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李玄烬被他这番生动的比喻逗得朗声大笑。


    他搂着齐珏的腰,带着人走到软榻边坐下,大掌熟练地覆上齐珏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替他揉捏着。


    “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李玄烬的声音柔和下来,“朕其实早就料到这帮宗室会闻风而动。他们送来的这些孩子,背后都牵扯着各家王府的利益和盘根错节的朝堂关系。无论选了谁,都等于在朝堂上扶植起了一股新的外戚势力。”


    齐珏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帝王的推拿,大脑却依然保持着清醒。


    “陛下说得是。瑞王府本就势大,若是再过继了他们的孩子,这朝堂上的平衡就会被打破。那些王妃们一口一个神童,其实不过是想要个能被他们捏在手里、操控皇权的傀儡罢了。”


    齐珏转过头,看着李玄烬坚毅的侧脸,轻声问道:“既然这些都不能选,那陛下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李玄烬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海棠花。


    “大周宗室繁衍百年,除了这些在京城里作威作福的亲王,还有不少被边缘化的旁支。”李玄烬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悠远,“朕记得,先帝在时,曾有一位驻守南疆的静王。静王一生戍边,战死沙场,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孤孙,名叫李允。这孩子如今算来,应该只有四岁,一直由个老仆带着,在封地的破落王府里艰难度日。”


    齐珏心中一动。


    静王一脉,满门忠烈,却因为早年卷入过一场莫须有的朝堂纷争,被先帝冷落,如今更是势单力薄,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


    “这个叫李允的孩子,没有强大的母族背景,没有嚣张跋扈的长辈。”李玄烬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齐珏,眼神中透出深思熟虑后的决断,“他就像一张白纸。若是把他接到宫里,由你亲自教导,他只会认你这一个亲人。这大周的江山,交到一个知恩图报、品行纯良的白纸手里,远比交到那些满腹算计的世家子弟手里要稳妥得多。”


    齐珏听着这番话,心底的震撼如同层层波浪般荡漾开来。


    他原本以为,李玄烬说要过继宗室,只是为了安抚他、堵住悠悠众口的一时之计。但现在看来,李玄烬是真的在极其认真地规划他们的未来,连人选和背后的利弊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大周的江山和对他的偏爱,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把一个四岁的孩子接进宫,从头教起……”齐珏喃喃自语,脑海里竟然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跟在自己身后的画面。


    “怎么?怕教不好?”李玄烬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


    “臣才不怕。”齐珏拍开他的手,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又冒了出来,“臣饱读诗书,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教导一个孩子明辨是非、治国理政,那是绰绰有余。只是……”


    齐珏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促狭,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玄烬:“只是陛下想过没有,若是真把这孩子过继过来,记在臣的名下。按照宗法,他日后登基,臣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了。大周朝还从未有过男太后,陛下就不怕百年之后,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把太庙给淹了?”


    “男太后又如何?”


    李玄烬毫不犹豫地反问,眼神狂热而坚定。他猛地凑近,一把揽住齐珏的腰,将人紧紧压向自己。


    “朕在世时,你就是朕这后宫唯一的六宫之主;朕若是先走一步,你就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太后。大周的规矩,是朕定的。谁敢有异议,朕就让他去地下跟先皇理论去!”


    这番话,霸道至极,却也深情至极。


    齐珏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心底那最后一丝关于未来的顾虑和不安,被这烈火般的誓言焚烧得干干净净。


    他突然觉得,这紫禁城四四方方的红墙,似乎也没那么压抑了。因为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有一个人,愿意用整个天下来为他保驾护航。


    “那便依陛下所言。”


    齐珏主动环上李玄烬的脖子,嘴角绽放出一个明艳至极的笑容,轻声应允,“我们,就养那个叫李允的孩子。臣一定会把他教成一个不输给陛下的明君。”


    暖阁内,春意融融。一场关乎大周未来的皇嗣风波,就在这帝妃二人的软语温言中,悄然落下了帷幕。而玉芙宫,也将迎来一个小小的、崭新的生命。


    第81章 宸妃


    暮春初夏交接之际,紫禁城里的柳絮飘飞得宛如一场细雪。


    静王遗孤李允进京的日子,已经定在了五月初八。礼部和宗人府虽然对皇帝过继一个边缘宗室子的决定颇有微词,但慑于李玄烬此前在早朝上雷厉风行的手段,谁也不敢再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龙鳞,只能老老实实地准备迎接的仪仗。


    玉芙宫里,齐珏这几日也忙碌了起来。


    他亲自盯着内务府,把玉芙宫东侧的暖阁收拾出来,打了一整套适合小孩子用的家具。连被褥的料子,他都一一验过,选了最柔软透气的细棉布,生怕委屈了那个即将远道而来的四岁孩子。


    这日清晨,后宫众妃嫔照例来玉芙宫请安。


    自从齐珏掌了六宫印信,免了底下的苛扣,这玉芙宫的晨会便成了后宫最和谐的所在。丽昭仪坐在左首,正和江婕妤讨论着新进贡的雨前龙井,底下的才人答应们也三三两两地低声说笑着。


    齐珏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静静地听着。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杭绸便服,未施粉黛,却难掩那份清冷出尘的俊秀。


    就在众人闲话家常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隆重的脚步声。


    “圣旨到”


    王德全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在玉芙宫的院子里响起,尾音拖得老长,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喜气。


    大殿内的妃嫔们纷纷变了脸色,立刻止住了话音,齐刷刷地站起身来。皇上这个时候下圣旨?莫不是前朝又出了什么大事,波及到了后宫?


    齐珏也放下了茶盏。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阿莲,阿莲立刻会意,上前扶着他的左臂,缓缓走下主位。


    王德全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身后跟着四个手捧托盘的御前太监,浩浩荡荡地跨进了正殿的门槛。一见这阵仗,丽昭仪等人都心知肚明,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赏赐,而是正式的册封旨意!


    “奴才给齐主子请安,给各位小主请安。”王德全满面红光,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陛下有旨,宸贵嫔接旨吧。”


    齐珏撩起衣摆,从容地跪在锦垫上。身后的众妃嫔也乌压压地跪了一地,偌大的正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德全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门下:宸贵嫔齐氏,性秉温庄,克娴内则。掌六宫印信以来,恩威并施,上下和睦,深慰朕心。今有宗室孤子李允入继大统,齐氏纯良敦厚,堪为人范,特命其抚育皇嗣。念其抚育之功,不可无尊位以配之,今特越级晋封为从一品宸妃!赐金册金印,协理六宫如故。钦此!”


    这一道圣旨念完,整个玉芙宫的正殿,陷入了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跪在地上的妃嫔,全都震惊得忘了呼吸,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跪在最前方的那个青色背影。


    从一品,宸妃!


    大周后宫的规矩森严,正三品贵嫔之上,还有正二品的九嫔,之后才是从一品的四妃。


    而齐珏,一个罪臣之后,一个入宫不到一年的男子,竟然硬生生地越过了九嫔这道巨大的天堑,直接登上了从一品四妃的宝座!


    更让人觉得头晕目眩的,是那句“抚育皇嗣”。


    皇帝不仅把宗室子过继了,还明晃晃地在圣旨里写明,让齐珏来抚养!一个抚养着未来大周储君的从一品宸妃,手中还握着六宫印信。这哪里是妃子?这分明就是没有戴上凤冠的无冕之后!


    丽昭仪跪在后面,震惊过后,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两下。她抬头看了一眼依然脊背挺直的齐珏,心底暗暗惊叹:李玄烬这男人疯起来,还真是连祖宗的棺材板都按不住。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齐珏,此刻也愣住了。


    他垂着眼帘,看着面前金砖上倒映出的明黄色圣旨。他知道李玄烬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地抚养李允,肯定会给他抬一抬位分。他原本以为,给个正二品的昭仪或者修仪,就算是对前朝有个交代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玄烬竟然直接把“妃”的位分砸在了他的头上。


    这个男人,是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替他扫平未来教养皇子时可能遇到的一切阻碍和非议。有了从一品宸妃的身份,前朝那些老臣再想指指点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珏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他稳住心神,抬起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道重若千钧的圣旨。


    王德全立刻上前将他扶起,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恭喜宸妃娘娘!陛下说了,这金册金印还在内务府加紧赶制,过几日便行正式的册封礼。今日这道圣旨,是先给娘娘定个名分,好叫那些底下办事的人长长眼!”


    一声“宸妃娘娘”,叫得大殿内其他妃嫔如梦初醒。


    不管心里是嫉妒得滴血,还是震惊得麻木,此刻所有人只能老老实实地重新跪伏在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敬畏与颤抖。


    “臣妾等,恭贺宸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齐珏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们,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握着的圣旨。他没有得意忘形,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都起来吧。今日晨会便散了,各回各宫。”


    众妃嫔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玉芙宫。


    直到大殿里只剩下自己人,小福子才猛地蹦了起来,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连磕头:“主子!妃!是从一品的妃啊!奴才就算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主子您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阿莲也红了眼眶,喜极而泣,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搀扶齐珏:“主子,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齐珏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明黄色的丝帛和上面极其霸道的御笔字迹。


    他太清楚大周的祖制有多森严,也太清楚“从一品宸妃”和“抚育皇嗣”这八个字加在一起,会在前朝掀起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那些言官的折子怕是能把太极殿的屋顶给掀翻了。


    可是,李玄烬还是这么做了。那个男人用最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蛮横的方式,替他越过了九嫔的天堑,将这后宫里除了皇后之外最尊贵的位置,稳稳地砸在了他的手里。


    “行了,收起你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小福子和阿莲立刻收敛了激动,恭敬地应下。


    齐珏转过身,看向太极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柔软的弧度。


    这个傻男人,为了他在前朝顶了那么大的雷,今晚若是来了,他可得好好“补偿补偿”他才行。


    第82章 钟情


    夜幕低垂,玉芙宫内早早地掌上了灯。


    因着白日里那道震惊朝野的封妃圣旨,整个玉芙宫上下的气象都与往日不同了。内务府的太监们像是脚底踩了风火轮,一趟趟地往玉芙宫送着从一品妃位不该有的逾制摆件:珊瑚树、东珠串、各色名贵的蜀锦流云纱,甚至连殿内燃的香,都换成了最顶级的贡香。


    齐珏却嫌那些金玉摆件太过晃眼,失了屋子里原本的清雅,只吩咐阿莲挑了几盆开得正好的素冠荷鼎和几样实用的文房四宝留下,其余的尽数锁进了后头的库房。


    他今日特意在浴桶里多泡了半个时辰,温热的水流洗去了白日里应对各方试探的疲惫。沐浴过后,齐珏换上了一身柔软服帖的月白色冰丝睡袍。这种料子触手生温,轻若无物,穿在身上极其熨帖。他没有束发,任由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单薄的脊背上,发尾还带着些许未干的水汽。


    暖阁的书案上,除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还多出了厚厚的一摞书册。那是齐珏下午特意让人去内阁书库找来的《三字经》、《千字文》以及几本历代明君的启蒙读物。


    静王遗孤李允五月初八就要进京了。既然李玄烬把教养皇子的重任托付给了他,他自然要早做打算。


    “皇上驾到”


    门外传来王德全刻意压低了的通报声。紧接着,厚重的挡风软帘被掀开,李玄烬带着满身的初夏夜风,大步跨进了寝殿。


    他今日在早朝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几个自诩清流的御史言官,为了阻拦这道越级封妃的圣旨,简直是把太极殿当成了哭丧的灵堂。有人痛心疾首地高呼“牝鸡司晨,男妃乱政”,还有人甚至要一头撞死在盘龙柱上以死明志。李玄烬靠着铁腕手段,直接摘了两个跳得最凶的言官的乌纱帽,又杖责了几个跟风起哄的,这才把这股邪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虽然用皇权强行镇住了前朝,但赶来玉芙宫的路上,李玄烬那坚硬如铁的心底,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然而,当李玄烬踏进暖阁的那一刻,他所有的顾虑和疲惫,都在瞬间烟消云散了。


    齐珏没有端坐在椅子上等他,也没有摆出任何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听到动静后,他便放下手里的书册,步伐轻快地迎了上来。那双总是透着冷静算计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温润的笑意,像是一汪能够包容万物的春水。


    “陛下下朝了?”


    齐珏走到李玄烬面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他解开领口那几颗繁复的盘扣。他的动作轻柔熟练,将那件沾染了朝堂沉闷气息的玄色常服外袍脱了下来,反手递给一旁候着的阿莲,并用眼神示意殿内的宫人都退下。


    待房门被轻轻合上,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玄烬没有动,他的目光紧紧地黏在齐珏那张毫无芥蒂的脸上,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今日的圣旨……你接了?心里没有觉得不痛快?”


    “臣为什么要不痛快?”齐珏轻笑了一声,拉起李玄烬的手,牵着他走到窗边的软榻旁坐下。


    他没有坐在另一边,而是转过身,极其顺从、甚至带着几分亲昵地跨坐在了李玄烬的大腿上。双臂自然地环住男人的脖颈,齐珏微微偏着头,眼神亮晶晶的,透着一股撩人的古灵精怪。


    “臣是个俗人。”齐珏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正三品贵嫔和从一品四妃,这中间差着的不仅是每月的俸禄和内务府的用度,更是这后宫里见人能不能直起腰杆子的底气。陛下顶着前朝那么大的压力,给臣求来这么大一个护身符,臣若是还端着架子不高兴,那岂不是成了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李玄烬听着他这番直白又通透的剖白,心头那股因为朝堂争吵而郁结的烦闷,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彻底抚平了。


    他一把搂紧齐珏纤细的腰身,将脸埋在那散发着淡淡皂角香气的颈窝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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