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就在齐珏将璇儿推开的那一刹那,一名身手极其敏捷的死士已经欺身而上。


    死士没有用刀,而是猛地挥出了一掌,重重地劈在了齐珏的后颈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齐珏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爆开一片金星,剧烈的疼痛瞬间切断了他的神经。


    他原本紧握着残破折扇的手无力地松开了,玉骨扇掉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一张散发着刺鼻迷药气味的厚重黑网,从天而降,极其精准地将齐珏整个人罩在了里面。


    “唔……”


    齐珏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那股强烈的迷药瞬间顺着他的口鼻吸入了肺腑。他的意识开始疯狂地流失,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感觉到自己被几双粗壮的手臂死死地钳住,随后,身体猛地腾空而起。死士们得手了,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一刻也不停留,拖着被网住的齐珏,毫不犹豫地从那扇破裂的窗户翻了出去,融入了外面漆黑的夜色之中。


    在齐珏彻底失去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听到的,是雅阁里李玄烬那如同受伤野兽般、充满了极度绝望和痛苦的狂吼声。


    “齐珏!!!”


    那吼声仿佛要撕裂整个京城的夜空,但却再也无法唤醒已经被拖入无尽深渊的爱人。


    第125章 狱友


    痛。


    极致的钝痛从后颈处如潮水般一阵阵地蔓延开来,伴随着迷药带来的那种让人恶心欲吐的眩晕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珏的意识终于像是在浓稠的泥沼中挣扎一般,一点一点地苏醒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在国公府经历过无数次暗算的他,深知在未知且危险的环境中醒来,保持沉默和伪装是保命的第一准则。


    他开始默默地调动身体的感官,去感受周围的一切。


    空气非常潮湿,甚至带着一种黏糊糊的阴冷感,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霉味、腐烂的草席味,以及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常年不见阳光的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坐在一张冰冷刺骨的石板床上。


    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一种极其粗糙且坚韧的麻绳,死死地勒着他的手腕。因为勒得太紧,他的手腕处已经传来了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感,手指也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变得有些麻木。他的双脚脚踝,同样被沉重的铁链锁住了,只要稍微一动弹,就会发出“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他试着暗暗挣扎了一下手腕,绳结打得极其专业,是一种越挣扎就勒得越紧的死结。


    在确认了自己被彻底禁锢、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后,齐珏这才极其缓慢地,睁开了那双被长睫毛覆盖的眼睛。


    眼前的景象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唯一的照明,是距离他大概七八步远的一道粗壮的精铁栅栏外,墙壁上插着的一支燃烧了一半的火把。火把的火苗在阴冷的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那些婴儿手臂粗细的铁栏杆的影子,如同囚笼一般投射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


    齐珏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大约只有半个玉芙宫正殿大小的牢房。四周的墙壁都是用极其巨大的青条石砌成的,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里甚至还渗着浑浊的水珠。牢房里没有任何窗户,看不到一丁点外面的天光,让人根本无法判断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齐珏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那身原本极其华贵、用银线绣着兰花的月白色蜀锦长衫,此刻已经沾满了灰尘、泥土甚至是一些不知名的污渍,变得破烂不堪。


    但是,齐珏的眼神里并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惊恐和绝望。


    相反,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和理智。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飞速地运转、分析眼前的情况。


    “没有杀我,而是把我绑在这里。”齐珏在心里默默地推演,“那些死士在怡红院明明有机会直接一刀要了我的命,但他们却费尽心机地用了迷药和网把我活捉回来。这说明,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要留活口。”


    “这世上,能派出那么厉害的死士,又对我恨之入骨、非要活捉我不可的人……”齐珏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翠微居,沈贵人。


    齐珏立刻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白天在玉芙宫外的假山旁,小福子准备出宫衣服的时候,该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沈贵人虽然被幽禁,但沈家在京城经营多年,必定还有残存的死士力量。她一定是知道了自己要出宫,所以才动用死士去半路截杀。


    “她不知道我去怡红院是为了查沈家叛国的证据,她只是单纯地想要抓住我,狠狠地折磨我、羞辱我。”


    得出这个结论后,齐珏不仅没有害怕,心里反而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沈贵人的目的是折磨他,而不是立刻杀了他,那他就还有时间。他相信,以李玄烬的性格,只要发现他丢了,就算是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会找到他。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撑到李玄烬找来的那一刻。


    齐珏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墙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被反绑的双手舒服一点。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衣物摩擦干草的声音,在牢房的对角处响了起来。


    “哗啦啦……”


    紧接着,是一阵铁链被拖动的沉重声响。


    齐珏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刚才因为光线太暗,再加上醒来后一直在分析局势,竟然没有发现在这间牢房的最深处、火光完全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居然还有活人的存在!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刺向那个黑暗的角落。


    那里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在齐珏充满戒备的注视下,一个高大的人影,伴随着铁链沉闷的碰撞声,极其慵懒地、缓缓地从黑暗中挪动了出来,进入了火把那微弱光晕的照射范围。


    “醒得挺快嘛。”


    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笑意的男声,在安静的地牢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齐珏愣住了。


    并不是因为这个声音有多么吓人,而是因为这个男人说出的这五个字,字正腔圆,咬字极其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京城世家大族里才有的优雅腔调。这是一种极其标准的、毫无瑕疵的中原官话!


    但是,当齐珏彻底看清这个男人的脸时,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因为这个人,长得绝对不是中原人!


    这个男人靠坐在牢房另一侧的墙根下。他虽然也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囚服,手脚上也锁着比齐珏还要粗重几分的铁链,但他身上却没有半点囚犯的颓废和狼狈。


    他长得极其高大,肩膀宽阔,即使是这样随意地坐着,也能感受到那破旧衣衫下蛰伏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容貌。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卷曲,呈现出一种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随意地散落在额前。他的五官极其深邃立体,眉骨很高,眼窝深陷。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地牢里,竟然泛着一种类似于狼一般的、极其锐利和野性的灰绿色光芒。他的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锋利得仿佛能割破人的手指。


    这是一种充满了异域风情、充满侵略性、狂野而不羁的男性之美。他不仅不丑,反而帅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一个长相如此浓烈的异族人,却被锁在沈家私设的地牢里,而且,还能说出一口比中原人还要标准的中原话。


    这极其强烈的反差,让齐珏那敏锐的大脑瞬间嗅到了一丝极其不寻常的诡异气息。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齐珏打量的目光。他微微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齐珏那张即使沾满灰尘也依然清冷绝艳的脸。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邪肆的笑容,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哗作响。


    “怎么?被吓傻了?还是说,你们中原的贵公子,都喜欢盯着同在牢狱里的狱友看?”男人轻笑了一声,那口流利的中原话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第126章 寻踪


    “砰!”


    怡红院三楼雅阁那扇雕花木门,终于被外面的人用极其粗暴的方式一脚踹开。


    金统领带着十几名浑身是血的天机营暗卫,如同杀红了眼的饿狼一般冲了进来。他们刚才在走廊里,遭遇了十几个死士不顾一切的自杀式阻击。那些死士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硬生生地拖延了他们冲进来的时间。


    “皇上!卑职救驾来迟,万死!”金统领刚冲进屋子,一边大喊一边让人迅速点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重新照亮了这间凌乱不堪的屋子,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金统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被冻结了。


    李玄烬半跪在刚才齐珏消失的那扇破裂的窗户前。他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把沾着死士鲜血的软剑,剑尖斜指着地面,一滴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刃滑落,滴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周天子,此刻的背影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凄厉与绝望。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总是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里,布满了极其可怖的红血丝,像是一只被人硬生生剜去了心头肉的孤狼。


    窗外,是漆黑如墨的夜色,深不见底,什么都没有。


    齐珏不见了。


    那个就在几息之前,还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有我在,我陪你一起把这群蛀虫清理干净”的人,硬生生地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了!


    而在屋子的角落里,那个叫璇儿的丫鬟正死死地抱着装有铁证的油纸包,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泪水。她活下来了,因为齐珏在最危险的关头,用力将她推向了李玄烬的剑气保护圈,自己却暴露在了死士的攻击之下。


    “皇上……”金统领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在打颤,“宸妃娘娘他……”


    “滚!都给朕滚去找!!”


    李玄烬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狂吼。他猛地转过身,一脚将面前那张沉重的黄花梨木残桌踹得粉碎。木屑横飞,巨大的声响在雅阁里回荡。


    “调集天机营所有人马!给朕把怡红院封死!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给朕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李玄烬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冲过去一把揪住金统领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地咆哮,“他如果少了一根头发,朕要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金统领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但他却不得不冒死进谏,“皇上,不能大张旗鼓地搜啊!”


    李玄烬的手猛地一顿,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将金统领凌迟:“你说什么?你敢抗旨?!”


    “卑职万死不敢!”金统领拼命地摇着头,急切地解释道,“皇上,您冷静一点!那些死士明显是冲着杀璇儿灭口来的,但他们却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对娘娘下杀手,而是用了迷药和黑网把娘娘活捉带走。这说明幕后黑手下达的是‘留活口’的死命令!”


    金统领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冒着被暴君当场劈死的风险,继续说道:“如果您现在调动大批人马,封锁青楼,甚至全城搜捕。那幕后黑手立刻就会知道,一旦他们发现事情闹得太大,无法收场,他们为了不留后患,极有可能会立刻撕票,杀人灭口啊皇上!”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在了李玄烬那颗几乎要爆炸的头颅上。


    撕票。杀人灭口。


    这几个字在李玄烬的脑海里炸开,让他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松开了抓着金统领衣领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高大的身躯甚至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是啊,他不能大张旗鼓地找。


    今天晚上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他们微服出宫,行踪极其隐秘。那些死士能够精准地找到这间雅阁,并且发起如此猛烈的突袭,这说明宫里有内鬼,他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而有能力调动如此恐怖的死士,又对齐珏恨之入骨,非要活捉他不可的人……


    “沈氏!”


    李玄烬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一定是翠微居里那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疯女人!她不知用什么手段得知了齐珏出宫的消息,动用了沈家潜伏在京城的最后死士力量,想要抓住齐珏进行疯狂的报复和折辱。


    如果他现在下令全城戒严,御林军满大街抓人。翠微居的眼线一旦把消息传过去,沈贵人就会知道,她抓的人对皇帝有多么重要。以那个女人的疯狂,她绝对会把齐珏当成要挟他的筹码,甚至在绝望之下拉着齐珏同归于尽!


    “朕不能乱……朕绝对不能乱……”


    李玄烬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他强迫自己把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绝望和恐慌硬生生地咽进肚子里。


    身为大周朝的帝王,他坐拥四海,手握生杀大权。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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