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又天南地北地聊了十来分钟,见蒋芝林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顾昌鸿才做主让大伙都上楼休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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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应州并不知道楼下的那些人还就着自己的婚姻问题聊了好半天,他要是知道,从他们抛出话题开始,应该就会劝一句,你们省了这个心吧。
放在一个月以前,他对陆听安还没动什么心思的时候,这种话题说就说了。他自知不是什么断情绝爱之人,要是缘分到了,喜欢上哪个姑娘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可现在,铁棍都快弯成蚊香了,再讨论这个问题不就是纯浪费时间了吗?
回到房间洗完澡,顾应州也赶到了一阵困意。
看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两点了。没想到坐在一起闲聊,真的会忽视掉时间的流逝。
掀开铺得整齐的被角,顾应州刚准备上 床,放在床对面茶几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他身形一顿,面色微微一变,快步朝着座机走了过去。
房间里的这台座机,知道号码的人没有几个,付易荣那几个重案一组的警员知道,还有就是陆听安了。也是前几天无聊,聊天的时候把这个号码告诉了听安。
座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打电话进来了,现在通讯变得方便了,大多数时候他都带着大哥大,付易荣那几人都摸不准他的行踪,扑了好多次空以后就不打座机了,都记大哥大的号码。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时间段,只有听安会打电话进来,也只有他知道今晚他会回家住。
几步走到茶几边,拿起听筒放在耳边的时候,顾应州说话的速度比对面还快一些,“喂,听安?”
电话那头,陆家别墅。
陆听安拿着听筒的手微微一紧,嗓子也跟着一紧。沉默了两秒,他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顾应州:“……”
他一开始确实挺确定对面的人是陆听安的,但是听到声音,他一愣,反而没法笃定了。
陆听安的声音向来都是很干净的,很多时候虽然语气很淡很冷,可给人的感觉就是清清润润,听着很舒服。特别是破案子的时候听他分析,或者进行犯罪心理侧写,每次都觉得光是听着他娓娓道来就能被吸引着沉浸进去。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对面男人嗓音喑哑着,还不是感冒伤风时候带着鼻音的那种哑,是声带被撕扯着破坏的那种凄厉的哑。听着就像破风箱被强制启动,不甚悦耳。
很快顾应州回过神来,所有的疑惑都被担心所取代,“听安?你那边怎么回事,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你跟伯父他们都还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哑着嗓子的陆听安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
几分钟前他才刚刚止住咳嗽,现在多说一句话都疼。于是他也不在电话中过多解释,他道:“放心,不是遇到危险。”他尽可能得用气音讲话,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拉扯到声带,说出来的字眼才能清晰一些。
顾应州听他说安全,才松口气,只是紧皱在一起的眉头也没有舒展开来。
两人从警署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陆听安精神状态良好,声音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这才几个小时,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样?他既不解,又觉得惶恐,上次亲眼看到陆听安昏迷时候的那种慌乱感再次袭来。
察觉到陆听安似乎还有话要讲,他也没有插嘴,等着他慢慢说。
下一秒,陆听安果然慢慢地、轻轻地问,“你睡了吗?”
“还没。”顾应州说:“刚陪家里人聊完天。”
陆听安停顿了两秒,“没睡的话,可以过来我家吗?”又停顿着吸了口气,他补充,“来陪我。”
顾应州觉得自己一颗铁汉的心都快软完了,还有些疼。
电话那头陆听安的声音嘶哑着,压低着音量询问的语气,听着尽是破碎感。直觉告诉他,陆听安在深更半夜打电话过来是有撒娇的意味在里头的,可这种情况下的撒娇让他享受不起来一点,只余忧心。
“等我,我现在就过来,一刻钟。”顾应州把时间精准到分,试图来宽慰陆听安。
他用肩膀和耳朵夹着电话听筒,说话间就把身上的居家睡衣给脱下来了。
陆听安忍着疼提醒,“不用那么着急。”
陆家和顾家少说也有十公里,平时顾应州开车都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他要想十五分钟内开到,不知道得开多快,还得绕很多小道。
陆听安确实挺想快点见他的,但也不想他把自己人生安全放到一边。
顾应州连着几遍强调自己会小心,才让陆听安停止挂念。
挂断电话后,顾应州半分钟不到就换好了衣服,拿上 床头的电话急急出门。
楼下,蒋芝林和顾昌鸿居然都还没睡,佣人们在收拾大厅的残局,他们夫妻俩相拥坐在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天要一起去上的养花课。
这种景象在顾家是屡见不鲜的,爱妻者家财万贯在顾昌鸿身上可以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三十多年前顾家蒋家是联姻,那会顾昌鸿也还是毛头小子,追求水到渠成、天注定的爱情,他在结婚当天被押进婚房的时候还在跟蒋芝林叫嚣:我们是联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对你毫无兴趣!我们可以签下合约,以后不管我们谁先找到真爱,都可以结束这段婚姻,要是你愿意我们也能生孩子,离婚的时候孩子归顾家,顾家的财产分你一半。
据蒋芝林后来描述,生下顾应州以后没多久,她还真碰上了学成回国的初恋。两人偶然在共友的婚宴上碰面,事后一起吃了顿饭。
她倒是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只不过觉得顾昌鸿这个男人食之无味,动了离婚的心思。
这可把顾昌鸿吓得够呛,抱着顾应州在蒋芝林的房间门口跪了大半夜,求她别离。他甚至派人去查了她初恋,把他在国外跟多少女人去开过房的事情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结婚时这男人嘴有多硬,求着蒋芝林的时候态度就有多软。
蒋芝林心很软,这婚还真暂时没离,那之后顾昌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恨不能把全世界都搬来老婆面前。
很多次顾应州跟顾昌鸿发生争吵的时候,顾昌鸿都气得面红耳赤的,骂他没用。顾应州都懒得跟他计较,他要是没用,当年他自己跪门口就好了,何必把襁褓中的他也抱上?
不过这话没当面跟顾昌鸿提过,怕扎了他的心。
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又径直朝着玄关处而去,顾昌鸿跟蒋芝林同时起身看过来。
蒋芝林温柔的眉眼中满是关切,“这么晚了还出门,又有案子?”
顾应州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迅速换了鞋。
他拿了钥匙打开门就要走,但是突然想到什么,扭头往回走了两步,“爸,妈。”
“怎么了?”
顾应州蹙着眉,“要是我跟你们说我喜欢男人——”
他讲了一半,又将话头止住,“算了,没什么。我有事出门一趟,你们先睡。”
说完顾应州抬腿就走了,留下神色莫变的蒋芝林和表情有些扭曲的顾昌鸿。
顾昌鸿拍了两下蒋芝林的肩,难得磕巴,“芝林,臭小子这话什么意思?我没听错的话,他说了什么……喜欢男人?!”
蒋芝林捏了把顾昌鸿的耳朵,“是,你没听错。”
得亏了佣人们这会儿都去清洗室了,不然顾昌鸿还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不是开玩笑的吧!!”
蒋芝林轻笑了一声,坐了回去,“没听过一句话吗,孩子吵着要上厕所的时候,事实上已经拉了一裤兜子了。”
顾昌鸿:“……”
作为一个比较封建的男人,顾昌鸿觉得这事有些难以接受。
顾应州是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他们夫妻俩坐立难安。
也不对,只有他一个人坐立难安。
感受到他的焦躁,蒋芝林也有点于心不忍了,拉着他的手把人拉过来坐下,温柔安抚,“也没什么的,你以前不是还总难过,说儿子一点都不像我?现在不是有一点像我了,挺好。”
顾昌鸿怒目圆睁,“……”
好在哪?!
第195章
顾应州说十五分钟,他还真在十五分钟后到了陆家门口。
他轻车熟路地把车子停到路边,看到陆听安来开门,他下车迎过去,就把人抱了个满怀。
得亏是凌晨两点多了,别墅区房子里的灯大多已经熄灭,要是再稍微早一点,两人搂搂抱抱的行为都会被别人看见,第二天恐怕就要出现在港城日报的头条上。
陆听安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用了不小的劲,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哑着嗓子道:“先进屋。”
亲耳听到,冲击比电话里头要更强一些,顾应州感觉他的声带像一根断掉的二胡弦,说出来的每个字眼都是艰难的。偏偏都已经这样了,陆听安还试图用行动安抚他。
顾应州没再说话,拉着人进了大门,他像主人家那样关上铁门,锁好。到了别墅里头也是,拖鞋都是他自己从鞋柜里拿的,来了好几回了,他都差不多记住陆家别墅里的细小构造了。
把别墅门和落地窗之类的锁都检查好,他才终于捧起陆听安的脸,凝眸盯着他,“张嘴,我看看怎么回事。”
陆听安被迫仰头,他有些尴尬,但是看到顾应州表情认真,还是长大了嘴。
顾应州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一点光线,他侧了个身,顺带着陆听安也调转了一个方向。
光是用眼睛看,并不怎么能看清楚陆听安嗓子里的毛病,就是小舌头有些红肿,看起来像是扁桃体发炎。可是扁桃体发炎这样的炎症,最多就是嗓子会痛一些,吞咽口水和讲话有些艰难,怎么会像陆听安这么严重?
他的情况,倒是更像被谁毒哑了嗓子。
如果不是陆听安的反应看起来很平静,他都怀疑是不是这张嘴得罪了什么人,被报复了。
松开手,顾应州摸了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抚。
“我不是医生,先去你房间给苏秉初打个电话吧,让他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陆听安任由他拉着自己,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再说什么在家的时候需要避讳着。不过他拒绝了顾应州的提议,“不用麻烦苏医生了,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这已经不是医学能够解释得清的了。”
顾应州走在前面,比他高两格台阶。闻言他转过头来,低头看着陆听安。
他是居高临下的姿势,但是没有表现出半点俯视的态度,倒是有很多让人看不怎么清楚的情绪,像心疼,有不安,也有一点是终于等到花开见天明的欣慰。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把陆听安领回房间。房间里开了暖气,空气不怎么流通,几乎是一走进去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起初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闻错了,毕竟陆听安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没回房间之前他也没闻到血味。
但是很快,他就看到了灰白的床单上有一块血痕,不规则的一块圆形,从旁边几滴细小的血点的痕迹来看,像是处理不及沾上的。再看垃圾桶里,丢了很多被团成一团的雪白纸巾,纸巾上多少都沾着血。
“……”
顾应州没少见血,每一起案子受害人的出血量都是这里的数百倍,就连他自己受伤的时候染血的纱布也是一块接着一块换的,最严重的一次失血过多休克,紧急输血救回来的。
可每次只有在陆听安这里,他才觉得血那么刺眼。呼吸跟心跳同时都变得缓慢下来。
一言不发地盯着陆听安看了两秒,他坚决地朝着书桌上的电话走去。
才走了两步,就被赶过来的陆听安抱住了手。
陆听安像是一只树袋熊一般挂在他一条手臂上,生生拖住了他的脚步。其实也不是他的力气有多大,是顾应州不敢有大动作罢了,毕竟此刻他完全没有头绪,想不通这些血到底是怎么被吐出来的。
“不要去麻烦苏医生。”陆听安强调。
他还记得呢,上次跟苏秉初打照面的时候,苏秉初还很坏心眼地嘲笑了他几句。这才过去几天而已?他才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在他那里打自己的脸。
再说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是苏秉初能帮得上忙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扰人清梦。
陆听安把人拉到沙发坐下,然后忍痛清了清嗓子,说:“我想喝水。”
顾应州:“……”
他板着张俊脸,语气不太好,“我看你更想把我急死。”
让他亲眼看到这么多血,不让他找医生也就算了,还不快点解释原因,在这要这要那。
口嫌体正直,嘴上不悦地抱怨着,人却十分实诚地站起来去桌边倒了杯水,凉白开兑着热水调的,手持着玻璃杯很容易就知道这是入口不会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