怕早就英年早婚去了。
蒋芝林这么讲了,众人也懂分寸,这才没有再继续再这个话题上拓展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