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哐当轰!”
坚固的精铁大门在剧烈的撞击下轰然倒塌,掀起一阵浑浊的灰尘。
李玄烬几乎是在大门倒塌的瞬间,便红着眼眶冲进了那间阴冷潮湿的地牢。
“齐珏!”
他焦急的呼唤声在地牢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期盼。
然而,当火把的亮光彻底照亮这间狭小的牢房时,李玄烬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没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月白色身影。
牢房的青石板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个人。一个是披着黑色斗篷、面容枯槁的女人,正是沈贵人。另外四个,则是身材极其魁梧的黑衣死士。
他们全部紧闭着双眼,胸膛有着微弱的起伏,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极度深沉的昏迷之中。
李玄烬的目光在牢房里疯狂地扫视。他的视线扫过了地上那一滩刺目的、已经有些干涸的鲜血那是齐珏受伤吐出的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牢房最深处的那个黑暗角落里。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两条极其粗壮的精铁锁链,被整齐地扔在地上,锁孔处有着极其明显被外力撬开的痕迹。
“人呢?齐珏人呢?!”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了李玄烬的头顶。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躺在地上的沈贵人的衣领,将她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一般提了起来。
“贱人!你把齐珏弄到哪里去了!说话!”李玄烬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暴君,双目赤红地摇晃着沈贵人。
但是,沈贵人中西域迷香极深,任凭李玄烬如何摇晃,她都像个死人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线索,在这里彻底断了。
齐珏没有被沈贵人杀害,而是离奇地消失了!牢中还有另一个人的痕迹,齐珏应该是被人带走了。这个认知,让李玄烬陷入了更加未知的绝望之中。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带走齐珏的到底是什么人,是敌是友,齐珏现在又面临着怎样的危险。
“皇上……”金统领看着几近崩溃的李玄烬,大着胆子跪地请示,“这……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李玄烬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因为极度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杀了沈贵人也无济于事,她甚至可能是找回齐珏的唯一线索。
“把这个毒妇和这四个刺客,全部用精钢锁链捆死!秘密押入天机营天牢最底层!找最好的太医,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弄醒!”李玄烬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准靠近!朕要亲自审问!”
“遵旨!”天机营的暗卫立刻上前,将昏迷的五人极其粗暴地拖了出去。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只剩下李玄烬一个人。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壁上渗出的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青苔上。
李玄烬缓缓地走到齐珏曾经坐过的那面墙壁前。他看到了地上那滩刺目的鲜血,甚至能想象到齐珏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是如何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又是如何用他那单薄的身体,独自面对这些凶残的恶徒。
李玄烬双腿一软,竟然在这肮脏的泥地上单膝跪了下来。
他伸出那双沾满血污、曾经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手,极其颤抖、极其小心地,抚摸着地上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一股极其尖锐、如同万箭穿心般的剧痛,瞬间撕裂了他的胸腔。
那是他的齐珏啊。那个在玉芙宫里会拿着扇子敲他脑袋、会因为他一句调戏而红了耳朵的齐珏。那个为了帮他稳固江山、不惜以身犯险,在最危险的关头一把推开他,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的齐珏。
他怎么能把他弄丢了?
地牢里的寒气逼人,但李玄烬却觉得,自己心里的温度比这地牢还要冷上一万倍。
吧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砸在了他抚摸着血迹的手背上。
李玄烬愣住了。他极其迟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是湿润的触感。
他哭了。
大周朝这位以铁血冷酷著称的帝王,竟然在这座阴暗恶臭的私牢里,泣不成声。
李玄烬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自己十三岁那年的画面。那一年,他主动参与到了残酷的权力斗争中。年幼的他跪在冰冷的宫砖上,咬破了嘴唇,发誓从今往后,他要变成一个没有软肋、没有眼泪的怪物。他告诉自己,眼泪是弱者最无用的标志。
从那以后的几年里,无论是面对千军万马的绝境,还是面对至亲骨肉的背叛,李玄烬都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今天,为了齐珏,这个发誓绝不流泪的帝王,彻底打破了自己的誓言。
因为在这个世上,如果连齐珏都失去了,他就算拥有这万里江山,拥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又有什么意义?
李玄烬在寂静的地牢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但仅仅过了片刻,他便极其用力地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当他缓缓站起身时,他那双眼眸中,悲伤已经被一种极其恐怖、极其偏执的坚定彻底取代。
他绝对不允许齐珏就这样离开他,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哪怕是掀翻这整个天下,他也一定要把齐珏找回来!
第134章 去哪
二皇子被齐珏那个生动的大白眼和毫不留情的毒舌噎得半天没喘上气来。
他堂堂迭兰国二皇子,纵横迭兰国二十多年,见过的中原人要么是对他毕恭毕敬、阿谀奉承,要么就是吓得瑟瑟发抖。他还真没见过哪个阶下囚,在被劫持的马车上,不仅不害怕,还能条理清晰地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他像条丧家之犬。
“你这张嘴,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二皇子咬了咬后槽牙,气极反笑。他发现自己对这个清冷又尖锐的中原美人,竟然生不出一丝真正的杀意,反倒觉得他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鲜活。
齐珏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过头,伸手轻轻掀开了车厢一侧的布帘。
随着布帘的掀起,一股带着清晨露水和荒野草木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马车外,没有平坦宽阔的青石板路,没有鳞次栉比的商铺,更没有京城那永远热闹喧嚣的市井烟火。
映入眼帘的,是连绵起伏的荒山,以及道路两旁茂密而陌生的树林。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浓重的雾气笼罩在山林间,透着一股原始而苍凉的陌生气息。
齐珏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从小在齐国公府的深宅大院里长大,后来又直接进了那座巍峨的紫禁城。他这一辈子,所见过的天地都局限在京城那道高高的城墙之内,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半步。眼前这片完全陌生的荒野,让他从心底生出了一丝罕见的茫然。
齐珏放下了帘子,闭上眼睛,隐秘地暗自调息,试图运转丹田内的真气。
他毕竟是身怀武功的人,只要能恢复几分内力,哪怕打不过眼前这个异族猛兽,寻个机会用轻功跳车逃生也并非不可能。
然而,真气刚一提起,胸口被死士重重踹过的地方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不仅如此,昨夜那诡异的迷香虽然药效退了大半,但余毒依然顽固地盘踞在他的奇经八脉之中。他那一身原本轻灵深厚的内力,此刻就像是被冻结的泥沼,滞涩无比,根本提不起半点力气。
齐珏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内伤严重,真气受阻,这副身体的情况比一个普通人还要虚弱几分。在这个随时可能窜出野兽或强盗的荒山野岭,硬碰硬,显然是自寻死路。
大脑飞速运转着,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这蛮子既然口口声声说“看上他了”,那这就成了他目前唯一可以利用的筹码。
齐珏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精明、算计和武人的锋芒尽数敛去。当他再次抬起眼眸看向二皇子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盈盈的水汽,原本清冷的神色被一种脆弱、惹人怜爱的无助彻底取代。
他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捂着作痛的胸口,往车厢的角落里靠了靠,咬着苍白的下唇,声音变得软糯,甚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和撒娇的意味:“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外面好荒凉,我害怕……我想回京城。”
二皇子正准备继续跟齐珏斗嘴,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习惯了齐珏浑身带刺、言辞犀利的模样,此刻见他突然软了态度,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般望着自己,二皇子的心跳竟然不争气地漏了半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回……回京城?这不可能。”二皇子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故作强硬地说,“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那个死牢里带出来,怎么可能再把你送回去?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吧。”
齐珏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大着胆子往他的方向挪了挪。他伸出那只白皙修长、却布满擦伤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拽住了二皇子的黑色衣袖,轻轻晃了晃。
“你带我走有什么用呢?”齐珏微微仰起头,眼眶微红,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软弱语调说道,“你也是习武之人,你应该能看出来。我胸口的肋骨断了,肺腑受了重伤。那西域迷香的余毒现在死死地封着我的经脉。我如今半点真气都提不起来,一身武功形同虚设,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齐珏真诚地看着他:“你带着我这样一个重伤的废人,只会拖慢你的脚程,成为你的累赘。你行行好,把我送回去吧。我真的不能走,京城里……还有人在等我。”
二皇子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猛烈地窜了上来。
“又是你那个没用的废物夫君?!”二皇子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齐珏,语气里满是酸味和怒意,“他就算武功盖世又怎么样?昨天晚上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打成重伤,被绑到地牢里受罪!那种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的废物,你还惦记他干什么?”
齐珏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想李玄烬如果不是为了保护璇儿那个重要的人证,怎么可能让我被抓走?
但他面上依然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甚至逼真地挤出了两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你不懂,他对我很好的……”齐珏吸了吸鼻子,决定下了一剂猛药,“而且,就算我不顾念他,我也不能抛下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还那么小,他每天晚上都要我陪着才能睡着。如果我突然不见了,他一定会哭得很伤心的。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我回去吧……”
齐珏说的是大皇子李允。那孩子粘他,他也早已经把李允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来疼爱。
可是,这话落在二皇子的耳朵里,却如同响亮的晴天霹雳,直接把这个纵横迭兰国的男人给劈傻了。
二皇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死死地盯着齐珏那平坦的腹部,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劈叉了:“你……你说什么?孩……孩子?!”
齐珏看着他这副活见鬼的表情,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自然地点了点头:“对啊,我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一个大男人……”二皇子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和认知都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他指着齐珏的肚子,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会生孩子?!”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安静。
齐珏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个异族皇子那贫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荒谬至极的东西。
他看着二皇子那副震惊到甚至有些惊恐的表情,简直气极反笑。这蛮子是不是在迭兰国上风吹多了,把脑子里进的水都冻成了冰?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因为他齐珏是个男妃,注定无法生育,李玄烬为了不让他受委屈,也为了堵住前朝那些要求立储的悠悠众口,特意从宗室子弟中精挑细选了李允,过继到他玉芙宫的名下抚养。
齐珏在心里把二皇子骂了一百遍“白痴”,但表面上,他强行忍住了想要骂人的冲动。既然这傻子误会了,那就让他误会到底好了。
“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齐珏含糊其辞地别过脸去,装出一副不愿多说、又幽怨的样子,“反正我连孩子都有了,你带着我这样一个有夫之夫,算怎么回事?你总不能让人家说你堂堂迭兰国二皇子,去抢别人的内眷吧?”
二皇子足足花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勉强消化了“这个不仅会武功还聪明的绝世美人居然能生孩子”的“惊天动地”的消息。
他看着齐珏,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有震惊,有纠结,但唯独没有齐珏预想中的嫌弃和退缩。相反,二皇子的眼神在激烈的挣扎过后,竟然变得更加狂热和坚定了。
“有孩子又怎么样?”二皇子突然挺直了腰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齐珏,语气竟然前所未有地认真和霸道:“你那个废物夫君因为一点小事连你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孩子了。你跟着他,迟早要吃苦头。你别想他了,不如去跟着我。”
二皇子往前凑了凑,大言不惭地宣告:“等我回了迭兰国,夺回属于我的东西,我就封你当我的皇子妃!不对,以后是迭兰国的王妃!至于你的那个孩子……中原人的种虽然弱了点,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介意把他接过来,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抚养,让他做迭兰国上的小王子!”
齐珏看着眼前这个不仅脑子有病、还喜欢大白天做梦的男人,彻底放弃了用“家庭伦理”来唤醒他的打算。
他收起了刚才那副楚楚可怜、柔弱撒娇的伪装,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冷和敏锐的犀利。
“当你的皇子妃?”齐珏毫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清醒的嘲讽,“二皇子殿下,你是在逗我开心,还是在自欺欺人?”
齐珏靠在车厢上,目光如炬地戳破了二皇子的谎言。
“你昨天晚上在地牢里还大言不惭地说,你是为了看沈卓作茧自缚才故意不走的。可实际上呢?你根本就是不敢回迭兰国吧!”
齐珏的话语如同刀锋一般精准:“你失踪了一年,迭兰国内部早就被你那个好大哥给彻底掌控了。沈卓又故意放出你遇害的消息,挑起战火。你现在如果孤身一人跑回迭兰国,就算不被沈卓的暗探半路截杀,回了国也会被你大哥当成假冒的叛贼,直接砍了脑袋祭旗。”
齐珏看着二皇子渐渐沉下来的脸色,继续无情地补刀:“你现在自身难保,是个名副其实的逃犯。你连自己明天在哪里落脚都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都是个令人忧愁的难题,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要让我当什么皇子妃?真是令人忧愁。”
被齐珏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剥去了伪装,二皇子静静地看着他,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接下来要去哪里,确实是一个现实且令人头疼的问题。
第135章 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