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阿珏,有一事,阿姐不知当讲不当讲。昨日,大姐齐瑶,悄悄摸到了洪府的后巷里……”
齐瑶,齐家的大小姐,他们名义上的嫡姐。
齐家满门抄斩,男丁尽数伏法,女眷则被褫夺了所有的诰命和封号,贬为庶人,直接扫地出门。
齐璃在信中写道,母亲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为了翻本,也为了继续过几天手里有钱的舒坦日子,竟然狠下心来,要把她卖给赌场的人。
齐瑶从小娇生惯养,自诩清高,哪里受得了这种屈辱。她走投无路,躲开王氏,跪在洪府的后巷里,头磕得破血流,哭着求齐璃救救她。
“阿珏,大姐虽然以前对我们冷淡,但她终究是个可怜人。”齐璃在信里的语气充满了不忍和纠结,“被母亲卖给那等老朽做妾,与死无异。阿姐昨夜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跪在地上哭求的样子。阿姐于心不忍,想求外祖父帮帮她,但外祖父说此事需问过你的意思。阿珏,我们能不能给她指条活路?”
齐珏看着信纸,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将信纸轻轻放在书案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主子,可是大小姐在那边受委屈了?”小福子见齐珏沉思不语,紧张地凑上前问道。
“阿姐很好。”齐珏靠在椅背上,“是那个本性难移的粗鄙嫡母,又在市井里作妖了。”
对于齐瑶这个嫡姐,齐珏其实并没有什么恨意。
当初在齐家,真正心如蛇蝎、几次三番拿阿姐齐璃的性命要挟、克扣汤药的人,是恶毒贪婪的嫡母。而齐瑶,不过是个被养在深闺里、自视甚高的大小姐。她享受着齐家嫡女的尊荣,对他们姐弟俩确实冷眼旁观、多有鄙夷,但也仅限于骄纵,从未真正出手下过什么阴毒的绊子。
如今齐家倒了,她从云端跌落,直接面对母亲那副令人作呕的市井嘴脸,成了亲娘手里用来换赌资的物件。说到底,她也只是那个愚蠢女人的牺牲品罢了。
齐珏不恨她,但也谈不上什么兄妹情深。
不过,他太了解阿姐了。齐璃生性善良软弱,若是这回见死不救,齐瑶真被亲生母亲卖去做了妾或者被折磨致死,这件事会成为阿姐心里一辈子过不去的坎。就当是为了让阿姐图个心安,这举手之劳,他帮一把也无妨。
“拿笔墨来。”齐珏淡淡地吩咐道。
阿莲赶紧在砚台里添了水,细细地研磨起来。小福子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
齐珏提起笔,饱蘸墨汁,笔尖在纸上游走。他在回信中,并没有指责阿姐的软弱,只是给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干脆的解决办法。
“阿姐见信如晤。你在京城且安心住着,万事有外祖父和我在,切莫多虑。”
“至于齐瑶之事,你不必挂怀。让外祖父派个靠得住的管事,暗中去见那个富商。用洪家在户部的名头稍加施压,那等商贾最怕惹官司,自然会主动退了这门亲事,断了王氏拿女儿换赌资的念头。”
写到这里,齐珏笔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而冷淡:
“至于齐瑶的去留,不必强求。你拿一百两银子,再托外祖父给她弄一张清白的假路引。让人把钱和路引交给她,替我带句话给她。”
“告诉她,这是我看在同出一门的份上,顺手帮她的最后一次。钱和路引都在这里,她若是想活得像个人,就自己拿着钱,今夜就滚出京城,跑得越远越好,隐姓埋名去过普通人的日子。她若是舍不得京城的繁华,或者舍不得她那个吸血的亲娘,那就把钱留下,乖乖回去跟王氏一起烂在泥里。”
“路我给她铺了,走不走,是死是活,全凭她自己选。阿姐日后绝不可再管。”
最后,齐珏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厌恶,他在信的末尾添上了对王氏的处置。
“另,派人去市井里敲打敲打。断了王氏所有的经济来源,让京城所有的当铺、赌坊都不准收她的东西,不准借她一文钱。那个女人粗鄙无知又贪得无厌,绝不能让她再有兴风作浪的机会。我要她身无分文,众叛亲离,只能在阴沟里咽下她自己种下的苦果。”
齐珏写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掷在砚台上。
他看着纸上那些字迹,轻轻吹干了墨迹。他没有恶意去折磨齐瑶,给钱给路引,已经是仁至义尽。这深宫和朝堂的局势瞬息万变,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上演什么冰释前嫌的戏码,给个选择,是生是死,就看齐瑶自己有没有那个魄力了。
齐珏仔细地折好信纸,重新塞回那个食盒的夹层里。
“交给刚才送饭的太监,一定要亲手交到外祖父手里。”齐珏将食盒递给小福子。
“奴才明白。”小福子接过食盒,快步退了出去。
齐珏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温吞的茶水,一饮而尽。
家书送出,前尘往事和齐家的那些烂摊子,算是彻底了结了。他转头看向窗外。
初冬的暖阳照在庭院的积雪上,折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第35章 假孕
这大周后宫的日子,有时候就像京城初冬的天气,前一刻还风平浪静、艳阳高照,下一刻便能平地起惊雷,卷起一场能把人吞没的暴风雪。
自打那日御花园梅林一别,一连十天,宫里出奇的安静。
这十天里,齐珏将玉芙宫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完完全全过上了一段闲云野鹤般的日子。每日睡到自然醒,若是外头出太阳了,便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会儿闲书;若是落了雪,便在暖阁里拨弄着红泥小火炉,煮上一壶清茶,教小福子和阿莲认几个生僻字。
太极殿那边没有动静,凝香阁那位风头正盛的苏采女也安分守己,没有再出来惹事。就连向来跋扈的长乐宫和处处算计的长信宫,似乎也在这初冬的严寒中蛰伏了起来。
齐珏很享受这种悠闲。他甚至觉得,若是这后宫能一直这么安静下去,他在这玉芙宫里待上一辈子,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主子!主子!出大破天的事情了!”
小福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玉芙宫的暖阁,脚下绊到了门槛,险些摔个狗吃屎。他连头上的瓜皮帽歪了都顾不上扶,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玉芙宫的天还没塌下来,规矩就先让你给吃了?”齐珏放下书卷,拿过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说吧,外头又怎么了?”
阿莲也赶紧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压低声音数落道:“你这咋咋呼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仔细惊了主子。”
“阿莲姐姐,这次真不能怪奴才咋呼,是外头的消息太吓人了!”小福子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震惊而有些劈叉,“长乐宫的那位陈答应,遇喜了!太医院的院判亲自去把的脉,已经一个多月了!”
“当啷”
阿莲手里的铜盆猛地晃了一下,温水溅了几滴在青砖上。她震惊地捂住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齐珏擦手的动作也微微顿了一下。
陈答应?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缩在云贵妃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像个鹌鹑一样怯懦的女人。
这后宫里有那么多出身名门、家世显赫的妃嫔,谁能想到,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胎,竟然会落在这么一个平时在宫里几乎透明、默默无闻的低阶答应肚子里?
小福子见齐珏没说话,赶紧竹筒倒豆子般把打听来的消息全倒了出来:“这事儿千真万确!听说今儿一早,陈答应在偏殿用早膳的时候,突然闻不得荤腥,吐得天昏地暗。长乐宫的嬷嬷觉得不对劲,赶紧请了太医。太医这一诊脉,直接就跪下磕头道喜了!”
小福子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消息传到太极殿,陛下虽然在批折子没亲自过去,但王德全公公可是带着大批的赏赐去了。陛下还下了一道口谕,说陈答应孕育皇嗣有功,即日起,晋升为正七品的常在!这可是越级晋升啊!”
从正八品答应到正七品常在,虽然依旧是低阶嫔妃,但在等级森严的后宫,这已经是一步登天了。更何况,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目前大周皇室唯一的血脉。
“那长乐宫的主位,现在怕是已经气疯了吧?”齐珏将帕子丢进铜盆里,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感受着外头凛冽的寒风。
齐珏猜得一点都没错。
此时的长乐宫主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砰!”
一套极其名贵的汝窑茶具被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云贵妃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原本艳丽娇媚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愤怒而扭曲变形,那双描着精致眼线的丹凤眼死死地盯着偏殿的方向,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遇喜了?她一个低贱的答应,竟然遇喜了!”
云贵妃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长长的纯金护甲深深地掐进掌心,掐出了血丝却浑然不觉,“本宫陪伴陛下那么久,日日夜夜盼着能为陛下诞下一儿半女!本宫出身相府,家世显赫,明明本宫才是这后宫里最受宠幸的女人!凭什么?凭什么本宫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一个被本宫踩在脚底下使唤的贱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怀上了!”
这对于云贵妃来说,简直是双重的奇耻大辱。
前些日子,太极殿突然冒出一个毫无背景的苏沐晴,抢走了陛下的注意力,这已经让云贵妃咬碎了银牙。她费尽心机想要把那个苏采女踩下去,结果现在倒好,自己宫里养着的一条唯唯诺诺的狗,竟然反咬了她一口,先她一步怀上了龙胎!
“娘娘息怒!娘娘千万保重凤体啊!”
长乐宫的掌事嬷嬷吓得跪在满地的碎瓷片上,死死抱住云贵妃的腿,“隔墙有耳,若是让外头听见娘娘为了皇嗣的事情动怒,传到太后和陛下耳朵里,只怕要说娘娘心胸狭隘、不能容人啊!”
“本宫就是不能容她!”
云贵妃一把甩开嬷嬷,咬牙切齿地低吼,“一个贱婢也配生下陛下的长子?本宫现在就去给她灌一碗红花,让她连人带那块孽肉一起化成血水!”
“娘娘万万不可!”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膝行上前拦住她,“这可是陛下的头胎!太后那边已经派了心腹嬷嬷过来盯着了。若是这胎在长乐宫出了什么差池,云家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住娘娘您啊!”
嬷嬷喘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毒的算计,压低了声音劝道:“娘娘您换个心思想想,陈氏虽然晋了常在,但依旧是个低阶妃嫔!按照大周的规矩,低阶嫔妃生下的皇子,是没有资格亲自抚养的,必须交由一宫主位抚育!”
云贵妃的动作猛地一顿,猩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娘娘您是这长乐宫的主位,更是这后宫位分最高的贵妃!”嬷嬷见她听进去了,赶紧继续添柴加火,“只要这孩子在长乐宫平平安安地生下来,那毫无疑问就是记在娘娘您的名下。到时候去母留子,娘娘您不仅有了皇长子傍身,云家在朝堂上要求立您为后的底气,岂不是就彻底无人能撼动了?这陈常在,不过是老天爷借给娘娘您生孩子的一个肚子罢了!”
云贵妃听着嬷嬷的话,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了下来。理智重新回到了她那颗被嫉妒冲昏的头脑里。
有了孩子,她的地位就固若金汤,后位便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是,一想到那个孩子是陈氏的骨血,一想到自己要捏着鼻子去保护那个平日里自己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女人,她心里的那股恶气就怎么也咽不下去。
“好……好一个借腹生子。”
云贵妃死死地盯着偏殿的方向,眼底重新聚起一抹让人胆寒的恶毒,“本宫可以为了那个孩子留她一命,但她若是想借着肚子里的这块肉在长乐宫翻身做主,做她的春秋大梦!”
此时的长乐宫偏殿内,气氛同样诡异到了极点。
刚刚被晋封为常在的陈氏,正双手死死地护着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缩在床榻的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的内心此刻充满了极其矛盾的情绪。
一方面,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和扬眉吐气。她终于怀孕了!她再也不用做那个任人打骂、连宫女都不如的答应了。她是常在了,她怀着大周的皇长子,太后赏赐了她,陛下也记住了她。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摸到了权力的边缘。
但另一方面,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极度恐惧。
她太了解云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这些年,她为了在长乐宫生存下去,为了讨好云贵妃,私底下帮着云贵妃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那些被打骂致死的宫女,那些被暗中克扣了炭火冻出病来的低阶妃嫔,每一桩每一件的背后,都有她陈氏递刀子的身影。
她深知云贵妃的心狠手辣。如今自己抢在贵妃前面怀孕,贵妃绝对不可能放过她。
“娘娘一定会杀了我的……等我生下孩子,她一定会杀了我,去母留子……”陈常在神经质地啃咬着自己的指甲,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
她现在被困在这长乐宫里,就等于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待宰的羔羊。云贵妃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她在孕期受尽折磨,最后在生产那日“因为体弱血崩而亡”。
不能坐以待毙。为了自己,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陈常在抬起头,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迸发出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她必须找一个能和云贵妃抗衡的靠山,哪怕是爬,她也要爬出这长乐宫。
第36章 喧哗
陈常在遇喜的消息,就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将整个后宫的各方势力都炸得翻腾了起来。
长信宫的佛堂里,檀香缭绕。
沈淑妃端坐在蒲团上,手里不紧不慢地拨弄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江婕妤坐在下首,急得直绞手里的帕子。
“娘娘,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江婕妤那张向来自诩清高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焦虑,“陈氏那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窝囊废,竟然遇喜了!这长乐宫若是生下了皇长子,云贵妃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到时候这后宫哪里还有我们长信宫的立足之地!”
沈淑妃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急有什么用?”沈淑妃的声音依旧温婉,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算计,“云贵妃这会儿,只怕比我们还要急,还要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