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不是恶人，你是个成了精的小狐狸。”李玄烬低头，极其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朕早就拟好了折子，明日早朝就会当庭宣旨。以今年春耕繁忙、国库需要开源节流为由，免了今年的大选，并且三年之内，不再提选秀之事。太后那边，朕会亲自去说。”


    齐珏听着这掷地有声的承诺，心底的最后一丝不安也彻底烟消云散。他闭上眼睛，主动凑上前，在李玄烬的唇角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这可是陛下自己说的。以后要是再有哪位不长眼的想往陛下身边塞人，臣可就不像今天这么客气了。臣就直接拿扫帚把人轰出去。”


    “朕巴不得你再悍一点。”李玄烬眼神一暗，猛地将人压在软榻上，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满室的酸气，终究化作了最缠绵的春意。


    第78章 选秀


    第二天清晨，紫禁城的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


    乾坤殿的早朝上，气氛异常诡异。


    当礼部尚书捧着厚厚的选秀章程，正准备上前奏请皇上定夺大选的具体日子时，坐在龙椅上的李玄烬却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手。


    “大选之事，暂且搁置吧。”


    李玄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瞬间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礼部尚书更是愣在了当场，手里捧着的折子仿佛成了烫手山芋。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痛心疾首地高呼，“后宫空虚，皇嗣未丰，此乃动摇国本之大事！太后娘娘懿旨已下，各地秀女名册皆已造册，怎可说罢免就罢免？求陛下三思啊！”


    “是啊陛下，大选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岂可轻易废弃！”群臣纷纷附和，大有一副要在太极殿上死谏的架势。


    李玄烬冷眼看着底下这群义愤填膺的朝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祖宗规矩？朕看你们是惦记着把自家的女儿塞进后宫，好替你们在朝堂上吹枕头风吧！”李玄烬猛地一拍龙书案，吓得底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御阶边缘，目光如炬地扫视着百官：“西北边患未平，军饷粮草尚且捉襟见肘；眼下正是春耕的关键时节，江南水利还需大笔银两修缮。国库并不充裕，百姓尚且节衣缩食，你们却在这太极殿上，逼着朕拿白花花的银子去办什么劳什子的大选，去修缮那些空置的宫殿？！”


    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直接把“选秀”上升到了劳民伤财、不顾国家大局的高度。


    “朕意已决。”李玄烬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直接下达了最后的旨意，“传朕旨意，今年大选全免。不仅今年免，三年之内，都不许再提选秀之事。若有再敢以皇嗣为由，在朝堂上聒噪生事者，一律以扰乱朝纲论处，发配岭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还敢说话？前朝那些原本摩拳擦掌准备送女儿进宫的世家大族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哑口无言地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早朝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后宫。


    玉芙宫里，齐珏正坐在窗下，听着小福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太极殿上的情形。


    “主子，您是没看见，礼部尚书那张老脸，憋得比猪肝还紫！还有那个李御史，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愣是让陛下一句‘发配岭南’给吓得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小福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兴奋得满脸通红。


    齐珏端着一盏热茶，听着小福子的描述，嘴角忍不住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李玄烬这个人，护短的时候是真的连一点情面都不留。他用江山社稷做借口，把前朝那些官员堵得哑口无言，却把所有的偏爱都留在了玉芙宫。有这样的底气撑着，他齐珏若是再畏首畏尾，那就真是辜负了这份深情了。


    “行了，别在这儿幸灾乐祸了。”齐珏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了书案上那堆重新被卷好的画轴上。


    “阿莲。”齐珏唤了一声。


    “奴才在。”阿莲连忙走上前。


    “昨儿晚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吗？”齐珏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些紫檀木箱子。


    “回主子，都备齐了。”阿莲恭敬地回答，“按照您的吩咐，奴才去库房挑了十对上好的羊脂玉如意，还有二十匹进贡的云霞锦。都是极好的物件。”


    齐珏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福子，你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太监，把这些画轴重新装箱。”齐珏转过身，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待会儿你亲自跑一趟礼部，把这些名册和画像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小福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笑得见牙不见眼：“主子放心，奴才一定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让礼部那些大人挑出半点毛病！”


    “记住，送回去的时候，态度要恭敬些。”


    齐珏嘱咐道，眼神里透着清醒的政治手腕，“你告诉那些大人，就说太后娘娘和本宫看了名册，对各家千金的才貌品行都极其赞赏。只是陛下体恤民生，下了免选的圣旨。本宫替陛下赏赐这些玉如意和云霞锦，是感谢大人们对皇家的忠心。这些姑娘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既然不能入宫侍奉，便让她们早日觅得如意郎君，各自婚嫁，不必再耽误了青春。”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既给足了那些世家大族面子，又彰显了皇家和齐贵嫔的宽厚仁德。


    更重要的是，齐珏把李玄烬昨晚说的那番“不耽误姑娘青春”的话，变成了恩典散发了出去。这不仅平息了前朝官员因为选秀被临时取消而产生的怨气，反而让不少真心疼爱女儿的官员松了一口气，对这位宸贵嫔生出了几分感激之情。


    到了下午，玉芙宫退还画轴并大加赏赐的消息，便在京城的官宦圈子里传开了。


    不少原本在家里哭哭啼啼、不愿进宫的世家千金，在收到退回的画像和玉如意后，纷纷喜极而泣。而那些原本对男妃掌权颇有微词的朝臣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宸贵嫔行事确实有大家风范，恩威并施，滴水不漏。


    黄昏时分，李玄烬批完折子，早早地便来到了玉芙宫。


    他一进门，就看到齐珏正悠闲地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刚送来的早春腊梅。


    “听说你今天下午，让小福子去礼部耀武扬威了一番？”李玄烬从背后走过去，极其自然地环住齐珏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齐珏停下手里的剪刀，微微偏过头，眼波流转，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怎么？陛下心疼了？臣这可是替陛下安抚朝臣，免得那些大人们在家里骂陛下是不近人情的暴君。”齐珏放下剪刀，转过身，双手勾住李玄烬的脖子，“臣把陛下的后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个多余的人都没留。陛下今晚，打算怎么赏臣？”


    李玄烬看着他这副自信又狡黠的模样，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一把将人抱起，大步朝着内殿走去。


    “朕连江山都能交给你打理，你想要什么赏赐没有？”李玄烬低头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唇，声音含混而炽热，“今晚，朕就把自己赏给你，让你好好查验查验，朕是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


    春雨绵绵，滋润着紫禁城的红墙绿瓦。而玉芙宫里的这份偏爱与纵容，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79章 宗室


    免去大选的圣旨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前朝的官员们虽然捶胸顿足，感叹错失了把女儿送进后宫的平步青云之路，但大局已定，谁也不敢再去触李玄烬的霉头。然而，这道圣旨却在另一个圈子里，掀起了一场更为隐秘的风暴大周宗室。


    皇帝不选秀，这意味着后宫只有宸贵嫔一人独大。而宸贵嫔是个男子，断然无法诞下龙嗣。


    国不可一日无本，既然生不出来，那就只能过继！


    这个推论一出，京城里那些有着皇室血脉的亲王、郡王们，瞬间红了眼。若是自家的儿子或孙子能被皇帝和宸贵嫔看中，过继入宫，那未来可就是名正言顺的九五之尊！这比送个女儿进宫拼死拼活去争宠，来得实在太多了。


    于是，进了三月，春暖花开的时节，玉芙宫的门槛差点被宗室的王妃、诰命们给踏破了。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拂过院子里的海棠树，落下一阵粉白的花雨。


    玉芙宫的暖阁里，今日迎来的“客”，是辈分颇高的瑞王妃。瑞王是当今陛下的亲皇叔，平日里自恃身份，仗着宗室长辈的头衔，在京中颇有些脸面。


    瑞王妃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缂丝长衣，满头珠翠，手里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胖男童。那男童生得虎头虎脑，穿着一身锦缎小袍，正是不安分的年纪，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在暖阁里四处乱瞟。


    “给宸贵嫔请安。”瑞王妃虽然年长，但论君臣之礼，还是得规规矩矩地福身。


    “王妃免礼，快请坐。”齐珏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常服，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阿莲，上茶。拿那套陛下前日刚赏的青玉茶具，给小世子端些果子来。”


    瑞王妃拉着孙子在客座坐下，满脸堆笑：“贵嫔这玉芙宫，当真是风水宝地。瞧瞧这满屋子的气派，连我们王府都比不上。陛下对贵嫔的恩宠，真是羡煞旁人。”


    “王妃说笑了，不过是陛下垂怜罢了。”齐珏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眼神清明，一眼就看穿了瑞王妃那点心思。


    这已经是这个月来访的第七位宗室女眷了。她们打着请安的旗号，实际上就是来推销自家孩子的。


    瑞王妃见齐珏态度温和，便大着胆子把身边的胖孙子往前推了推：“昊儿，快去给贵嫔主子磕头。贵嫔主子学问好，你可得多亲近亲近。”


    那叫李昊的胖小子却是个娇生惯养的，在王府里横行霸道惯了。他不仅没跪，反而甩开祖母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齐珏的书案前，一把抓起了桌上那枚用来压宣纸的羊脂白玉镇纸。


    “祖母！这个好看！我要拿回去玩！”李昊把镇纸抱在怀里，理直气壮地嚷嚷着。


    阿莲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刚想上前阻拦，却被齐珏一个眼神制止了。


    “昊儿！不得无礼！”瑞王妃嘴上训斥着，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反而转头对齐珏笑道，“这孩子，在王府里被王爷娇纵坏了，看着什么稀奇物件都想要。不过这孩子脑子灵光，过目不忘，王府里的教书先生都夸他是个神童呢。”


    神童？


    齐珏看着那个正拿着白玉镇纸在桌角上乱磕、试图听响声的胖小子，心底冷笑了一声。这哪里是神童，分明是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若是真把这大周的江山交到这种人手里，不出十年就得败光。


    齐珏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他走到书案前，并没有动怒，只是微微弯下腰，平视着李昊。


    “小世子喜欢这镇纸？”齐珏的声音温和得像一阵春风。


    李昊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哥哥，呆呆地点了点头：“喜欢！我要带回家！”


    齐珏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握住了那枚镇纸的另一端。


    “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拿，是另一回事。”齐珏的语气依然轻柔，但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反抗地将镇纸从胖小子怀里一点点抽了出来。


    他将镇纸重新放回桌面上，拿过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直起身子，看向脸色有些尴尬的瑞王妃。


    “王妃，小世子生性活泼，确实招人疼。”齐珏微微一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只是，这皇宫不比王府。宫里的物件，哪怕是一草一木，都是御赐之物。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不能私自挪动分毫。今日这镇纸是小事，若是他日小世子不小心碰了太极殿的玉玺，或者折了御花园里太后最心爱的牡丹，这欺君罔上的罪名，瑞王府怕是担待不起啊。”


    这番话说得绵里藏针。表面上是在讲规矩，实际上是在警告瑞王妃：别以为你们是宗室长辈就能在这玉芙宫里放肆。瑞王妃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齐珏看起来温润如水，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她刚想开口辩驳几句，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暖阁外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冷厉的男声。


    “宸贵嫔说得对。连规矩都不懂的竖子，也敢在朕的玉芙宫里撒野？”


    伴随着这句话，李玄烬大步踏进了暖阁。


    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是一身简单的墨色常服，但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压，瞬间让暖阁里的空气凝固了。


    瑞王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着胖孙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身叩见陛下！陛下息怒，昊儿他年纪小，不懂事……”


    “不懂事就领回去好好教！王府若是教不好，朕不介意让宗人府派几个嬷嬷去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李玄烬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祖孙俩，眼底满是厌烦。他走到齐珏身边，顺手将人护在自己身后，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


    “王德全，送客。以后瑞王府的人，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进后宫半步！”


    那胖小子被李玄烬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瑞王妃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在一片哭嚎声中，连拖带拽的被带走了。


    第80章 李允


    暖阁里重新恢复了清静。


    小福子极有眼色地带人退下，顺手将门关好。阿莲则端来了一盆热水，绞了条热毛巾递给李玄烬。


    李玄烬没有擦手，而是接过毛巾，极其自然地拉过齐珏的手，仔仔细细地替他擦拭着刚才被那熊孩子碰过的指尖。


    “那混小子没伤着你吧？”李玄烬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嫌弃，“这帮宗室的老骨头，真当朕是瞎的。这种蠢笨如猪、飞扬跋扈的货色，也敢往朕的面前凑。若是真把江山交到这种人手里，不出两代，大周就得亡国。”


    齐珏看着李玄烬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原本因为应付了一下午熊孩子而产生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反手握住李玄烬的手，顺势靠进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臣哪有那么娇气。不过，这几天来玉芙宫的宗室女眷确实不少，带来的孩子也是千奇百怪。有的三岁就会背《千字文》，木讷得像个小老头；有的娇气得连路都不肯走，非要奶娘抱着。臣看得眼睛都酸了。”


    齐珏仰起头，下巴搁在李玄烬的胸前，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早知道这‘选儿子’比‘选秀女’还要麻烦折腾，臣宁愿去御花园里养只猫。至少猫主子只要给口吃的就行，不用天天听那些王妃们在耳边念叨她们的孙子有多聪明绝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