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玄烬将圣旨递给王德全,王德全深吸了一口气,双手隐隐有些发抖,但还是用尽全力宣读出声:
“诏曰:宸贵妃齐氏,才思敏捷,有经世之才。沈卓叛乱一案,齐氏洞察秋毫,揭发逆党,有安邦定国之功。朕念其大才,特授齐珏‘御史大夫’之职,掌监察百官、肃清朝纲之权;并加封从一品‘太子太师’虚衔,入朝参政。钦此!”
“轰”
这道圣旨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砸在了乾坤殿的青砖上,把满朝文武炸得头晕目眩,魂飞魄散。
大殿内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压抑的骚动,犹如炸开了锅。
御史大夫!那可是三公之一,掌管御史台,手握监察百官、弹劾朝臣的生杀大权!可以说,除了丞相,就属御史大夫的权力最大。而太子太师更是位极人臣的无上荣誉。
陛下竟然把这两个前朝最顶级的官职,赐给了一个后宫的妃子?!
历朝历代,后宫不得干政是铁律。虽然齐珏之前也经常出谋划策,但那毕竟是在暗处。如今陛下竟然要光明正大地给一个妃子封官,而且还是专门盯着百官找茬的御史大夫,这简直是把祖宗规矩放在地上踩烂了!
“陛下不可啊!”
左都御史陈老大人气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后宫干政乃是乱国之兆啊!贵妃娘娘平叛有功,陛下赏赐金银珠宝皆可,但万万不可授予前朝官职!此举违背祖宗法度,乱了朝纲,必遭天下人非议啊!”
陈老大人一边哭喊,一边转过头,拼命向站在前排的礼部尚书使眼色:“尚书大人!您掌管天下礼仪法度,此时怎能一言不发?快劝劝陛下啊!”
被突然点名的礼部尚书,此刻正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听到陈老大人那破锣般的求救声,礼部尚书不仅没有挺身而出,反而像见鬼一样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的胃部甚至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了一声隐秘的轰鸣。
他可没忘记!上次就是因为他得罪了这位主儿,被齐珏硬生生关在这乾坤殿里,连口水都不给喝,饿得他头昏眼花、险些去见了太奶。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礼部尚书深吸了一口气,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敏捷速度,“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五体投地。
“陛下英明!”礼部尚书扯开嗓子,用比陈老大人还要高亢的声音大声喊道,“贵妃娘娘才华绝代,谋略无双!在南疆力挽狂澜,此等丰功伟绩,封个御史大夫简直是实至名归!娘娘监察百官,乃是大周百官的福气!谁敢说半个不字,就是有眼无珠,不识抬举!”
陈老大人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瞪着平日里最讲规矩的礼部尚书,仿佛在看一个被夺舍的怪物:“你……你疯了不成?!”
礼部尚书根本不理他,只是死死地把头贴在金砖上,心里默念:规矩算个屁,保住这条老命,保住一日三餐才是正经事!
李玄烬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祖宗法度?”李玄烬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雷霆震怒,震得大殿嗡嗡作响,“当年沈卓暗害静王时,祖宗法度在哪?!云家在朝堂上结党营私时,祖宗法度在哪?!他凭本事平的叛,凭谋略定的国,朕封他一个御史大夫,谁敢有异议?!”
李玄烬猛地一拍龙椅,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吓得跪在地上的官员们浑身一哆嗦。
“朕今日不是在同你们商议,而是在宣告!”李玄烬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每一个人,“云家倒了,沈家灭了,这大周的江山,是朕的江山!谁若是觉得齐珏不配坐这个位置,现在就可以摘了乌纱帽,滚出乾坤殿!”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气氛僵持到了极点时,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齐珏慢条斯理地从坐榻上站起身,他手中依然摇晃着那把玉骨折扇,步伐轻盈地走下台阶,来到了还跪在地上发愣的陈老大人面前。
“陈大人,深秋地凉,这般年纪了,跪坏了膝盖可怎么好。”齐珏笑容温和,声音如春风拂柳。
陈老大人硬撑着一口气,梗着脖子说道:“贵妃娘娘……老臣死不足惜,但这朝廷的法度,绝不能废……”
“法度?什么是法度?”齐珏用折扇轻轻挑起陈老大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深邃与戏谑。
“陈大人一生清贫,自诩清流。”齐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及周围几个近臣能听到的音量,轻声细语地说道,“那本宫倒想请教一下,城东那座占地十亩、记在您小舅子名下的私家园林,修缮用的百年楠木,是从哪里运来的?那笔账目,若是本宫派人去查一查,合的是哪家的法度呀?”
陈老大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犹如被抽干了浑身的血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齐珏直起身,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着。他看了一眼旁边跪得像鹌鹑一样的礼部尚书,赞许地点了点头:“还是尚书大人明事理,识时务。”
礼部尚书连连磕头,冷汗直流:“娘娘谬赞,臣只是说出了百官的心声。”
齐珏的目光悠然地扫过那些刚才还跃跃欲试想要反对的大臣们。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人都觉得后背发凉,仿佛自己隐藏在暗处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把柄,都已经被这位新任的御史大夫死死地捏在了手里。
“诸位大人为国操劳,本宫心里都是清楚的。”齐珏重新挂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声音清朗地在大殿内回荡,“陛下信任本宫,赐本宫御史大夫之职,本宫自当尽心竭力,替陛下好好‘看顾’诸位大人。日后这御史台的案头上,还望诸位大人的折子,都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才好。”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是毫不掩饰的致命威胁!
这位看似柔弱的贵妃娘娘,根本不是什么只能依附皇帝的金丝雀,而是一条吐着信子、早已将他们底细摸透的毒蛇!
有了礼部尚书的带头,再加上陈老大人的瞬间哑火,剩下的官员们哪里还敢触这个霉头?连最后的骨气也在绝对的强权和致命的把柄面前,碎成了一地齑粉。
乾坤殿内,百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齐珏转过身,抬起头,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李玄烬。两人隔着长长的台阶遥遥相望,李玄烬的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深情,而齐珏则回以一个清绝凌厉的微笑。
从今日起,这京城的风云,将彻底由他们二人并肩掌控。
第155章 牵挂
随着乾坤殿上那几道震惊朝野的圣旨昭告天下,京城上空的重重阴霾总算是被短暂地拨开了。
齐珏的身份在一夕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仅是后宫中位同副后的宸贵妃,更是前朝手握重权、令百官闻风丧胆的御史大夫。李玄烬甚至打破了祖宗家法,让他直接住进了历代帝王的专属寝宫太极殿。
所有朝臣都看得分明,那张象征着天下母仪的凤座,如今对齐珏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他距离皇后之位,差的仅仅只是一个顺理成章的契机罢了。
深秋的阳光透过太极殿雕花繁复的窗棂,慵懒地洒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上,驱散了几分初冬逼近的寒意。
齐珏刚刚换下那身繁重威严的朝服,穿上了一件素雅舒适的月白色锦袍。他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枫露茶,翻看着各地刚刚呈递上来的密折。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爹爹!爹爹!”
伴随着一声带着浓重鼻音与哭腔的呼唤,一个小小的身影犹如出膛的炮弹般,不顾周围宫人们的慌乱阻拦,直直地冲进了太极殿,一头扎进了齐珏的怀里。
齐珏手中的密折掉落在一旁,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浑身发抖的孩子。
是大皇子李允。
“允儿……”齐珏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眼眶也忍不住微微泛酸。他紧紧地将李允抱在怀里,那只曾在战场上挑落无数敌军、握着银枪的手,此刻正无比温柔地抚摸着孩子单薄的后背。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李允死死地抓着齐珏胸前的衣襟,将脸庞深深地埋进那个他日思夜想的怀抱里。泪水瞬间决堤,温热的液体浸湿了齐珏大片的衣料。
这个平时在太傅和宫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小大人模样、甚至喜怒不形于色的皇长子,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不要再走了好不好?允儿会乖乖听话,会好好读书练剑,太傅布置的功课我每天都有背……爹爹不要丢下允儿……”
齐珏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李允柔软的发顶,声音轻柔却透着斩钉截铁的笃定:“爹爹不走,再也不走了。爹爹发誓,以后每天都会陪着允儿看着太阳升起。”
一直默默跟在李允身后、站在殿门处的丽昭仪看着这一幕,也是泪如雨下。她用手中的苏绣丝帕紧紧捂住嘴唇,生怕自己压抑不住的哭泣声扰了这份久别重逢的温馨。
齐珏抬起头,冲着丽昭仪招了招手。丽昭仪这才提着裙摆,快步走到榻前,眼眶通红地看着安然无恙的齐珏,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呢喃:“回来就好……全头全尾地回来就好。”
这一个多月来,京城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每一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李玄烬为了寻找失踪的齐珏,几乎抽调了身边所有能动用的暗卫,甚至不顾群臣的死谏,强行御驾亲征。宫里宫外,关于宸妃遇害、南疆战乱的恶毒谣言犹如插了翅膀般满天乱飞。
李允虽然年纪小,但心思远比同龄人要敏感早熟得多。
就在齐珏失踪、李玄烬离京的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李允无意间从几个躲在假山后嚼舌根的碎嘴宫人那里,听到了关于自己亲生祖父静王当年战死的残酷真相。
那个总是被他视作盖世英雄、以为是堂堂正正战死沙场的祖父,竟然是被沈卓那个奸臣在背后捅了刀子,恶意断了粮草,活活困死在孤城里的!
得知真相的那天夜里,狂风大作。李允抱着那个被齐珏用胶水细心重新粘好的木头老虎,独自一人缩在宽大的床的角落里。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跑去找丽昭仪或者嬷嬷哭诉。他只是将小小的脑袋死死地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咬紧牙关,任凭滚烫的眼泪肆意横流,将枕巾湿透了一大片。他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抽噎声,生怕惊动了殿外值夜的太监。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痛哭了一场,祭奠着那位素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祖父,也宣泄着对爹爹生死未卜的巨大恐惧。
然而,当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户纸洒进寝殿时,李允便自己用手背狠狠擦干了眼泪。他洗净了脸上残留的泪痕,穿上规矩繁琐的皇子服饰,再次变成了那个沉稳、坚强、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大皇子。
他知道,父皇不在,爹爹也不在,他身为大周的皇长子,绝不能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露出任何软弱的姿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看笑话。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去上书房听太傅讲学,在校场上拼了命地练习骑射,拉弓拉得手指磨破了皮也一声不吭。甚至在面对太后派来试探的眼线时,他也能冷着一张小脸,从容不迫地应对周旋。
因为他必须快点长大,长成一棵能够为爹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除了李允,那段日子里最为煎熬的,莫过于丽昭仪了。
她与齐珏早已是在这冰冷宫闱中相依为命的知己。齐珏生死不明,皇帝又带兵远赴南疆,整个后宫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坟墓,那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每天夜里,丽昭仪都会在佛堂里跪上几个时辰,直到双膝麻木,只为祈求神明保佑齐珏平安归来。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前线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她内心的恐惧也如同蔓延的野草般疯狂滋长。
终于有一天,丽昭仪实在受不了那种令人发疯的担忧。她买通了守门的侍卫,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袄裙,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高高的宫墙,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了位于京城繁华地段的翰苑书局。
翰苑书局的东家,正是齐珏的亲生姐姐,齐璃。
齐家虽然曾遭逢大难,但齐璃身为长姐,骨子里却有着女儿般的坚韧与傲骨。她凭借着一己之力,硬生生支起了这座京城首屈一指的书局。平日里的齐璃,总是一袭素雅的衣裙,挽着简单的木簪发髻,身上常年沾染着淡淡的徽墨冷香与书卷气。她温婉端庄,从容不迫,宛如一株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
深夜的书局前铺早已打烊,厚重的木门严丝合缝地闭紧着。丽昭仪绕到后院,轻轻叩响了那扇斑驳的小门。
开门的正是齐璃。
后院的静室里,灯火昏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旧纸的特殊气息。齐璃的书案上摊开着几本尚未校对完的孤本古籍,但毛笔却凌乱地搁置在笔洗旁。显然,这位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东家,今夜也是心烦意乱,无心看书。
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满脸泪痕且有些狼狈的丽昭仪,齐璃微微一愣,那层强撑着的冷静面具,在看到同样担忧着弟弟的同伴时,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阿璃,阿珏他会没事的,对不对?”丽昭仪一把抓住齐璃的袖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那么聪明,一肚子坏水,谁都算计不过他,他怎么可能在南疆出事……”
齐璃静静地看着她,眼眶一点点泛起令人心碎的微红。她没有回答那些自欺欺人的话,而是转身走到书架最隐蔽的暗格前,抱出了两坛尚未开封的烈酒。
齐璃平日里只品清茶,可谓是滴酒不沾。但那个深秋的寒夜,她却毫不犹豫地拍开了泥封,将清冽辛辣的酒液倒满了两个粗瓷大碗。
“喝吧。”齐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将其中一碗推到丽昭仪面前,“喝醉了,心里的慌乱就不那么熬人了。等酒醒了,阿珏就会回来的。陛下……一定会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来的。”
那是丽昭仪第一次看到端庄的齐璃如此失态。
两人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准备任何下酒的菜肴,就着窗外呼啸的秋风,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喉咙里灌着那如同刀子般的烈酒。
辛辣的酒精麻痹了她们紧绷的神经,也释放了她们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她们聊起了齐珏年少时在家中那些调皮捣蛋的趣事,聊起了他初入宫时的惊艳与决绝,聊到最后,两人都有些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酒碗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坛烈酒见了底。
平日里滴酒不沾的齐璃和本就酒量不佳的丽昭仪,都醉得不省人事。在这个充满焦虑与不安的秋夜里,两个同样牵挂着齐珏的女子,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倒在了静室的软榻上。
丽昭仪的头轻轻靠在齐璃的肩膀上,而齐璃的手臂则下意识地护在她的身侧。她们互相依偎着,在这座充满风雨算计的京城里,短暂地寻找着彼此身上那一丝能够带来安全感的温暖。
思绪从回忆中渐渐抽离。
太极殿内,齐珏静静地听着丽昭仪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他看着怀里已经哭累了、正抓着自己衣襟沉沉睡去的李允,又看了看面前红着眼眶的丽昭仪,眼底泛起了一抹无与伦比的柔软光芒。
“都过去了。”齐珏抬起一只手,轻轻擦去丽昭仪眼角的泪珠,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我回来了,阿姐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以后,这京城里,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欺负你们。”
那些在黑暗中流过的眼泪,那些在寒夜里相依取暖的牵挂,都将化作他身上最坚固的铠甲。从今往后,他不仅是大周的宸贵妃,更是这天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门外,守护住这些他在乎的家人。
第156章 镜花
三日后,菜市口刑场。
深秋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汁来,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京城的上空。一阵凄厉的秋风刮过,卷起地上的黄叶与尘土,也吹得刑场周围那一圈高高竖起的白幡猎猎作响,平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肃杀之气。
菜市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大批全副武装的禁军手持长戟,在刑台周围拉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无数京城百姓挤在人墙外,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刑台上那些即将人头落地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