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听我口令,一起发力!”
李玄烬深吸一口气,伴随着一声极其低沉有力的怒喝:“一、二、起!”
十几个汉子咬紧牙关,顺着口令一齐死命拽拉麻绳。与此同时,李玄烬双臂上瞬间暴起一根根青筋,他将全身的重量与极其骇人的臂力,极其精准地全数压在了撬棍上。
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拉拽与李玄烬至关重要的杠杆撬动下,那根死死陷在泥坑里的巨木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声,硬生生地从烂泥中被撬动了!
“动了!动了!再加把劲!”村民们激动地大喊。
“起!”李玄烬再次发力,木棍受力弯曲出一个惊险的弧度,而那根沉重的红松原木顺着垫木的势头,咕噜噜地滚出了烂泥坑,被稳稳地移到了路边的开阔处。
村道瞬间被疏通了。
整个青溪村,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敬佩的目光看着那个放下撬棍、拍了拍手上泥土的男人。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能有这般冷静的头脑,还能在这关键时刻爆发出如此惊人力气指挥调度的人,绝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我的个亲娘咧……”刘老汉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转头看向依然云淡风轻地坐在大榕树下喝茶的齐珏,眼神里充满了敬畏,“齐公子,李少爷他……这气度,这手劲,真乃神人啊!”
齐珏端着茶杯,看着李玄烬那从容不迫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老伯过誉了。他啊……”齐珏放下茶杯,声音温润而自豪,“他以前在京城里做过几天的武将,懂些搬运军中辎重的法子,力气也比常人大些罢了。”
等李玄烬指挥村民将原木重新安置好,脸不红气不喘地走回来时,整个青溪村的村民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大家对他们的尊重是因为他们有钱且长得好看,那么现在,大家看李玄烬的眼神,完全就是一种对能人的信服与敬畏。
李玄烬毫不在意那些炽热的目光。他径直走到齐珏面前,十分自然地伸出自己那双沾满了泥巴和木屑的大手。
“阿珏,手脏了。”大周曾经最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却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在自己的爱人面前极其自然地撒着娇。
齐珏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极其干净、绣着暗纹的丝帕,拉过李玄烬那双粗糙的大手,极其耐心、一点一点地替他擦拭着指缝里的泥污。
“李老爷今日可是出尽了风头,这下子,整个青溪村都知道我嫁了个不仅力气大,还懂兵法调度的能人了。”齐珏一边擦,一边轻声调侃道。
李玄烬反手握住齐珏的手,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不需要全天下都知道我有多厉害,我只需要知道,我这身力气和本事,能够护着你,能够为你遮风挡雨,这就足够了。”
夕阳西下,晚霞将整个青溪村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袅袅的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起,伴随着各家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交织成一首最美妙的人间交响乐。
李玄烬牵着齐珏的手,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他们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交缠在一起,仿佛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分离。
回到他们那座温馨的小院。李玄烬去厨房生火,准备将上午王大娘送来的青菜和土鸡蛋炒了,再做一条刚从溪里捞上来的鲜鱼。
齐珏则坐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吃过晚饭后,李玄烬打了一盆温热的洗脚水,端到了齐珏的面前。
他极其自然地单膝跪地,将齐珏那一双洁白如玉的脚放入温水中,用自己长满老茧的双手,极其温柔地替他按摩着穴位,洗去一天的疲惫。
在这个静谧的深山小院里,没有了那些算计与阴谋,没有了那些沉重的家国天下。
只有一盆温水,一盏昏黄的孤灯,和两个历经千帆后,终于能够坦然拥抱彼此的灵魂。
“阿烬。”齐珏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轻声唤道。
“嗯?”李玄烬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宠溺。
“这世外桃源的日子,真好。”齐珏微笑着说,眼中泛起一层水光。
“只要有你在。”李玄烬低下头,极其虔诚地在齐珏的脚背上落下一吻,“哪怕是身处修罗地狱,于我而言,亦是无上的桃源。”
第225章 平凡夫妻(三)
自打那日李玄烬在村口用巧劲和军中搬运辎重的法子,帮着村民们移开了那根陷在泥坑里的百年红松主梁后,这青溪村的百十户人家,对这两位从城里来的“富贵闲人”便彻底熟络了起来。
日子如同这山谷里潺潺流淌的青溪水,波澜不惊却又透着细水长流的温润。转眼间,暮春的最后一丝残红褪去,漫山遍野迎来了初夏那浓郁、葱茏的翠绿。
清晨,细碎的阳光穿透小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齐珏穿着一身极轻薄的素色夏衫,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从京城带来的古医书,手边是一杯刚刚用晨露泡开的青竹茶。茶香袅袅升腾,将他那张清绝出尘的面容映衬得越发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然而,这份“仙气”,很快就被院子另一头传来的“锯木头”声音给打破了。
“刺啦刺啦”
李玄烬正坐在一个低矮的小马扎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他的手里拿着一把从村头铁匠铺借来的锯子,脚下踩着几根刚从后山砍回来的粗壮毛竹,正专注地切割着。他的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那双常年握着天子剑的手,此刻摆弄起这些粗糙的竹子来,竟然也显得灵活沉稳。
“阿烬,你这一大清早的,在忙活什么呢?”齐珏放下手里的医书,有些好笑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周帝王,此刻却像个寻常的木匠一样,被一堆竹屑包围着。
李玄烬抬起头,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冲着齐珏露出一个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求表扬意味的笑容。
“给你做把竹躺椅。”李玄烬放下锯子,拍了拍手上的竹粉,走到石桌旁,自然地端起齐珏那杯喝了一半的茶,一仰脖子灌了下去,这才继续说道,“这马上就要入夏了,你苦夏,身子又容易乏。屋子里闷,这石凳子坐久了又有些硌人。我昨儿个去后山看过了,那片毛竹长得极好,清凉解暑,用来打一把带靠背的竹躺椅最合适不过。到时候放在这葡萄藤下面,你午后躺在上面看书歇息,岂不快哉?”
齐珏听着他这番絮絮叨叨却又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盘算,心头仿佛被一股温热的山泉水缓缓漫过。
“李老爷这般心灵手巧,倒显得我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废人了。”齐珏故意轻叹了一声,眼底却盛满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本就不需要沾这些阳春水。”李玄烬凑过去,在齐珏的脸颊上偷了个香,理直气壮地说道,“你那双手,是用来握笔写锦绣文章的,是用来指点江山的。这些粗活累活,自然有我这粗人来做。我乐意伺候你,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正说着,院子那扇编得精致的竹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李少爷!齐公子!忙着呢?”
村长刘老汉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子,里面装满了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个大饱满的水蜜桃,上面还带着一层毛茸茸的白霜。
“刘老伯,您怎么又送东西来了?前几日您送的那些腊肉还没吃完呢。”齐珏连忙站起身,微笑着迎了上去。
“哎呀,这都是自家果园里结的不值钱的玩意儿,给两位少爷尝尝鲜。”刘老汉将篮子放在石桌上,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欲言又止、局促不安。
李玄烬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了刘老汉的异样,他走过来,顺手拿起一个水蜜桃在井水里洗了洗,递给齐珏,然后转头看向刘老汉,声音沉稳:“老伯,咱们也是熟人了。若是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刘老汉被李玄烬这般直截了当地一问,老脸微微一红,叹了口气,这才道出了原委。
原来,青溪村那位去城里探亲的教书老先生,因为在城里受了些风寒,病倒了,传信回来说这几个月恐怕都回不来。村里的学堂就这么空了下来。那些原本该在学堂里认字背书的皮猴子们,这下子可算是脱了缰的野马,天天在村子里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把各家各户的菜地和鸡窝搅得鸡犬不宁。
“老朽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刘老汉满脸愁容地看着齐珏,“老朽寻思着,咱们村里,就属齐公子您学问最高,那字写得比状元郎还要好。不知齐公子可否……可否屈尊,去学堂里替老先生管教管教那些皮猴子?也不求教多深的学问,只要能让他们安生坐在屋里认几个字,别再祸害村里的庄稼就成。当然,束咱们村里肯定照给,绝不让公子白辛苦!”
刘老汉说完,一脸忐忑地看着齐珏,生怕这位神仙般的公子会嫌弃那些泥腿子出身的野孩子。
齐珏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转头与李玄烬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他常年身居高位,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和虚情假意,如今能对着一群心思纯净如白纸的孩童,传授些最质朴的道理,倒也不失为一种难得的修行。
“老伯言重了。既然老先生抱恙,我便暂代一段时日也无妨。束就不必了,左右我平日里在这院子里也是闲着看书,去学堂里和孩子们待待,也算沾沾生机。”齐珏温声答应了下来。
刘老汉一听,激动得连连作揖:“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老朽替村里的娃子们给齐公子磕头了!”
“老伯使不得。”齐珏连忙将他扶起。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李玄烬,此刻却突然挑了挑眉,插了一句嘴:“老伯,光教读书认字可不行。我听闻那些小子顽劣得很,阿珏他性子温和,怕是镇不住那些皮猴子。不如这样,我这身子骨还算硬朗,便陪着阿珏一起去。他教文,我教武,顺便替他做个拿戒尺的‘训导’,如何?”
刘老汉一听,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灯笼。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李少爷在村口指挥若定、力拔千钧的本事的!村里的娃娃若是能跟着这位能人学个一招半式,那将来出去可是能防身的大本事啊!
“哎哟!那可真是祖上积德了!有李少爷这等英雄人物教导,那些皮猴子肯定服服帖帖的!”刘老汉高兴得合不拢嘴,千恩万谢地走了,急着去通知全村人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看着刘老汉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齐珏斜了李玄烬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这哪里是去教武术,分明是去当门神的。你就不怕你这副黑面神的样子,把村里的孩子给吓哭了?”
李玄烬走到齐珏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透着一丝霸道:“吓哭就吓哭。我只管护着你,谁要是敢在学堂里惹你生气,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次日清晨,青溪村那座由废弃的旧祠堂改建而成的简陋学堂里,迎来了两位不平凡的“先生”。
当齐珏穿着一身毫无杂色的月白长衫,手里拿着一卷古籍,宛如一阵清风般步入学堂时,原本在屋子里吵闹得快要将房顶掀翻的二十几个泥腿子村童,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讲台上那个比他们见过的所有画本里的神仙还要好看的人,一个个都看呆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种震撼中回过神来,一个高大挺拔、宛如一座黑塔般的身影,紧跟着跨过了门槛。
李玄烬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双手抱在胸前,手里还随意地拿着一根粗壮的竹戒尺。他那张冷峻深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沉锐利的眼眸只是随意地在学堂里扫了一圈。
那一瞬间,常年统帅三军、杀伐果断的帝王之威,哪怕只是泄露了千万分之一,也足以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头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原本还想偷偷交头接耳的几个刺头小子,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吓得缩回了座位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不用那么紧张。这位是李先生,负责教你们强身健体的武艺。我是齐先生,负责教你们读书认字。”齐珏看着这群被李玄烬一个眼神就镇住的孩子,心中觉得好笑,语气却越发温和了。
齐珏的教学方式与那位只会让孩子们死记硬背的老先生完全不同。他没有一上来就让他们背诵那些枯燥晦涩的四书五经,而是用一种浅显易懂、引人入胜的方式,给他们讲起了历史上的英雄故事和民间传说。
他讲大禹治水,讲精忠报国,讲那些藏在文字背后的、关于忠诚、勇敢与善良的最质朴的道理。
他那清朗温润的声音在简陋的学堂里回荡,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将所有孩子的心都紧紧地抓住了。就连坐在门口门槛上充当“监工”的李玄烬,也听得入了神。
他看着阳光洒在齐珏的侧脸上,看着他耐心地俯下身,握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沾满泥巴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那一刻,李玄烬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里,他仿佛看到了他梦想中大周盛世最美好的缩影。而这一切的美好,都源于眼前这个让他倾尽一生去爱的男人。
“好了,今日的文课就到这里。你们都坐了半个时辰了,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齐珏讲完一个故事,微笑着合上书本。
“好耶!”
孩子们一听可以出去玩,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像一群出笼的小鸟一样冲出了学堂,来到了祠堂外面那片宽阔的空地上。
接下来,便是李玄烬的“武课”时间了。
“都给我站好!排成四列!”李玄烬走到空地中央,用洪亮、充满威严的声音喝道。
孩子们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乖乖地排好了队。
村里有个叫“虎子”的男孩,今年十岁,长得虎头虎脑,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孩子王和捣蛋鬼。他平日里最崇拜的就是村里那个能一箭射中野兔的猎户,对于枯燥的站桩打拳不屑。
“李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学打拳啊?我想学怎么打坏人!”虎子大着胆子,扯着嗓门喊道。
李玄烬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打坏人?就凭你们现在这副软脚虾的样子?”李玄烬将手里的竹戒尺在手心里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连最基本的下盘都不稳,遇到坏人,人家一脚就能把你们踹飞。”
“不信。”虎子挺起胸膛,一脸的不服气,“我力气可大了,我能扛起半袋米呢!”
“哦?是吗?”李玄烬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那好,你过来,用你最大的力气来推我。只要你能让我移动半步,我今天就教你们怎么做弓箭。”
孩子们一听能学做弓箭,顿时两眼放光,纷纷给虎子加油鼓劲。
虎子摩拳擦掌,大喝一声,像一头小牛犊一样冲了过去,双手死死地抵在李玄烬的大腿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往前推。
然而,李玄烬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双手背在身后,连身体晃都没有晃一下。他甚至还有闲暇转过头,冲着站在廊檐下看热闹的齐珏挑逗地眨了眨眼睛。
虎子憋得小脸通红,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最后脚下一滑,“吧唧”一声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周围的孩子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虎子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觉得有些丢人,但看着李玄烬的眼神却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极致崇拜!
“先生好厉害!先生,我们愿意学!您教我们吧!”孩子们纷纷围了上来,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