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他空有一身绝顶的武功,却在最危险的时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为了保护人证,为了保全大局,把自己推开,独自陷入了黑暗的魔窟。
强烈的自责、内疚和担忧,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着他的心脏,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李玄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脆弱的情绪被极其恐怖的冰冷和狠戾彻底取代。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无情、深不可测、掌控全局的大周天子。
“金统领。”李玄烬的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没有一丝温度。
“卑职在。”
“立刻把璇儿秘密转移到天机营的地下密室,派最精锐的人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那三封信,朕亲自保管。璇儿若少了一根汗毛,你提头来见。”
“遵旨!”
“另外,”李玄烬的眼神如同刀锋一般扫过窗外的夜色,“把今晚跟着我们出来的所有暗卫,全部分散出去。动用天机营在京城里所有的暗桩、眼线、甚至是那些三教九流的地头蛇。给朕暗中查!查那些死士的脚印,查他们往哪个方向逃了!京城里的每一条暗巷,每一座废弃的宅院,每一个地下钱庄和私牢,都给朕秘密地翻一遍!”
李玄烬走到破碎的窗前,夜风吹动他黑色的外纱,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记住,所有的寻找,必须在绝对暗中进行!表面上,皇宫里一切照旧,朕明天照常上朝。任何人不得走漏宸妃失踪的风声,违令者,诛九族!”
“卑职领命!就算是把京城的地皮刮去三尺,卑职也一定把娘娘全须全尾地找回来!”金统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带着满身的血腥气,迅速转身去布置这天罗地网了。
空荡荡的雅阁里,只剩下李玄烬一个人。
他弯下腰,在刚才齐珏倒下的地方,捡起了一块碎裂的和田玉扇骨。这是齐珏刚才在马车上,用来敲他脑袋的那把折扇,此刻已经断成了两截,上面还沾着死士的血。
李玄烬将那块冰冷的扇骨紧紧地攥在掌心,尖锐的断口刺破了他的皮肤,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等我。”
李玄烬在黑暗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极其沙哑而郑重地呢喃着,像是在对着夜空发下最毒的誓言。
“齐珏,你一定要撑住。等我找到你,我一定会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千刀万剐!”
第127章 身份
与外面的天罗地网和帝王的泣血不同,沈家设在京城某处极其隐秘的私牢里,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渗进人的骨头缝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滴落下的声音。
齐珏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死死地勒着粗糙的麻绳,双脚带着沉重的铁链,被迫坐在冰冷黏滑的青石板上。
在他的正对面,牢房最深处的那个黑暗角落里,那个长着一副极其深邃、充满异域风情面孔的男人,正闭着眼睛靠在墙上,仿佛真的睡着了一样,完全无视了齐珏这个新来的狱友。
齐珏的身体因为迷药的余韵还有些发软,手腕被麻绳勒得火辣辣地疼。但他那颗极其聪明的大脑,却在疯狂地运转着。
他知道自己是被沈贵人的死士抓来的。沈贵人恨他入骨,随时可能出现来折磨他。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私牢里,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异族男人,是他目前唯一能获取信息、甚至寻找逃生机会的突破口。他必须和这个人搭上线!
男人除了在初见面时调戏了他一下后,后面便不说话了,开始闭目养神。
“喂,我说对面的大个子,你死了没有?”
齐珏毫不客气地打破了地牢里的死寂,他的声音清润悦耳,就算是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下,依然透着一股子世家公子的清贵。
黑暗角落里的男人没有理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齐珏并不气馁,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开启了连环骚扰模式。
“你要是没死就吱个声。这地方又冷又黑,连个鬼影都没有,你不觉得无聊吗?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也好啊。”
“我看你这副深目高鼻的样子,应该不是中原人吧?你是从西域来的,还是从南疆外面的部落来的?长得倒是挺气派,怎么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
“你手上的铁链可比我脚上的粗多了,看来抓你的人对你很忌惮啊。你是不是被人挑了脚筋,还是被下了什么软筋散,怎么一动不动的?”
齐珏就像一只喋喋不休的画眉鸟,在这阴森恐怖的私牢里,硬是营造出了一种极其不合时宜的喧闹感。他的语气里带着试探,带着挑衅,唯独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那男人终于被他吵得受不了了。
“哗啦!”
男人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伴随着他动作的,是手腕上粗重铁链发出的极其刺耳的碰撞声。
那双在火光下泛着灰绿色光芒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孤狼一般,极其危险地锁定了齐珏。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本大爷现在就过去把你那张漂亮的小嘴给撕烂?”男人恶狠狠地威胁道,声音极其低沉,那口流利的中原官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齐珏看着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仅没有闭嘴害怕,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极其明艳动人的笑容。
这个笑容在昏暗肮脏的地牢里,就像是一朵突然绽放的带刺玫瑰,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几分狡黠。哪怕他现在的脸颊上沾着灰尘,头发有些凌乱,那份惊艳也足以让人呼吸一滞。
男人看着齐珏的笑容,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中原的美人,但像眼前这个男人这般,美得雌雄莫辨、身处绝境却依然能笑得如此从容嚣张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漂亮是漂亮,就是话太多了,像只烦人的雀儿。”男人的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眼底的暴躁被一丝饶有兴致的打量所取代。他重新靠回了墙上,但眼睛却没有从齐珏脸上移开,“算你走运,本大爷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你既然这么想聊天,那我们就聊聊。你先说说,你这细皮嫩肉的,是怎么被人绑进来的?”
齐珏的眼珠微微转了转,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算计。他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齐珏做出一副极其委屈和懊恼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说,“我不过是京城里一个寻常富商家的少爷,家里做点绸缎生意。今晚我去怡红院喝花酒,结果在走廊里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刀疤脸。我也就随口骂了他两句不长眼,谁知道他居然是个狠角色,直接带人把我打晕了,绑到了这个鬼地方。”
齐珏装模作样地扭了扭被绑着的手腕,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哟,疼死本少爷了。等我爹拿银子把我赎出去,我一定要去顺天府报官,把那个刀疤脸抓起来千刀万剐!”
男人听着齐珏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发出一阵极其狂妄和嘲讽的大笑。
“哈哈哈哈……富商家的少爷?去喝花酒得罪了人?”
男人笑得连铁链都在剧烈地抖动,他用一种极其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齐珏。
“小子,你撒谎的本事可真不怎么样。你也不低头看看你自己身上穿的这身皮。那可是极其罕见的‘流云蜀锦’,一寸锦一寸金,那是只有大周皇室和最顶级的达官显贵才能穿得起的贡品!你一个寻常富商的儿子,就算家里有座金山,穿这种衣服上街也是僭越的死罪!”
齐珏的心里微微一沉,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暗骂自己疏忽了,出宫前小福子拿这套衣服的时候,他只图好看,却忘了这蜀锦的来历。这个异族男人,竟然对中原的服饰规制如此了解!
男人的嘲笑声慢慢停了下来,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变得极其锐利,像是一把要将齐珏解剖的手术刀。
“更何况,”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你以为这里是什么街头地痞流氓关肉票的土窑子吗?”
男人伸出被铁链锁住的双手,指了指周围那些极其坚固的青石条墙壁,以及外面那道粗壮的精铁栅栏。
“这里,可是大周朝南疆镇远大将军,沈卓那个老狐狸在京城最隐秘的私家死牢!这墙壁里浇了铁水,外面的铁门连大象都撞不开。能被关进这里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有钱的富商。要么,是沈家不共戴天的政敌;要么,就是身上藏着能让沈家倾覆的惊天秘密!”
男人看着齐珏那张已经渐渐收起笑容、变得极其严肃的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所以,你不仅骗不了我。而且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男人极其嚣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本大爷的身份,说出来能活活吓死你!你如果只是个无名小卒,根本没资格被沈家人送到这里,和我关在一个牢房里。”
“沈家的私家地牢……”
齐珏没有理会男人的嚣张,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大脑再次开始超高速运转。
这个男人不仅知道这里是沈家的私牢,而且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对沈卓并没有任何敬畏,反而充满了敌意,甚至称呼沈卓为“老狐狸”。
一个被沈卓秘密关押在京城私牢里的异族人。
一个中原话说得极好,能一眼认出皇室贡品,并且自称身份极其高贵、能“吓死人”的异族男人。
再加上,最近南疆刚刚爆发的战火。迭兰国突然发兵攻打大周,唯一的借口,就是他们失踪了一整年的……
无数的线索如同夜空中的流星,在齐珏极其聪明的大脑里轰然碰撞,最后极其完美地拼凑出了一个让他震撼,却又绝对合理的真相!
齐珏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黑暗角落里的那个男人。他眼底的伪装和示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极其锐利的锋芒。
“你刚才说,你的身份说出来能吓死我。”
齐珏的声音在阴冷的地牢里响起,极其平稳,极其笃定,甚至带着一种反客为主的从容。
他看着那个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异族死囚。你,就是那个让南疆战火重燃,失踪了整整一年的迭兰国二皇子!”
第128章 谜团
地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壁上那半截火把在燃烧时发出的“劈啪”声,以及水滴砸在青苔石板上的清脆回响。
齐珏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就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潭死水之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迭兰国二皇子。”
这几个字在阴冷潮湿的空间里来回回荡。
对面那个一直斜靠在墙角、姿态慵懒嚣张的异族男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原本带着戏谑和嘲弄的灰绿色眼眸,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住齐珏。那一刻,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场,再也不是一个被锁在阶下囚的犯人,而是一头在草原上巡视领地、随时准备将猎物撕碎的凶悍头狼。
齐珏毫不畏惧地迎着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哪怕他现在双手被反绑,身上的蜀锦长衫沾满了泥污,显得狼狈不堪,但他那挺直的脊背和清冷傲然的神色,却让他在这肮脏的地牢里,生出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高贵与从容。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摇曳的火光中,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一息,两息,三息……
突然,角落里的男人动了。
他没有暴起伤人,也没有急于否认。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用戴着沉重铁镣的双手,轻轻地拍了拍掌。
“啪、啪、啪……”
极其缓慢的掌声在地牢里响起,伴随着铁链摩擦的清脆声。
随后,男人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极其爽朗、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男人笑得胸腔都在震动,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防备和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浓烈的、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般的狂热与惊奇。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身体尽可能地向前倾,将那张轮廓极其深邃、充满侵略性英俊的脸庞,往齐珏的方向凑了凑。
“本大爷在这中原的土地上,见过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见过吓得屁滚尿流的软骨头,也见过自作聪明的蠢货。”男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沙哑,那口流利的中原话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但是,像你这样,被五花大绑扔进死牢,还能在几句话之间,就把本大爷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男人用极其放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齐珏。
一开始,他只觉得这个新来的中原男人长得极其漂亮,漂亮得甚至有些超越了性别的界限,那张脸、那身段,若是放在南疆的集市上,绝对能引起那些粗鄙汉子的疯狂抢夺。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这个男人最迷人的地方,根本不是那副极其绝艳的皮囊,而是那颗藏在皮囊之下,极其冷静、极其锐利、犹如寒冰利刃般的大脑!
迭兰国二皇子,这个身份在大周朝是绝对的机密。沈卓为了拿捏迭兰国,甚至为了掩盖当年落星沼泽通敌的真相,将他秘密囚禁起来。沈卓对外放出他失踪甚至死亡的假消息,就是为了让迭兰国内乱,从而自己能在南疆坐收渔翁之利。
这等惊天的阴谋,眼前这个自称“富商少爷”的男人,竟然只凭着几句试探、几眼观察,加上一点点对朝局的敏锐嗅觉,就极其精准地拼凑出了真相。
二皇子活了二十多年,纵横草原,什么样的绝色佳人没见过?但他发誓,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如此浓烈、如此无法自拔的兴趣。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极其挑剔的猎手,在荒芜的雪原上,突然遇到了一只极其狡猾、却又美得让人窒息的雪狐。他不仅不想杀了这只雪狐,他甚至想把它抓回去,藏在自己的王帐里,日日夜夜地看着它那双聪慧狡黠的眼睛。
“你真的很聪明。聪明得让人害怕,又让人……心痒。”二皇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