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云贵妃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冷与暴戾。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得笔直的陈常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重重地拍在了紫檀木的扶手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
“陈常在,你怀了龙胎,连脑子都怀傻了吗?”
云贵妃的声音冷得直掉冰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见着本宫,为何不跪?你的规矩,被狗吃了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陈常在诚惶诚恐地跪地求饶。
可陈常在没有。
她非但没有跪,反而猛地抬起头。她迎着云贵妃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用一种极其尖锐、几近破音的嘶哑声音,当着全宫嫔妃的面,大声喊道:
“嫔妾如今身怀大周皇长子!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凭什么要给你这个生不出孩子的毒妇下跪!”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长乐宫的正殿内。
全场嫔妃吓得花容失色,有的甚至失手打翻了茶盏,茶水泼了一地却无人敢去擦拭。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陈常在。
齐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蠢货。
齐珏在心里冷冷地评价道。陈常在这句话一出口,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她以为这是投名状,却不知道这根本就是沈淑妃亲手为她打造的催命符。
云贵妃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站起身,头上的凤钗剧烈摇晃,一张原本艳丽的脸此刻涨成了紫红色。毒妇、生不出孩子,这两个词精准地刺穿了她这辈子最无法容忍的逆鳞。
“你……你敢骂本宫!”
云贵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像是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不知死活的贱婢给本宫拿下!掌嘴!给我狠狠地打!撕烂她那张嘴!”
殿内侍立的四个粗使嬷嬷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她们毫不留情地反剪住陈常在的双臂,将她死死地按压在坚硬的地砖上。
陈常在尖叫着,拼命地想要转头向坐在左侧的沈淑妃求救。那是她用命换来的承诺。
可当她艰难地转过头时,她却看到沈淑妃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沈淑妃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手里甚至还端着那盏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连半点要开口制止的意思都没有。
没有庇护。没有求情。
陈常在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在这生死攸关的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齐珏昨日在梅林里对她的警告。
长信宫,根本不是救命的稻草。沈淑妃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她,拿她当诱饵去激怒云贵妃。她自己亲手斩断了所有的退路,一步步走进了这个万劫不复的死局。
“啪!啪!”
响亮且狠毒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大殿内接连回荡。
嬷嬷的手掌重重地掴在陈常在的脸上。陈常在被死死按在地上,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不过两下,她的嘴角便瞬间撕裂,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溢了出来,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第41章 落胎
“住手。”
沈淑妃端坐在太师椅上,眼看着陈常在的嘴角已经渗出大片的鲜血,这才将手里的六安瓜片重重地搁在小几上。茶盖与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在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起身,拿着素白的丝帕按了按眼角,脸上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惊惶神色,快步走到云贵妃的凤座前。
“贵妃姐姐,快让嬷嬷们停手吧!”沈淑妃一把攥住云贵妃的衣袖,语气里满是诚惶诚恐,“陈氏这贱婢得了失心疯,满嘴胡言乱语,固然该打。可她肚子里,到底揣着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嗣啊!姐姐若是气急了,在这大殿上把她打出了个好歹,伤了龙胎,前朝那些言官还不得借题发挥?姐姐千金之躯,何必跟一个疯子计较,平白惹了一身腥?”
云贵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死死抓着凤座的扶手。
她看着地上被打得满脸是血、还在发出犹如野兽般嘶吼的陈常在,听着沈淑妃那看似关切的劝阻,脑子里并没有闪过什么被人算计的清醒。
相反,在极度的暴怒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沉重的劳累感,突然犹如潮水般向她袭来。
她觉得很累。
自从进了这吃人的皇宫,她每一天都在算计,每一天都在端着贵妃的架子去争抢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的目光。她好不容易拿回了宫权,本以为可以扬眉吐气,结果却要在自己的大殿上,应付一条像得了狂犬病一样乱咬人的疯狗。
这满殿的脂粉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和难以忍受的厌烦。
“够了。”
云贵妃闭了闭眼睛,抬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不耐烦。
嬷嬷们立刻停了手,退到一旁。
云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常在,脸上的表情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理喻的垃圾。她不想再去深究陈常在为什么发疯,也不想再听这刺耳的尖叫声,她现在只想把这块碍眼的脏东西清理出自己的视线。
“淑妃妹妹说得对,本宫是这六宫的主位,犯不着跟一个失心疯的贱婢一般见识。”
云贵妃扯了扯嘴角,极其敷衍、虚伪地顺着沈淑妃的台阶下了。她转过头,看着陈常在,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本宫方才也是被你这口无遮拦的疯言疯语给气着了,下手重了些。但本宫念在你腹中怀有龙胎的份上,今日的以下犯上,就不多加追究了。本宫自然会好好‘护’着你。”
陈常在趴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看着云贵妃那张假惺惺的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恐惧啃噬。
“来人。”云贵妃重新坐正了身子,冷冷地吩咐道,“陈常在受了惊吓,胎气不稳。去,把太医院昨夜刚开的那副安胎药端上来,伺候陈常在喝下去。这可是本宫特意嘱咐太医开的‘好药’,定能保她母子平安。”
那碗浓黑的安胎药很快便被端了上来,刺鼻的苦味在大殿内弥漫。昨夜,云贵妃确实吩咐嬷嬷将安胎药的剂量加重了。她原本只是想让陈常在吃足苦头,痛不欲生,借此好好折磨一番,出一出心中的恶气。
“我不要……我不喝……”陈常在看着那碗药,拼命地往后缩,沾满鲜血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这可由不得你!灌下去!”云贵妃猛地一拍扶手。
几个嬷嬷立刻上前,像按着待宰的牲口一样,死死按住陈常在的手脚,捏开她的下巴,将那碗滚烫的安胎药强行灌进了她的喉咙里。
一碗药灌完,陈常在被呛得连连干呕。云贵妃嫌恶地挥了挥手,命人将她拖回了偏殿。一场剑拔弩张的请安,就这般草草收场。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仅仅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
午后,长乐宫的偏殿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惨绝人寰的尖叫。
陈常在的药效发作了。那加重了数倍剂量的猛药,在她的体内疯狂冲撞。她疼得在床榻上翻滚,身下的被褥很快便被大片大片的鲜血浸透,触目惊心。
“皇上驾到”
李玄烬一身玄色常服,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踏进了长乐宫。他大步走到偏殿外,看着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太医和宫女,俊美无俦的脸上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孩子呢?”李玄烬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太医院的张院判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双手发抖。他是李玄烬安排在太医院的暗子,但在这长乐宫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云宰相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张院判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瞬间磕出了血:“微臣无能……微臣罪该万死!龙胎……龙胎已经化作血水了!”
李玄烬眼神如刀,死死盯着他:“怎么没的?”
张院判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端起旁边那只陈常在喝剩下的药碗,痛心疾首地高声禀报:“回陛下!微臣查验了这药碗里的残汁,这药的剂量,被人加重了足足三倍有余啊!安胎药本是温补之物,可若是剂量大得如此离谱,虚不受补,便会化作催命的毒药!陈常在服下如此过量的猛药,体内气血逆流,这胎……神仙难救啊!”
过量。猛药。
这两个词一出,云贵妃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口大钟重重地敲了下来。
李玄烬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轻得让人毛骨悚然:“云贵妃,朕不过是把宫权还给你一天,你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用过量的猛药,活生生地杀死了朕的孩子。”
“陛下!臣妾冤枉啊!”
云贵妃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李玄烬的靴子,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只剩下强烈的求生欲在支撑着她辩解:“臣妾只是吩咐底下的奴才去熬药,臣妾绝没有下毒!臣妾出身相府,从小只读女则女训,哪里懂得什么药理?哪里知道什么剂量过重会变成毒药!这一定是底下奴才弄错了分量,或者是有人故意陷害臣妾!”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不懂医理”这一点,拼命地将责任推卸出去。
李玄烬看着她这副狡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局,也知道云贵妃是在诡辩。但他现在还不能直接定她谋害皇嗣的死罪。云崇光在前朝树大根深,若是因为一碗“剂量过重”的安胎药就将贵妃处死,云家必定会疯狂反扑,死咬着是太医和奴才的失误。
他要的,是钝刀子割肉,让云家在一次次的削权中彻底失去反抗的余地。
“不懂药理?好一个不懂药理!”李玄烬猛地抬起脚,将云贵妃毫不留情地踹开,“就算你不知道那药量过重,但你当众纵容奴才殴打孕妃,强行灌药,这满宫上下谁人不知?!是你这歹毒的规矩,活生生要了朕孩子的命!”
“王德全!传朕旨意!”
李玄烬没有给云贵妃任何喘息的机会,雷霆般的旨意在大殿内炸响,“即日起,褫夺云氏协理六宫之权!长乐宫上下所有宫人,全部交由内务府严加盘查!这长乐宫里的一丝一毫,都给朕查得清清楚楚!”
这道旨意,虽然没有直接将她打入冷宫,但褫夺宫权和严加盘查,依然像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云贵妃的脊背上。
李玄烬冷酷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长乐宫的大门。
第42章 羡慕
夜幕降临,长乐宫的主殿内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与惶恐。
内务府的人已经将偏殿熬药的宫女嬷嬷全带走问话了。偌大的宫殿,瞬间变得冷清得可怕。
“娘娘,这可怎么是好啊?”
柳嫔坐在绣墩上,手里死死地绞着一条帕子,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躁,“若是那些贱骨头在内务府受不住刑,把您吩咐加重药量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吐出来,或者是受人指使乱攀咬一通,那咱们长乐宫岂不是全完了……”
云贵妃坐在凤座上,双手死死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你给本宫闭嘴!”云贵妃猛地抓起手边的一个茶盏,狠狠地砸在柳嫔的脚边,茶水溅了柳嫔一裙摆,“滚出去!本宫现在不想听见你这晦气的声音!”
柳嫔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主殿。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云贵妃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那些平日里对她阿谀奉承的妃嫔早就跑得没影了,她身边连一个能说句体己话、出个主意的人都没有。
那种极其沉重的劳累感再次席卷了她。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歇斯底里地发脾气,也没有去想该怎么反击沈淑妃。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从苏沐晴的出现,到陈常在的背叛,再到今日大殿上的疯狂与满地的鲜血。
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或许,真的错得太离谱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发现自己只是这巨大漩涡中苦苦挣扎的一片落叶,连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万劫不复的地步的都不知道。
巨大的孤独和茫然笼罩了她。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披上了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素色斗篷,像个游魂一样避开了长乐宫门前的守卫,趁着夜色,跌跌撞撞地走在了前往玉芙宫的夹道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找齐珏。
她恨齐珏。恨他曾经霸占了李玄烬所有的耐心,恨他那副清高不可一世的模样。可是,在这最绝望、最孤立无援的时刻,她的脑海里,唯一能浮现出的,却只有齐珏那双极其冷静、仿佛永远不会被这宫廷泥沼弄脏的眼睛。
甚至在内心极深极隐秘的角落里,她一直是羡慕齐珏的。她羡慕齐珏能够置身事外,羡慕他活得那般清醒。
玉芙宫的门虚掩着。
齐珏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披着一件宽大的狐腋披风,正坐在暖阁的灯下,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神色极其专注。
听到推门的声音,齐珏连头都没有抬,只是翻过一页书,语气极其平淡:“娘娘这大半夜的,不在长乐宫里想着怎么应付内务府的盘问,跑到我这冷清的玉芙宫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