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娘娘的意思是……”江婕妤愣了一下。


    “云贵妃向来自负,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被自己宫里的一条狗抢了风头,你觉得以她的性子,能咽得下这口气吗?”沈淑妃轻笑了一声,将佛珠戴回手腕上,“这胎是在长乐宫怀上的,能不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还要看云贵妃的心情。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冷眼旁观,看着她们主仆互相撕咬便是。”


    沈淑妃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去,给长乐宫备一份厚礼送过去,恭贺陈常在遇喜。礼要重,声势要大,最好让整个后宫都知道,本宫是多么地看重这位即将诞下皇嗣的陈常在。”


    江婕妤瞬间明白了沈淑妃的用意,这是在故意拱火,把云贵妃的嫉妒心彻底点燃。她立刻领命退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的玉芙宫里,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阿莲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豆沙甜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放在齐珏的手边。


    “主子,喝口甜汤暖暖胃吧。”阿莲看着齐珏依旧站在窗前看雪的背影,心里有些忐忑。


    小福子也跟了进来,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俩在宫里待得久了,自然懂得这后宫里的弯弯绕绕。自家主子虽然是个男儿身,不可能有子嗣,但这并不代表主子就不会因为别人遇喜而感到失落。毕竟,帝王的恩宠是有限的。有了子嗣的妃嫔,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而主子如今被降了位分,若是陛下以后将心思全放在了皇嗣身上,那主子在这宫里的日子岂不是更加难熬?


    他们生怕齐珏会因为这个消息而觉得难过或者不痛快。


    齐珏转过身,看着两个奴才那副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他端起那碗红豆沙,用银勺轻轻搅动着。


    其实,在听到消息的最初那一瞬间,他的心底确实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不舒服。


    但他向来是个极度理智的人。他很快便在心里将这件事情掰开揉碎了分析。


    李玄烬是大周的天子,是一国之君。一个庞大的帝国,必须要有继承人,这是江山社稷的根本。就算没有陈常在,以后也会有李常在、张答应。作为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孕育子嗣是再正常不过的伦理纲常。而他齐珏,只是一个为了生存而被迫卷入这权局的男妃,他生不出孩子,更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干涉帝王子嗣的事情。


    道理,他比谁都懂,甚至能给自己讲得明明白白。


    可是,当这种绝对理智的推演,碰上他心底那丝还未彻底被他自己察觉的情感时,就会产生一种极其别扭的摩擦感。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那个抱着他、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上,告诉他“关好门看戏”的男人。


    齐珏微微皱了皱眉。


    他知道李玄烬有极严重的心理洁癖,知道那个暴君根本不可能去碰陈常在。他那颗极其聪明的大脑,甚至已经推演出了这极有可能是一场李玄烬为了彻底搞垮云家而设下的“假孕”骗局。


    但即便猜到了这是假的,即便知道这只是一场政治博弈。只要一想到李玄烬为了这个局,必然要在人前做出宠幸陈常在的姿态,必然要在太后和朝臣面前扮演一个即将为人父的喜悦模样……


    齐珏就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刺着,让人觉得不爽快。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直心照不宣、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猎物,突然被别人染指了一样,哪怕只是做戏,也让人觉得膈应。


    “你们俩不用这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看着我。”齐珏喝了一口甜汤,将那股不知名的烦躁压了下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主子,奴才们是怕您心里不痛快。”小福子大着胆子说道。


    “我有什么不痛快的?”齐珏放下瓷碗,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刚才没看完的那卷兵书上,“陛下是一国之君,早晚都会有子嗣的,这江山总得有人来继承。陈氏遇喜,对大周来说是件天大的喜事。”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毫无破绽。


    但阿莲却敏锐地注意到,主子翻书的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甚至将那一页上好的宣纸都捏出了几道褶皱。


    齐珏盯着兵书上的文字,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一场局。但情感上,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因为这种“帝王本该有后”的想法,而对李玄烬产生了一丝莫名的距离感和恼火。


    “把窗户关上吧,风大,仔细吹冷了屋子。”齐珏的声音略显生硬地打破了暖阁里的沉默。


    小福子赶紧上前关紧了窗棂,将外头那纷纷扬扬的雪花和关于长乐宫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齐珏独自坐在书案前。他知道,接下来这后宫必然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云贵妃的嫉妒、陈常在的恐惧、沈淑妃的算计,全都会在这场风暴中被无限放大。


    而他,只能像自己说的那样,坐在这玉芙宫里,冷眼看着这场不知真假的闹剧,慢慢走向那个不可挽回的结局。


    第37章 挑拨


    “啪!”


    一碗浓黑的安胎药被重重地掼在桌面上,溅出的褐色药汁在名贵的紫檀木桌面上洇开一滩刺目的水渍。


    陈常在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护着平坦的小腹,惊恐地往床榻内侧缩了缩。这已经是今日长乐宫主殿送来的第三碗“安胎药”了。那一阵阵刺鼻的苦味熏得她几欲作呕,但送药的嬷嬷却像两尊煞神一样堵在门口,盯着她喝下去才肯罢休。


    就在嬷嬷准备强行上前捏她的下巴时,偏殿的门帘被人挑开了。


    苏沐晴穿着一身素净却料子极好的水蓝色宫装,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看着屋内剑拔弩张的阵仗,微微蹙了蹙眉,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不忍。


    “你们这是做什么?”苏沐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陈常在如今怀着龙胎,身子最是金贵,你们这般粗鲁,若是惊了皇嗣,担待得起吗?”


    那两个嬷嬷虽然是云贵妃的人,但眼下苏沐晴正值盛宠,连陛下都为了她重罚了丽昭仪,她们自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只能讪讪地放下药碗,行了礼退到门外。


    屋内只剩下苏沐晴和惊魂未定的陈常在。


    “苏采女……”陈常在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手相救的女人,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慌乱。她知道自己以前帮着云贵妃打压过别人,如今一朝得势,她根本不敢相信这宫里会有人真心帮她。


    苏沐晴叹了口气,走到床榻边坐下。她看着陈常在那副瑟瑟发抖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冷的厌恶,那是对曾经折磨过采苓的帮凶的恨意。但她的脸上,却挂着一副悲悯世人的温柔面具。


    “你别怕,我只是奉了陛下的口谕,来看看你。”苏沐晴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丝帕,递给陈常在,语气里透着一种同为女子的惋惜,“我们都是女人,在这深宫里本就身不由己。看到你如今怀了身孕,却还要受这等委屈,我心里实在是不落忍。”


    陈常在愣了一下,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药汁,强撑着一丝底气说道:“我……我没什么委屈的。贵妃娘娘说了,这药是太医院开的,为了保我的胎。娘娘她是这长乐宫的主位,她一定会保护我和肚子里的孩子的。”


    “保护你?”


    苏沐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眼神中满是同情,“陈常在,你当真是被这宫里的规矩蒙了心智。你以为云贵妃是在保你吗?她保的,从来都只有你肚子里的那块肉。”


    陈常在浑身一僵,护在肚子上的手猛地收紧:“你……你胡说!”


    “我胡说?”苏沐晴压低了声音,“你是这长乐宫的旧人,云贵妃是个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她家世显赫,盛宠多年却一无所出。如今你怀了孕,你觉得以她的骄纵,能容忍你一个低阶常在踩在她头上母凭子贵吗?”


    苏沐晴看着陈常在渐渐惨白的脸色,将那极其双标的算计隐藏在悲天悯人的叹息中:“我只是替你觉得可悲。在这吃人的地方,女人的肚子成了一种工具。按照规矩,你生下孩子,便要抱给贵妃抚养。到时候,孩子叫她额娘,云贵妃有了皇长子傍身,后位稳固。而你呢?一个知道贵妃太多底细、又生下了皇长子的生母,你觉得,贵妃最想看到的,是你风风光光地做太妃,还是……看到你悄无声息的尸体?”


    去母留子。


    这四个字虽然没有明说,但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常在本来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不……不会的……”陈常在拼命地摇头,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娘娘她答应过我……只要我生下孩子……”


    “她答应过你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死人,才不会和她抢孩子。”苏沐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崩溃的陈常在,眼神冰冷,“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这深宫里,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说罢,苏沐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她知道,这颗怀疑和恐惧的种子,已经深深地扎进了陈常在的心里,马上就会长出足以摧毁长乐宫的参天大树。


    陈常在在床上僵坐了许久。


    极度的恐惧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偏殿。


    她要去正殿。她要亲眼看看云贵妃的态度,她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正殿内,云贵妃正慵懒地靠在引枕上,由着宫女给她涂着鲜红的丹蔻。内务府刚送来了一批极其精美的婴儿贴身软衣,正整整齐齐地摆在案几上。


    “娘娘……”陈常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云贵妃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令人作呕的物件。


    “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若是惊了本宫的皇长子,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砍的?”云贵妃的声音尖酸刻薄,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娘娘,嫔妾害怕……”陈常在膝行上前,想要去抓云贵妃的衣角,“嫔妾今日喝了药,觉得心口疼……娘娘,您救救嫔妾,嫔妾一定好好为您把孩子生下来……”


    “把你的脏手拿开!”


    云贵妃嫌恶地一脚将她踹开,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轻蔑,“你不过是个下贱的肚子,也配在本宫面前提‘生孩子’三个字?你给本宫听好了,你肚子里的肉,是本宫的!你若是安分守己,本宫让你好吃好喝地养到生产那一日。若是再敢这般大呼小叫,惹了本宫心烦,本宫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云贵妃指了指案几上的那些婴儿软衣,冷笑了一声:“看看,这些都是内务府按照本宫的喜好送来的。等孩子生下来,自然有本宫这个母亲来疼爱。至于你……一个身份低微的常在,生产时若是大出血没挺过去,那也是你命薄,怨不得旁人。”


    轰!


    陈常在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云贵妃的话,和苏沐晴的暗示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云贵妃连装都不屑于装了,她就是在等,等孩子落地的那一刻,就是自己的死期!


    陈常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正殿的。她浑身发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长乐宫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此刻在她的眼里,就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坟墓。


    她不想死。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第38章 疯狂


    陈常在裹着一件单薄的斗篷,像个游魂一样在御花园偏僻的夹道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色阴沉得可怕,寒风卷着冰渣子打在脸上,生疼。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出长乐宫,找一个能护住她的靠山。


    太后那里她是不敢去的,太后最重规矩,绝不会插手妃嫔之间的这种龌龊。陛下虽然赏了她,但陛下向来薄情,她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


    剩下的,只有长信宫那位协理六宫、素有贤名的沈淑妃了。


    “淑妃娘娘礼佛向善……她一定愿意保我……只要我把云贵妃的那些底细都交出去……”陈常在神经质地啃咬着手指,眼神疯狂闪烁。


    就在她准备调转方向,朝着长信宫跑去的时候。


    一道清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前方的梅树后传了过来。


    “陈常在若是觉得长信宫是个好去处,只怕是要将自己连皮带骨都送进另一头恶狼的嘴里了。”


    陈常在猛地顿住脚步,惊恐地抬起头。


    齐珏穿着一身毫无花纹的月白常服,手里拿着一个暖炉,正不紧不慢地从梅树的阴影处走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满眼癫狂的女人,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齐……齐贵人?”陈常在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对于齐珏,她是有些发怵的。这个男人虽然被降了位分,但那股子骨子里的从容和看透一切的冷厉,总是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齐珏走到她面前,并没有行礼的打算。他微微垂眸,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语气极其平淡:“你想去投靠沈淑妃?”


    “我……我没有退路了!”陈常在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上什么尊卑,颤抖着声音说道,“云贵妃要杀我!她要夺走我的孩子!沈淑妃娘娘仁慈,她手里有协理六宫的权柄,只要我把长乐宫的秘密告诉她,她一定会护着我的!”


    “仁慈?”


    齐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你这双眼睛,还真是瞎得彻底。你以为沈淑妃是个吃斋念佛的女菩萨?她手里的那串佛珠,哪一颗没沾过别人的血?”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迫感瞬间将陈常在笼罩:“沈淑妃和云贵妃斗了这么久,正愁抓不到云贵妃的致命把柄。你若是跑去投靠她,她确实会收留你。但她绝不会保护你。”


    “她会让你做那个把云贵妃拉下马的诱饵。她会看着云贵妃对你下手,甚至会在暗中推波助澜,让你在最惨烈的时候流产、丧命。只有你死了,只有这大周的‘皇长子’死在云贵妃的手里,她才能兵不血刃地将云家彻底扳倒。你以为你是去求生,实际上,你是主动把自己送上了沈淑妃的祭坛。”


    齐珏的分析冷酷、精准,没有丝毫感情色彩,将陈常在最后一点微茫的希望彻底绞碎。


    “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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