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摊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苍蝇还难看。那琉璃灯可是他用来当诱饵的镇摊之宝,怎么可能真让人赢走?


    “哎哎哎,等一下!”摊主立刻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一脚踩在那个套中的竹圈上,“你这小太监懂不懂规矩?这圈有一半没套到底,压在底座上了,这不算!不给!”


    “你放屁!明明就套中了!你这是耍赖!”李明脾气一点就炸,卷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人。


    摊主冷笑一声,拍了拍手。顿时,从旁边的暗巷里窜出来四五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地痞流氓,将李允三人团团围住。


    “怎么?几个没卵蛋的小太监,还想在爷爷的地盘上闹事?识相的赶紧把身上的银子全交出来,爷爷还能留你们一条狗命!”带头的地痞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恶狠狠地威胁道。


    李允将李明护在身后,清冷的目光扫过这几个地痞,正准备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旁边的陈涛也默默地摸向了腰间的铁骨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啪!”


    两串吃剩的冰糖葫芦签子,带着凌厉破空之声,如同两支利箭般从远处的阴影中飞射而出。


    “啊!”


    带头的那个地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两根细细的竹签,竟然硬生生地击穿了他握刀的手腕,杀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人群被一股极其霸道的气浪硬生生排开。


    一个穿着普通青布长衫,但浑身上下散发着“我要杀人”气场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普通衣衫、戴着斗笠的清冷公子。


    “父……父亲?!”李允看到来人,吓得匕首差点掉在地上,刚才面对地痞时的镇定瞬间荡然无存。


    李玄烬冷笑一声,看都没看那三个闯祸的熊孩子一眼。他径直走到那个捂着手腕哀嚎的地痞面前,用折扇挑起对方的下巴,语气森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你刚才说,要让谁把银子交出来?要留谁一条狗命?”


    地痞被李玄烬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帝王杀气吓得尿了裤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拼命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李玄烬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他今天因为被搅了好事,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呢。他冷哼一声,手中的折扇瞬间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几个地痞之间穿梭,折扇每次敲击在人体的穴位上,都会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不过眨眼的功夫,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四五个地痞流氓,已经全部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哼,一群废物,连让朕……让我热身都不够!”李玄烬极其潇洒地“唰”的一声展开折扇,骚包地扇了两下,然后转身看向齐珏,眼神瞬间变成了一只求表扬的大狗狗,“阿珏,你看我刚才那招‘燕子穿林’帅不帅?是不是风采不减当年?”


    齐珏无语地看着周围因为这番打斗而毁掉的四五个摊位,以及碎了一地的锅碗瓢盆,心累地叹了口气:“帅。但是李老爷,你打坏了别人的摊子,记得赔钱。”


    李玄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摸了摸空荡荡的钱袋,才想起来自己出来得急,堂堂大周天子,身上连一文钱都没带。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最后,还是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陈涛,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雪花银,放在了那个吓傻了的套圈摊主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赔偿各家摊位的损失。另外,”陈涛极其冷静地指了指那个七彩琉璃灯,语气毫无波澜,“那个灯,我们买下了。”


    半个时辰后,回宫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太极殿内。


    三个穿着太监服的少年,老老实实地跪在金砖上。


    李玄烬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戒尺,气得在殿内走来走去,唾沫星子乱飞:“长本事了啊!翻墙出宫!还穿着太监的衣服!大周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朕今天非打断你们的狗腿不可!”


    李允低着头,一副任打任罚的乖巧模样;李明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李允身后;陈涛则是腰杆笔直,跪得像一棵松树。


    就在李玄烬举起戒尺准备抽下去的时候。


    坐在旁边喝茶的齐珏,将手里的茶盏“当”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闹够了没有?”齐珏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人,包括李玄烬在内,都集体打了个寒颤。


    齐珏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清冷地扫过地上的三个少年,最后停在了李玄烬的脸上。


    “他们三个偷跑出宫,确实该罚。但是,”齐珏的目光转向李玄烬,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和责备,“陛下刚才在街头打架斗殴,损坏百姓财物,最后还要靠一个十四岁的伴读来替你赔钱。这大周的脸,到底是谁丢的?”


    李玄烬举着戒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憋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朕……朕那是在保护他们!”


    “保护?”齐珏冷笑一声,“我看你是为了在街头耍帅吧?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最后那个骚包的摇扇子动作。”


    地上的李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立刻被李玄烬杀人的目光吓得憋了回去。


    “既然都有错,那就一起罚吧。”齐珏毫不留情地做出了最终判决。


    “李允,李明,陈涛,你们三人,罚抄《孝经》和《大周律礼仪篇》各五十遍!三日内交给我,抄不完不许吃饭!”


    “是,爹爹(皇后娘娘)。”三个少年松了一口气,赶紧谢恩。


    “至于你。”齐珏转头看向李玄烬,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陛下教子无方,且在宫外逞强斗狠、损坏百姓财物。罚抄《治国要论》一百遍!今晚去御书房睡,抄不完,不许踏进玉芙宫半步!”


    李玄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阿珏!朕是皇帝!哪有皇帝被罚抄书还被赶出房门的道理!朕不服!”


    “不服?”齐珏挑了挑眉,“那就抄两百遍。”


    “……朕服,朕抄。”大周最铁血的暴君,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下了高贵的头颅,拿着那把破折扇,委屈巴巴地朝着御书房走去。


    看着李玄烬那凄凉的背影,跪在地上的李允、李明和陈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虽然被罚了抄书,但那个赢回来的七彩琉璃灯,此刻正稳稳地提在李明的手里。


    十四岁的鸡飞狗跳,似乎在这场荒诞的夜游和罚抄中,画上了一个充满墨香味的、令人啼笑皆非的句号。


    而这座看似冰冷威严的皇宫,也因为有了这些烟火气和无伤大雅的闹剧,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有着鸡飞狗跳、也有着温情与包容的家。


    第222章 齐珏的童年往事


    大周的京城,每至深冬,总会落下连绵不绝的大雪。那雪下得极大,纷纷扬扬的,能将整座城池都包裹在一片看似纯洁无瑕的银白之中。


    然而,在这片银白之下,齐国公府那座偏僻破败的西跨院里,却掩藏着令人窒息的阴冷与绝望。


    此时的齐珏,不过堪堪八岁。


    那是一个生得极其漂亮的孩子。即便常年营养不良导致他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却依然掩盖不住他骨子里透出来的那份清绝。他的五官生得极像他那已经故去的生母洪氏,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内里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黑得分明,冷得彻骨。


    只是此刻,这双本该明亮澄澈的眼睛里,却压抑着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隐忍。


    “咳咳……阿珏,你的手都冻僵了,快放下,让姐姐来洗。”


    西跨院那口长满青苔的水井旁,十岁的齐璃正心疼地去抢齐珏手里那件浸泡在冰水里的粗布衣裳。小姑娘的眼眶红通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来。


    齐珏没有松手。


    他那双原本应该握笔读书的小手,此刻正泡在结了冰碴子的井水里,冻得通红发紫,手背上甚至裂开了几道细小的血口子。冰水渗进伤口,那种钻心的刺痛感几乎要将人的理智撕裂,但八岁的齐珏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姐姐,水太冷,你身子弱,若是受了寒又该发热了。我来洗,马上就洗完了。”齐珏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软糯,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将齐璃那双同样冻得通红的手推开,执拗地将木盆里那些属于下人们的粗布衣物搓洗干净。


    这是国公府那位当家主母他们的嫡母杜花,给他们定下的规矩。


    自从生母洪氏在这座吃人的后院里被磋磨致死后,齐珏和齐璃便成了这国公府里连下人都不如的存在。杜花出身乡野,骨子里带着对世家大族的自卑与仇视。洪氏活着的时候,那份属于户部侍郎千金的端庄与高贵,就像是一根刺,死死地扎在杜花的心里。如今洪氏死了,杜花便将所有的怨毒与嫉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这对年幼的姐弟身上。


    不给炭火,克扣冬衣,甚至让才八岁的齐珏和十岁的齐璃在这大雪天里,去洗院子里粗使婆子们的衣裳。


    “洗干净点!若是让我发现上面还有一点污渍,你们姐弟俩今晚就别想吃饭!”


    不远处的回廊下,杜花身边最得力的管事赵嬷嬷正揣着手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狗仗人势的恶毒。


    齐珏没有理会那聒噪的犬吠。他低着头,机械地搓洗着衣物。他知道,反抗只会换来更残酷的惩罚,而眼泪,是这座府邸里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他必须忍,他要用自己这具单薄的身体,在嫡母的刁难下,尽可能地为姐姐挡去一些风霜。


    好不容易将那一盆沉重的衣物洗完、晾在光秃秃的树丫上,齐珏的双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齐璃赶紧将弟弟拉回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里,将他冰冷的双手塞进自己单薄的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阿珏,对不起……都是姐姐没用,姐姐保护不了你。”齐璃终于忍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滴在齐珏的手背上,滚烫。


    感受着姐姐身上的温度和那几滴滚烫的泪水,齐珏那颗原本已经被冰水冻得麻木的心,微微颤了颤。


    他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齐璃,嘴角竟然极其勉强地扯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姐姐别哭。我不冷,真的不冷。”齐珏伸出那只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的手,极其轻柔地替齐璃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软软的,像是在哄一个小婴儿,“母亲只是在考验我们,只要我们乖乖听话,干完活,母亲就会给我们饭吃的。姐姐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他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碎。


    可是,这座国公府里的恶意,从来不会因为他们的乖顺而有丝毫的减少。


    就在姐弟俩依偎在一起,试图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温暖时,本就破旧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夹杂着外面的风雪,猛地灌进了屋子里。


    “你们这两个小杂种,躲在屋里偷什么懒!”


    伴随着极其嚣张的怒骂声,一个穿着极其奢华的紫貂皮大氅、手里拿着一把小巧却精致的牛皮鞭的半大少年,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齐国公府的嫡长子,杜花的心头肉,也是齐珏的大哥齐宏。


    十二岁的齐宏,已经被杜花彻底养废了。他继承了杜花的粗鄙与短视,同时又被国公府嫡长子这个名头惯得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在他眼里,齐珏和齐璃根本不是什么弟弟妹妹,而是两个可以任由他欺凌、打骂的玩物。


    “大……大哥。”齐璃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将齐珏护在身后,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虽然恐惧到了极点,却依然死死地挡在前面。


    齐宏看着这破烂的屋子,嫌恶地捂了捂鼻子,用马鞭指着齐璃的鼻子骂道:“少叫我大哥!你们这两个贱人生的杂种,也配叫我大哥?我母亲说了,你们就是养在府里的两条狗!”


    齐宏今天心情很不好。他刚才在书房里被教书先生打手心了,原因是他连一篇最简单的《千字文》都背不出来。他一肚子邪火没处发,便顺理成章地跑到了这西跨院来找乐子。


    他的目光越过齐璃,落在了躲在后面的齐珏身上。


    看着齐珏那张生得极其精致、哪怕穿着破烂也掩盖不住清绝气质的脸,齐宏的心里就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厌恶与嫉妒。凭什么这个庶出的杂种,长得比他这个嫡长子还要好看?凭什么父亲偶尔考校学问时,这个杂种总是能对答如流,而自己却只能支支吾吾?


    “你,给我滚出来!”齐宏用鞭子指着齐珏,眼神里闪烁着极其恶毒的光芒。


    齐珏轻轻拍了拍齐璃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冲动。他从姐姐的身后慢慢走了出来,垂着眼眸,极其乖顺地站在齐宏面前。


    “大哥有什么吩咐?”八岁的孩童,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吩咐?本少爷今天新得了一把上好的牛皮鞭,还没试过好不好用。你,去院子里,趴在雪地上给我当靶子!”齐宏扬了扬手里的鞭子,残忍地笑了起来。


    “不!大哥,求求你,阿珏他才八岁,他会被打死的!”齐璃一听,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拼命地磕头,“大哥若是想打,就打我吧!求求你放过阿珏!”


    “滚开!你算个什么东西!”


    齐宏一脚将齐璃踹翻在地。小姑娘单薄的身体重重地撞在缺了腿的桌角上,额头瞬间磕破,鲜血直流。


    “姐姐!”


    齐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原本垂着的眼眸瞬间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种极其骇人的、仿佛要将人撕碎的寒芒。那根本不是一个八岁孩童该有的眼神,那是一匹被触碰了逆鳞的幼狼,在极度的愤怒中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齐宏被那眼神吓了一跳,心里竟然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怯意。但随即,这种怯意便转化为了更加强烈的愤怒。


    一个庶出的杂种,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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