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爱上了那个清冷孤傲的灵魂,爱上了他那身宁折不弯的骨气,甚至爱上了他满身的防备和刺。
这种失控感让李玄烬感到一丝暴躁。他习惯了将一切捏在手心里,但齐珏的心,却像是一捧流沙,他越想握紧,就流失得越快。他拉不下帝王的脸面去承认自己动了真心,更受不了齐珏那种“把一切都当成交易”的理智眼神。
“王德全!”
李玄烬猛地转身,冲着殿外厉声喝道。
一直守在门外打瞌睡的王德全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李玄烬死死地盯着御案上的烛火,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语气极其生硬地吩咐道:“去太医院,把库房里那盒西域进贡的雪莲膏拿出来。立刻送去玉芙宫。”
王德全愣了一下,那雪莲膏可是生肌止痛的极品圣药,整个皇宫统共也就两盒。陛下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为了一个手腕酸痛的婕妤,动用这种级别的贡药?
“怎么?没长耳朵吗?”李玄烬见他发愣,眼神瞬间冷得像刀子。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亲自去送!”王德全吓得赶紧磕头,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站住。”
李玄烬突然又叫住了他。
王德全心惊胆战地转过身:“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李玄烬看着他,薄唇紧抿。他那傲娇且别扭的自尊心在疯狂作祟,他绝不想让齐珏看出来他大半夜在太极殿里为了他的手腕急得睡不着觉。
“送去的时候,别说是朕特意挑的。”李玄烬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刻意装得十分冷淡、不耐烦,“就说……就说是今夜他献艺有功,这是太极殿例行的赏赐。让他每天按时涂抹,别因为手废了,耽误了日后给太后抄经。听见没有?”
王德全在宫里混成了人精,哪里听不出这位爷话里的口是心非。明明心疼得要命,还要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冷酷主子做派。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把话带到,绝不说是陛下特意关照的。”王德全憋着笑,极其恭敬地退了出去。
内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玄烬重新坐回龙榻上,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心底那股焦躁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发浓烈了。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齐珏上药时会不会皱眉的模样。
这漫漫长夜,对于这位刚刚认清了自己真心的帝王来说,注定是极其难熬的。
第54章 谈心
大年初一的清晨,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极其安静的瑞雪之中。
玉芙宫的暖阁里,齐珏靠在床榻的软枕上,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昨日那场极致的爆发,对这具本来就缺乏调理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透支。右半边身子像是被拆了重组一样,尤其是手腕和右肩,酸痛得连抬起来都极其困难。
阿莲正拿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小心翼翼地用玉簪挑出一点乳白色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齐珏有些红肿的手腕上。
“这王公公昨夜送来的雪莲膏还真是神奇,一涂上去冰冰凉凉的,主子这红肿眼看着就消下去不少。”阿莲一边轻轻揉搓着,一边小声嘀咕,“王公公说这是太极殿的例行赏赐,可奴才怎么觉得,这分明是陛下心疼主子,特意大半夜让人送来的呢。”
齐珏微微垂着眼眸,看着手腕上那层泛着幽香的药膏,没有接话。
例行赏赐?
这宫里哪有什么深夜送极品伤药的例行赏赐。李玄烬那点别扭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理智告诉他,这种带着施舍意味的“心疼”,最是碰不得。今日能送雪莲膏,明日若是惹了他不快,送来的也可能是鹤顶红。
“主子,您说句话呀,陛下对您可是……”
阿莲的话还没说完,暖阁的门突然被人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
一股裹挟着初雪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李玄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极其凛冽的寒气。
阿莲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那价值连城的白玉瓷瓶摔在地上,赶紧跪伏在地:“奴才叩见陛下!”
齐珏也皱了皱眉,强忍着右臂的剧痛想要撑起身子下床行礼。
“行了,别乱动了。”
李玄烬眉头紧锁,大步走上前,一把按住齐珏完好的左肩,硬生生地将他按回了床榻上。他的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在接触到齐珏肩膀的瞬间,力道便极其精准地卸了下去。
“大年初一的,陛下怎么不在太极殿接受百官朝贺,跑到这冷清的玉芙宫来了?”齐珏靠在软枕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昨夜那个在太和殿上大放异彩的人根本不是他。
李玄烬听着他这副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心底那股邪火“噌”的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昨晚一整夜没睡好,满脑子都是这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今早连早膳都没吃,找了个极其蹩脚的“散步”的借口,就这么眼巴巴地跑过来想看看他的手到底废没废。结果倒好,人家根本不领情。
“怎么?朕这天下都是朕的,朕想去哪里,难道还要向齐婕妤报备不成?”
李玄烬冷哼了一声,极其高傲地在床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他看了一眼阿莲手里端着的药瓶,眼神极其嫌弃:“笨手笨脚的。滚下去,别在这碍朕的眼。”
阿莲如蒙大赦,放下药瓶,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暖阁。
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紧绷。
李玄烬板着一张脸,极其自然地抓过齐珏的右手。
齐珏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不敢劳烦陛下,臣自己可以……”
“闭嘴。”李玄烬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极其霸道地制止了他的挣扎。
他拿起那个白玉瓷瓶,挑出一大块雪莲膏,涂在齐珏的手腕上。李玄烬的手指修长粗糙,常年握剑拉弓留下的老茧,在齐珏细腻敏感的皮肤上轻轻摩擦,带来一种极其奇异的触感。
他的动作虽然显得有些生硬、甚至刻意带着几分粗鲁的掩饰,但在按压那些酸痛穴位时,却又极其精准、极其轻柔,仿佛生怕弄疼了手里这块易碎的玉。
“别以为朕是特意来看你的。”
李玄烬一边极其专注地揉着他的手腕,一边冷着脸,极其傲娇地开口找补,“朕不过是刚才去长信宫敲打沈淑妃,顺道路过你这玉芙宫罢了。朕赐你这雪莲膏,也是因为你昨夜替朕在太后面前长了脸。朕可不想自己刚提拔上来的正四品婕妤,第二天就成了一个连笔都握不住的残废,那丢的可是朕的脸面。”
齐珏静静地听着他这番漏洞百出的狡辩,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力掩饰情绪而显得有些紧绷的俊脸。
长信宫在东,玉芙宫在西,这要怎么顺路才能走到这里来?而且,堂堂天子,亲自给一个妃嫔上药,这叫怕丢脸面?
齐珏极其聪明的大脑瞬间就识破了这位暴君那别扭到极点的伪装。李玄烬在心疼他,极其浓烈地心疼他,却因为帝王的自尊,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只能用这种极其拙劣的借口来掩盖自己的一腔情意。
若是换了别的妃嫔,此刻恐怕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顺势扑进帝王怀里娇嗔感恩了。
但齐珏没有。
他知道,李玄烬此刻的爱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但他更知道,这种不平等的、居高临下的偏爱,在皇权面前,是经不起任何风浪推敲的。李玄烬可以用这种的方式来爱他,也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用同样的理由极其冷酷地抛弃他。
“臣明白。”
齐珏垂下眼眸,任由李玄烬揉着他的手腕,“臣自然知道这都是陛下的恩典。臣既然拿了陛下的赏赐,坐了这婕妤的位置,就一定会护好这双手,日后定当为陛下抄经祈福、冲锋陷阵,绝不敢让陛下丢了脸面。”
李玄烬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极其危险地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齐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费尽心思送药,放下身段亲自来上药,他想听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冲锋陷阵”、“不丢脸面”!
他想看齐珏卸下防备,想看齐珏依赖他,哪怕只是服个软,说一句“手疼”也好啊!
可是没有。齐珏就像是一座永远也捂不热的冰山,极其残忍地用理智将他所有的靠近都挡在了门外。
“齐珏。”
李玄烬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挫败感,“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很聪明?你以为你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就可以在这宫里高枕无忧了?”
齐珏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丝刚刚冒头的软弱极其狠心地掐灭。
“陛下对臣的好,臣并非草木,自然感念在心。”
齐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可是陛下,臣不敢。”
李玄烬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齐珏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不敢?”
“是,不敢。”齐珏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坦荡地剖开了自己血淋淋的内心,“陛下能护臣一年、两年,可是能护臣一辈子吗?云贵妃十五岁嫁给陛下,也曾深信不疑地以为自己拥有陛下全部的情意。可当云家倒台,当她的存在威胁到前朝大局时,那份情意又在哪里呢?”
齐珏的话虽然轻,却字字诛心。
“恩宠如流水,君恩更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臣是齐家唯一的男丁,臣的身上还背着阿姐在宫外的安危。臣把所有的身家性命全押在陛下的一颗心上,就像是走在万丈深渊上的独木桥,只要陛下的心意稍有偏移,臣就会粉身碎骨。”
暖阁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臣是罪臣之后,没有母族可以依靠,也没有资格去奢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齐珏的声音很轻,却极其坚定,“臣只能靠自己。陛下今日护着臣,臣感激涕零;但若有朝一日陛下觉得臣没有用了,臣也得有自己活下去的本事。”
李玄烬看着他那双极其清醒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极其强烈的无力感。
他想发火,想用帝王的强权逼迫这个不识好歹的狐狸就范。可是看着齐珏那只苍白发抖的手腕,看着他眼底那深深的防备,他所有的怒火,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齐珏,那张俊美的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冷厉,但那双深邃的凤眼里,却藏着一种极其执拗的、势在必得的疯狂。
“好。齐婕妤好骨气。”
李玄烬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强势的傲慢,“既然你非要自己去撞这南墙,朕就随你。你大可以继续防着朕,算计朕。但你给朕记住了”
他突然倾身,双手撑在床榻两侧,将齐珏整个人圈在自己极具压迫感的阴影里。
“朕看上的人,跑不了。你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早晚有一天,朕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在朕的怀里捂热。咱们,走着瞧。”
说罢,李玄烬极其利落地转身,像一阵狂风一样,头也不回地跨出了玉芙宫的暖阁。
齐珏靠在软枕上,看着那晃动的挡风帘。
他抬起那只刚刚被精心涂过药膏的右手,鼻尖萦绕着那股极其清冷的雪莲香气,夹杂着一丝李玄烬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手腕处的酸痛确实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让人心悸的温热感。
他微微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极其复杂的光芒。
第55章 淑妃
大年初一的清晨,长信宫的奢华在满地残雪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萧瑟。
内寝里,地龙烧得滚烫,却驱不散沈淑妃周身的寒意。
“啪!”
一把镶珠梳篦被沈淑妃狠狠砸在窗棂上,瞬间四分五裂,珍珠滚落一地。
“娘娘息怒!大年初一的,娘娘仔细伤了手!”
贴身大宫女翠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去捡珍珠的胆量都没有。
沈淑妃坐在黄铜大镜前,胸口剧烈起伏。她那张向来以温婉示人的脸上,此刻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眼底布满红血丝。
“息怒?本宫拿什么息怒!”
沈淑妃猛地一拍梳妆台,震得胭脂瓶罐叮当乱响。她咬牙切齿:“本宫费了多大的心血?把这太和殿布置得花团锦簇,就是为了彰显本宫协理六宫的功劳!结果呢?全给那个男妃做了嫁衣!”
她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昨夜太和殿上那一幕。
满殿的流光溢彩,竟然被齐珏那一面素白的屏风衬成了暴发户的销金窟。太后那句“涤荡人心”,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正四品,婕妤……”沈淑妃咀嚼着这几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越级晋升!陛下竟然为了他连规矩都不顾了!本宫原以为拔了云氏那根硬刺,这后宫就是本宫的天下。没想到,真正要命的毒蛇,一直盘踞在玉芙宫里!”
翠儿颤着声音劝道:“娘娘,他再得宠,也不过是个罪臣之后、男儿之身,终究生不出孩子。娘娘如今独掌六宫大权,只要随便找个由头,还愁捏不死他一个婕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