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陈常在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长乐宫是死局,长信宫也是死局!这偌大的后宫,难道就没有她的一条活路吗?!


    她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理智的分析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让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她只觉得周围所有的人都要害她,所有的路都是死胡同。


    “啊!”陈常在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猛地推开齐珏,像个疯子一样朝着来时的路跑去,连鞋子掉了一只都顾不上。


    齐珏被推得后退了半步。他站稳身子,看着陈常在跌跌撞撞消失在夹道尽头的背影,拍了拍袖口沾上的几片落雪,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齐贵人还真是有闲情雅致。”


    一道略带讥讽的女声从齐珏身后的假山旁响起。


    苏沐晴裹着雪狐披风,缓缓走了出来。她看着齐珏,眼神中带着一种自以为掌握了全局的警告:“我倒是小看了齐贵人,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有心思在这里大发善心,给别人指点迷津?只是可惜,人家似乎并不领你的情。”


    苏沐晴刚才一直躲在暗处。她本以为齐珏是出于同情,想要指点陈常在避开沈淑妃那个坑,甚至想要拉拢陈常在。这让苏沐晴感到了一丝不悦。她和李玄烬布下了这个天罗地网,绝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


    “善心?”齐珏转过身,看着苏沐晴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苏沐晴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傲慢,“我和陛下之间有我们自己的计划。云贵妃作恶多端,她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我和陛下布的局,你若是敢为了彰显你那点可笑的聪明才智,去破坏了这个计划,我不介意让你在这宫里消失得更彻底一些。”


    齐珏看着苏沐晴,就像是在看一个并不怎么高明的跳梁小丑。


    苏沐晴觉得自己是这局棋里唯一清醒的主角,觉得她和李玄烬是并肩作战的盟友。可她根本不了解那个冷血的帝王,更不了解齐珏。


    “苏采女想多了。”


    齐珏的声音很淡,淡得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他看着苏沐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恶有恶报,这个道理我比你懂。云贵妃和陈氏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她们如今落得这个下场,那是她们罪有应得。”


    苏沐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齐珏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提醒她沈淑妃也是死路?”


    “提醒?”齐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极其残忍的冷酷,“苏采女真的觉得,我刚才那番话,是在帮她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深邃的眼眸直视着苏沐晴:“当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自以为能救命的稻草时,如果你冷眼旁观,她或许还能抓着那根稻草多扑腾几下。但如果你走过去,清清楚楚地告诉她,那根本不是稻草,而是一条会咬死她的毒蛇……”


    齐珏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人毛骨悚然:“你猜,她会怎么样?她会彻底绝望,她会失去所有的理智。人在极度无助和绝望的时候,往往会做出最疯狂、最致命的错误决定。”


    苏沐晴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清冷如谪仙般的青年。她以为齐珏是在发善心,却没想到,齐珏只是在陈常在即将崩溃的神经上,轻描淡写地又加上了一块足以压死她的巨石。


    他在加速陈常在的疯狂,他在亲手推着那个女人更快地跳进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而且,他做得毫无痕迹。


    “你……”苏沐晴咽了口唾沫,第一次对齐珏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忌惮。这个男人的心机,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沉、还要可怕。


    齐珏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他理了理自己月白色的袖口,将那个精巧的暖炉重新抱在手里,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苏采女和陛下的计划,我没有兴趣破坏。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在这火堆上,顺手添了一把柴罢了。”齐珏语气温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天寒地冻的,苏采女还是早些回凝香阁歇着吧。毕竟,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说罢,齐珏越过僵在原地的苏沐晴,踩着地上的残雪,步伐平稳地朝着玉芙宫的方向走去。


    留给苏沐晴的,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


    第39章 投诚


    “淑妃娘娘救命!求娘娘大发慈悲!”


    陈常在连滚带爬地扑进主殿,死死揪住了沈淑妃的裙摆,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沈淑妃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她将手里的茶盏递给一旁的宫女,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几近癫狂的女人。


    “陈常在这般大呼小叫地闯进来,若是惊了胎气,本宫可担待不起。”沈淑妃的声音依旧温婉,语气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云贵妃她要杀我!她每日逼我喝苦药,逼我罚跪!娘娘,您手里有协理六宫的权柄,求您庇护嫔妾!只要您肯救我,我什么都听您的!”陈常在仰起头,那张脸上满是血丝,眼神狂乱。


    沈淑妃冷眼看着她,心里只觉得可笑。


    蠢货。云贵妃虽然跋扈,但也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孕期把陈常在弄死。云贵妃那是在熬她,想让她在生产时名正言顺地“难产”。这女人连这点耐力都没有,竟然直接跑来长信宫投诚,明摆着是把长信宫拉下水。


    “陈常在,你癔症了。”沈淑妃抽出自己的裙摆,平淡地拒绝,“云贵妃是你的主位,她照拂你也是应当的。你回去吧,今日之事,本宫就当没发生过。”


    “娘娘!我没有诬陷她!她真的会杀我的!我知道长乐宫很多秘密,我知道云贵妃……”


    “娘娘!”


    长信宫的掌事太监疾步走入,硬生生打断了陈常在的话。他顾不上看地上的陈常在,压低声音急切地禀报:“前朝刚传来的消息!云宰相联合御史台死谏,陛下刚才下了一道明旨,恢复了云贵妃协理六宫之权。即日起,后宫诸事,由您与云贵妃共同裁决!”


    沈淑妃拨弄佛珠的手指猛地一僵,温婉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李玄烬竟然退让了。如此一来,这后宫又将是长乐宫一家独大。


    而跪在地上的陈常在,在听到“恢复宫权”这几个字时,整个人像遭了雷击,彻底瘫软在地,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有了宫权,云贵妃就等于捏住了内务府和太医院。她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长乐宫了!


    “她会杀了我的……”陈常在的心理防线彻底溃败,她猛地扑上去再次抱住沈淑妃的腿,活像个索命的水鬼,“淑妃娘娘!救救我!她有了宫权,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我肚子里是陛下的长子啊!”


    沈淑妃低头看着这个疯魔的女人。


    原本她是不打算管这块烫手山芋的。但现在云贵妃重获宫权,气焰必定嚣张。她需要一个反击的借口,需要一个能让云贵妃在大庭广众之下犯下大错的诱饵。


    “你想让本宫保你?”沈淑妃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种蛊惑人心的残忍。


    “想!只要娘娘保我一命,我做牛做马报答娘娘!”陈常在疯狂点头。


    沈淑妃伸手捏住陈常在的下巴:“本宫的长信宫,从不养废物。你说云贵妃要害你,本宫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她派来试探本宫的?”


    “我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就得让本宫看到你的诚意。”沈淑妃松开手,一字一顿地说道,“明日请安,本宫要你当着所有嫔妃的面,顶撞云贵妃。只要你敢折了她的面子,让本宫看到你与她彻底决裂的决心。本宫就顺水推舟,以长乐宫主位苛待孕妃为由,强行将你迁出长乐宫。你,敢吗?”


    让一个常在去当众顶撞重获大权的贵妃,无异于主动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但陈常在已经没有理智了。她满脑子都是逃离长乐宫那个地狱。


    “我敢!”陈常在满眼血红,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只要能离开长乐宫,让我干什么我都敢!”


    沈淑妃满意地勾起了嘴角:“好。本宫等着看你的诚意。”


    第40章 挑衅


    “啪!”


    一记极其响亮且狠戾的耳光,重重地甩在跪伏于地的监视太监脸上。那太监被打得身子猛地一歪,嘴角瞬间磕出了鲜血,却连抬手擦拭的胆量都没有,只能死死地将头重新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浑身抖如筛糠。


    云贵妃站在他面前,胸口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起伏着。她头上的珠翠随着她粗重的呼吸发出细碎而凌乱的碰撞声,那双素来骄纵的丹凤眼里,此刻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她仅存的理智烧穿。


    “那个贱婢去了哪里?!”云贵妃的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在这空旷的主殿内回荡,犹如索命的厉鬼。


    “回……回娘娘的话。”太监哆嗦着,连牙齿都在打颤,“陈常在像疯了一样,连外袍都没穿就冲出了偏殿。奴才们谨记娘娘的吩咐,不敢打草惊蛇,只在暗中跟着。奴才们亲眼看到她……她一路跑进了长信宫的大门。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失魂落魄地被长信宫的宫女送了回来……”


    “好!好得很!”


    云贵妃怒极反笑,那张原本艳丽无双的面容此刻因为嫉妒与恨意交织,扭曲得有些狰狞。她死死地盯着偏殿的方向,尖锐的纯金护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她强忍着骨子里的恶心,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来历低贱的孩子,甚至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这是上天赐给她稳固后位的筹码。她自诩给了陈常在天大的脸面,不仅没有立刻发作,还让内务府送来了最好的安胎药。可这条一直被她踩在脚底下、对她摇尾乞怜的狗,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叛她!竟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跑去投靠她这辈子最大的死对头沈淑妃!


    “她这是在找死!”


    云贵妃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案几上那些内务府白日里刚送来的、用最柔软的云锦缝制的婴儿软衣全部扫落在地。精美的衣物散落一地,她犹不解恨,抬起绣鞋,在那上面狠狠地碾压、踩踏,仿佛踩的不是死物,而是陈常在那张令她作呕的脸。


    “本宫赏她一口饭吃,给她在这后宫里留了一席之地,她竟然敢端着本宫的碗,去长信宫摇尾巴!她以为沈淑妃算个什么东西?她以为沈淑妃能在这长乐宫里护得住她?!”


    “娘娘息怒!娘娘千万保重凤体啊!”掌事嬷嬷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死死抱住云贵妃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苦苦哀劝,“那陈氏不知好歹,背主求荣,自然是死不足惜。但她如今到底是有孕在身,怀的还是陛下的头胎。若是娘娘此刻明着发落了她,只怕太后和陛下那边,咱们长乐宫不好交代啊。”


    “交代?”


    云贵妃猛地转过头,一把甩开嬷嬷的手。重获宫权的巨大胜利,以及云家在前朝的赫赫威势,已经彻底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绝对的狂妄与不可一世。


    “我父亲在前朝只上了一道折子,联合了御史台的几位大人说了几句话,陛下就得乖乖地把协理六宫的权柄原封不动地还给本宫!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大周的后宫,本就是本宫说了算!本宫在这长乐宫里捏死一个背主的贱婢,谁敢到本宫面前说半个不字!”


    在云贵妃已经被怒火彻底蒙蔽的逻辑里,陈常在的背叛,已经让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失去了所有的价值。既然陈常在已经和沈淑妃勾结在了一起,那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再是她稳固后位的筹码,而是一把随时可能被沈淑妃利用、反过来刺向她心脏的淬毒匕首。


    “既然这只狗养不熟,那她肚子里那块烂肉,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云贵妃走到软榻边,缓缓坐下。她平复着呼吸,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袖,语气逐渐从歇斯底里的暴怒,转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


    “去,把太医院白日里开的那些安胎药,狠狠地加重用量。本宫要让她这胎,流得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不留!”


    嬷嬷吓得脸色煞白,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娘娘三思啊!现在动手,实在太扎眼了!若是被太医院查出药渣有异,那可是谋害皇嗣的死罪!”


    “谁说本宫要亲手弄死她了?”云贵妃冷笑一声,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寒芒,“她不是去长信宫求了沈淑妃吗?明日一早,可是各宫来向本宫请安的日子。本宫倒要看看,沈淑妃给了她什么天大的底气。若是她明日敢在请安的时候作妖,敢给本宫脸色看,本宫有的是名正言顺的法子罚她学规矩。到时候,是她自己身子骨弱保不住胎,与本宫何干?”


    次日清晨。


    长乐宫正殿内,气氛诡异而紧绷。各宫嫔妃按照品级,早早地便在两侧的紫檀木交椅上依次落座。


    云贵妃坐在最上首的凤座上。她今日特意盛装打扮,满脸的春风得意,仿佛昨夜的暴怒根本不存在。底下的嫔妃们最会察言观色,见云贵妃重获大权,纷纷抓住机会开口奉承,大殿内一时间充斥着虚伪的欢声笑语。


    沈淑妃坐在云贵妃左侧的太师椅上。她依旧端着那副温婉贤淑的笑脸,手里不紧不慢地拨弄着茶盖。对于云贵妃时不时投来的挑衅目光,她照单全收,甚至还能回以一个柔和的颔首,仿佛昨夜那个在长信宫里教唆陈常在去送死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齐珏坐在正五品贵人的末尾位置,眼观鼻鼻观心。


    他的存在感极低,手里捧着一个茶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大殿内每一个人的细微表情。


    他的目光,极其隐秘地扫过坐在最下首的苏沐晴。


    这位风头正盛的苏采女今日出奇的安静。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安分守己、乖顺柔弱的模样。但齐珏却能从她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以及刻意放缓的呼吸中,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


    “陈常在到”


    殿外太监的一声通报,犹如一把利刃,瞬间切断了大殿内的所有奉承与交谈。偌大的长乐宫正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殿门。


    陈常在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惨白得如同涂了一层墙灰,眼下是两团浓重得化不开的乌青,脚步虚浮,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但令人心惊的是,她那双向来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却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畏缩,而是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那是人在被逼到绝境、彻底失去理智后,燃烧生命所散发出来的癫狂。


    她走到大殿中央。按照大周后宫的规矩,她一个正七品的常在,理应向主位上的云贵妃和沈淑妃行大礼请安。


    然而,陈常在停在金砖上,却没有跪。


    她死死地盯着高高在上的云贵妃,双手极其用力地护在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淑妃昨夜那充满蛊惑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回荡、放大:顶撞她!只要你敢当众折了她的面子,本宫就顺水推舟庇护你!


    这是她离开长乐宫这片地狱唯一的希望。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死寂。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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