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你懂什么!”沈淑妃狠狠瞪了她一眼,“云氏那个蠢货是因为狂妄才被抓住把柄。这齐珏心思深沉,连太后都能讨好!他敢接这越级晋升的旨意,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本宫发难!”
沈淑妃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的怒火压了下去。她能在后宫稳如泰山,靠的绝不是云贵妃那种无脑的跋扈,而是隐忍和算计。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时,那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虚伪与温婉。
“明日初二,各宫嫔妃都要来长信宫请安。”沈淑妃拿过湿帕子,仔细擦拭着手指上的蔻丹,声音恢复了平静,“去,把本宫那件正一品四妃吉服熨烫平整。本宫倒要看看,这位新晋的齐婕妤,明日在这长信宫的地界上,骨头还能不能那么硬。”
与长信宫的阴云密布不同,玉芙宫里今日倒是难得的充满了生气。
李玄烬清晨离去后,齐珏疲惫地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快到晌午,才被外头一阵爽朗的笑声吵醒。
“齐珏!快起来!别睡了!”
挡风帘被一把掀开,丽昭仪穿着一身利落的殷红骑马装,带着外头的雪气,大步跨进了暖阁。阿莲根本拦不住这位将门出身的昭仪,只能苦笑着跟在后面端茶。
齐珏披着狐裘坐了起来。看着丽昭仪风风火火的模样,他清冷的眼底染上一丝真切的暖意。在这充满算计的后宫里,丽昭仪是他唯一能放下防备的故人。
“昭仪娘娘大年初一跑来我这玉芙宫做什么?”齐珏语气里带着打趣。
“少来这套!”丽昭仪在绣墩上坐下,示意宫女将几个锦盒放在桌上,“本宫是来给你道喜的!你昨夜在太和殿上那一手,简直绝了!你没看见沈淑妃当时那张脸,青一阵紫一阵的,本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丽昭仪兴奋地比划着:“越级晋封啊!正四品婕妤!从今往后,这后宫里看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齐珏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锦盒:“娘娘来道喜,就带了这些?这可不像是将门虎女的手笔。”
“瞧你这财迷样!”丽昭仪白了他一眼,爽快地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副精巧的雪貂皮暖手筒,以及几瓶北疆特产的活血药酒。
“本宫知道你不缺内务府那些俗物。你昨夜那般悬腕写字,手腕必然受不住。”丽昭仪收敛了笑意,语气关切,“这药酒是本宫父亲从北疆带来的,对拉伤最管用。你这手,可是你日后立足的本钱,万万不能废了。”
齐珏看着那副手筒,心底一暖。李玄烬送药,带着帝王的强势和试探;而丽昭仪送药,只有纯粹的朋友之谊。
“多谢娘娘。”齐珏郑重道谢。
“不过,齐珏,你听本宫一句劝。”丽昭仪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你这次的风头出得太大了。越级晋升,不仅打了沈淑妃的脸,更是让所有人都红了眼。明日初二,你去长信宫请安,沈淑妃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齐珏用左手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娘娘放心。”齐珏眼神深邃,透着冰冷的理智,“沈淑妃想捏死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正四品的婕妤既然我接了,自然就知道明日的门槛有多高。她若是想给我下马威,也得看看挡不挡得住我的理。”
他放下茶盏,看向窗外的白雪。真正的战场,从不在这太和殿的恩赐里,而是在明日长信宫的唇枪舌剑中。
第56章 尊卑
大年初二。
初雪初霁,阳光照耀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却带不来一丝温度。
长信宫的正殿内气氛诡异。地龙烧得极旺,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除了称病的几个妃嫔,后宫里排得上号的女人都已早早在两侧落了座。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大殿门口。她们今天来,就是为了看独掌六宫的沈淑妃,如何弹压这位风头无两的齐婕妤。
“你们听说了吗?昨夜陛下大半夜的,还让王公公亲自往玉芙宫送了冰蟾雪莲膏呢!”一位从五品美人绞着帕子,酸溜溜地说道。
“何止!陛下昨夜从太极殿出来,直接进了玉芙宫,待了快半个时辰才出来!”另一位良人压低声音附和,“这等隆宠,就算是当年的云贵妃也不曾有过啊!”
“哼,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男妃,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江婕妤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满脸不屑。她昨夜的琵琶曲被齐珏衬托得像个俗气的戏子,心里恨意难平。
“嘘都少说两句。”旁边的一位修容谨慎地看了一眼最上首空着的太师椅,“这越级晋升可是犯了大忌的。今日淑妃娘娘主持大局,哪能容他如此嚣张。咱们安分坐着看戏便是。”
就在议论声越来越放肆的时候。
“齐婕妤到”
门口太监的高唱,瞬间剪断了大殿内的窃窃私语。偌大的长信宫正殿死寂一片。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了大殿门口。
厚重的挡风门帘被阿莲掀开。
齐珏迈着平稳的步伐跨过了门槛。
所有人在看清齐珏装扮的那一刻,都愣了一下。
按照规矩,正四品婕妤已经有资格穿戴华丽的织金锦缎和珠翠步摇了。更何况齐珏正值盛宠,换做任何人,今日必定会招摇地打扮一番。
可是齐珏没有。
他今日穿的,依然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宫装,只是料子换成了极品云锦,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水波暗纹。他没有佩戴任何逾矩的配饰,腰间规矩地挂着一枚羊脂白玉禁步,长发被一顶素雅的白玉发冠束起。
整个人清冷规矩,挑不出一丝恃宠而骄的张狂,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疏离感。
齐珏对周围刺目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走向左侧,越过了那些曾经轻视他的贵人、美人,最终在江婕妤难看的脸色中,在江婕妤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江婕妤的脸色瞬间憋得通红。昨日她还高高在上,今日这罪臣之子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她的上头,这种屈辱让她几乎咬碎银牙。
片刻后。
“淑妃娘娘驾到”
沈淑妃在翠儿的搀扶下,从内堂缓缓走了出来。大殿内的妃嫔立刻起身行礼:“臣妾(嫔妾)给淑妃娘娘请安。”
沈淑妃今日穿了一身隆重的正一品四妃吉服,头上插满了赤金步摇。她走到太师椅上坐下,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大殿,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齐珏身上。
“都免礼,赐座吧。”沈淑妃声音温婉。
众人落座。
沈淑妃端起茶盏,拨弄了一下茶盖:“今日初二,各位妹妹来得倒是齐整。特别是齐婕妤,昨夜在太和殿上劳累,悬空写了那么大一幅字,本宫还以为你今日手腕酸痛要告假歇息呢。没想到齐婕妤这么守规矩。”
这话听似关心,实则当众点出齐珏昨夜的出风头。妃嫔们默契地交换了眼神,知道沈淑妃要发难了。
齐珏从容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臣多谢淑妃娘娘关怀。向娘娘请安是后宫规矩,更是臣的本分。臣虽愚钝,但也知晓尊卑有别,娘娘协理六宫辛苦,臣怎敢因一己之私,坏了娘娘定下的规矩。”
齐珏抓住了“协理六宫”和“规矩”二字,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守规矩的位置上,让沈淑妃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沈淑妃眯了眯眼睛,寒意更甚。
“齐婕妤懂事,本宫甚是欣慰。”沈淑妃笑了笑,“只是,陛下越级晋封你为正四品婕妤,这可是罕见的恩典。齐婕妤日后在这后宫里,可要谨言慎行,莫要张狂,辜负了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期许啊。”
她刻意加重了“越级晋封”几个字,直白地在全宫嫔妃心里烧了一把嫉妒的邪火。底下的低阶嫔妃看齐珏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
江婕妤按捺不住,阴阳怪气地插了嘴:“娘娘教训得是。齐婕妤这爬升的速度,令人叹为观止。只是这后宫的规矩,向来是讲究德不配位的。齐婕妤这般突兀地坐在咱们这些老人的上头,这心里,也不知是安稳,还是战战兢兢呢?”
这番话极其诛心,就差指着齐珏的鼻子骂他不配了。
沈淑妃端着茶盏,满意地看着江婕妤这把枪,等着看齐珏的笑话。
然而,齐珏依然平静。他转过头,清冷的眼眸落在江婕妤扭曲的脸上。
“江婕妤此言差矣。”
齐珏的声音清冽,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可抗拒的穿透力。
“后宫的位分,仰赖陛下的圣意与太后娘娘的明察。臣坐在这个位置上,是陛下下的旨,是太后娘娘开的金口。江婕妤若觉得臣不配坐在这里……”
齐珏微微勾起唇角,眼神中透出冰冷的杀气,“那江婕妤是对陛下的旨意不满呢?还是觉得太后娘娘的眼光,不如你江婕妤呢?”
“轰”的一声。
江婕妤吓得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
“你……你胡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江婕妤语无伦次,猛地站起身,慌乱地向沈淑妃求救。
质疑陛下和太后,这是要命的大罪!齐珏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将抗旨不尊的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
沈淑妃端着茶盏的手细微地抖了一下,茶水险些溅出。她震惊地看着大殿中央那个单薄的齐珏,终于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对手。他不仅轻松挡住了江婕妤的攻击,甚至反将一军!
齐珏从容地站在那里,平静地迎着沈淑妃阴沉的目光。
冰冷的交锋,在这奢华的大殿内,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57章 经书
江婕妤的膝盖一软,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娘娘!嫔妾绝无此意!嫔妾只是……只是顺嘴……”她脸色煞白,连连向沈淑妃磕头,头上的珠钗撞击着地面,发出凌乱的脆响。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冻结了。所有人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这顶“非议圣旨”的大帽子沾到自己身上。
沈淑妃端着茶盏的手终于稳住了。她垂下眼帘,看着茶汤里竖起的一根茶叶,心底飞速盘算。江婕妤这个蠢货,被人一句话就逼得原形毕露,若是强行下场保她,不仅会惹一身骚,还会让齐珏抓住把柄,把事情闹到太极殿和慈宁宫去。
弃车保帅,顺水推舟。这是沈淑妃最擅长的把戏。
“砰!”
沈淑妃将茶盏重重搁在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婕妤,你确实放肆了。”沈淑妃的声音冷酷无情,瞬间抽干了江婕妤最后的希望,“后宫位分,皆是雷霆雨露。齐婕妤的位分是太后与陛下恩准的,岂容你在请安的大殿上随意置喙?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江婕妤绝望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来人,”沈淑妃面不改色地下令,“江婕妤殿前失仪,妄议圣旨。念在大年初二不宜动大刑,罚俸半年,禁足宫中抄写《女则》五十遍,没有本宫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带下去!”
几个粗使嬷嬷立刻上前,将瘫软的江婕妤半拖半架地拉出了长信宫。
杀鸡儆猴。虽然折了一个附庸,但沈淑妃这番雷厉风行的处置,瞬间镇住了刚才还看好戏的其他嫔妃。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这长信宫的主位,依然是说一不二的。
处置完江婕妤,沈淑妃这才重新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向依旧站立在原地的齐珏。
“齐婕妤好凌厉的口齿。”沈淑妃似笑非笑,语气里藏着绵里藏针的寒意,“三言两语,就替本宫教训了一个不懂规矩的妹妹。只是,这后宫讲究的是和睦,你这般咄咄逼人,日后还怎么与诸位姐妹相处?”
齐珏不卑不亢地迎着她的视线:“臣只是就事论事。江婕妤若是不口出狂言,臣自然无话可说。若论和睦,规矩才是和睦的根本。淑妃娘娘刚才的处置公正严明,臣受教了。”
沈淑妃被他这句软硬不吃的话顶得胸口发闷。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虚伪的温婉。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你齐珏不是靠写字出尽了风头吗?那本宫就让你写个够。
“齐婕妤说得在理。太后娘娘昨夜夸你的《心经》能涤荡人心,本宫听了也甚是欢喜。”沈淑妃微微倾身,眼神中透出一抹恶毒的算计,“太后她老人家常年礼佛,近日因为宫中琐事,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本宫身为协理六宫之人,日夜忧心。”
大殿内的嫔妃们听到这里,眼神都变了。谁不知道齐珏昨夜悬空写字,右手已经透支?今日请安,他端茶时左手都比右手用力。沈淑妃这是要往死里踩啊。
“既然齐婕妤的字有此等神效,不如就辛苦齐婕妤一趟。”沈淑妃的笑容越发和蔼可亲,“从今日起,至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劳烦齐婕妤为太后娘娘手抄《金刚经》一百卷。到了元宵那日,本宫亲自陪你送到慈宁宫,为您在太后娘娘面前表一表孝心。齐婕妤如此纯孝,想必不会推辞吧?”
一百卷《金刚经》。半个月。
这不仅要没日没夜地写,更是要彻底废了齐珏那只本来就受了伤的右手。若是在元宵节交不出来,那就是对太后不敬,抗拒懿旨;若是强行写完,他的手腕恐怕以后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杀人不见血,这才是沈淑妃真正的手段。
阿莲站在齐珏身后,急得眼眶都红了,差点就要扑通一声跪下替主子求情。齐珏却在宽大的袖管下,隐秘地屈起左手手指,死死按住了阿莲的衣角,制止了她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