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那场面,一定比任何歌舞都精彩。


    “噗。”


    齐珏再次没忍住笑出了声,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做儿子的,自然要成全她这份拳拳‘孝心’。”


    他并不在乎母亲到底准备了什么把戏。他只知道,既然母亲这么想往皇上跟前凑,那换成她自己亲自上阵,岂不是更能体现齐家的诚意?


    “那就祝母亲……”


    齐珏吹熄了蜡烛,黑暗中,少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天真与恶意:


    “求仁得仁,一举得男。”


    第2章 宫宴


    入夜,长乐宫内灯火通明。


    为庆贺云贵妃生辰,宫中此番排场极大。数百盏琉璃宫灯将大殿映得亮如白昼,金丝楠木的长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馔,酒香混着殿内甜腻的龙涎香气,熏得人昏昏欲醉。


    云贵妃一身石榴红的织金宫装,坐在下首第一位,发髻上的赤金步摇随着她娇笑的动作乱颤,在这满殿的衣香鬓影中显尽了张扬与跋扈。


    高座之上,李玄烬支着额角,冕旒已被随手搁在一旁,露出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他生得极好,轮廓深邃,鼻梁高挺若峰,薄唇天生带着三分凉薄的弧度。烛火在他侧脸打下一层阴翳,衬得那双狭长的凤眼愈发幽深难测。分明是一副足以令世间女子神魂颠倒的好皮相,却因为周身那股子毫不收敛的戾气,让人只敢跪伏,不敢直视。


    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案,听着底下咿咿呀呀的丝竹声,眼底是一片沉沉的漠然。


    身侧,云贵妃剥好了一颗葡萄,借着酒意娇笑着凑近,那一身甜腻逼人的脂粉香瞬间扑面而来。


    李玄烬动作一顿,微不可察地避开了她的手。


    他目光只淡淡地扫过底下那些推杯换盏的朝臣。这满殿的觥筹交错,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又嘈杂的皮影戏。


    真没劲。


    殿外回廊下,几个在这里当差的小宫女正低着头,借着夜色掩护,悄声议论着刚刚入席的宾客。


    “哎,你们瞧见没?刚才齐国公府的马车到了。”


    “怎么没瞧见?那一身寒酸气,连驾车的马都比旁人家瘦几分。”


    一个小宫女撇撇嘴,压低了声音:“不过奇了怪了,往年这种大宴,齐国公夫人不都是带着那位才貌双全的大小姐吗?今日跟在夫人后头的,怎么瞧着像是那位庶出的二小姐?”


    “嘘,小声点!”


    年长些的宫女往四周瞄了一眼,神色鄙夷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这还不明白?那国公府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世子袭爵的事儿一直压着没动静。夫人这是急眼了,想把女儿送进宫来博个前程。至于为什么带二小姐……”


    “嘘,慎言。”


    几声窃窃私语很快便散在夜风里,无人再理会。


    而此刻,齐国公府的席位上。


    齐珏安静地跪坐在桌案后,并未去碰面前的珍馐。


    他今日依旧穿得素净,一身月牙白的宽袖长衫,在满殿穿红着绿的权贵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少年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顺得像只不敢惊人的兔子。


    可掩在宽袖之下的手指,却轻轻摩挲着袖袋中一枚冰凉的纸包。


    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里淘来的“好东西”。


    本来是给那位好嫡母准备的。既然她这么喜欢给人下套,不如让她自己也尝尝当众出丑、颜面扫地的滋味。若是国公夫人在御前失仪,想必这袭爵的美梦,也就该彻底醒了。


    齐珏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点笑意极浅,转瞬即逝,藏着几分狡黠的坏意。


    高台之上,李玄烬正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离席,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底下扫了一圈,视线掠过那一堆红红绿绿的官袍锦缎,却忽地在一处停住了。


    那是大殿偏角的一处席位。


    那里坐着个少年,穿得素,长得也乖,安安静静地跪坐着,看着像尊没脾气的玉菩萨。可李玄烬眼睛毒,一眼就瞧见这“玉菩萨”正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掩,斜着眼觑向身旁的齐国公夫人。


    那眼神可是说不出来的奇怪啊。


    眼尾微微挑着,唇角勾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既狡黠又得意,活像只刚偷到了鸡、正躲在角落里舔爪子的小狐狸。满脸都在写着两个字:坏水。


    李玄烬眉梢一挑,顿时就不困了。


    这就有意思了。满殿的人都在看歌舞,要么就在忙着互相吹捧,唯独这小东西在盯着自家主母,还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戏的坏样儿。


    他偏过头,修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叩了两下,朝身侧的大太监招了招手。


    “哎,”李玄烬下巴微抬,嗓音里带着点玩味,“去瞧瞧,那是哪家的?”


    大太监王德全忙弓着腰凑上来,顺着万岁爷的视线眯眼细瞧了一会儿,哎哟了一声,压低嗓音道:


    “回陛下,那是齐国公府的席面。坐在后头穿白衫的那位……若是奴才没记错,应当是府上的二少爷,名唤齐珏。”


    确认了人,王德全自个儿也纳闷地嘀咕了一句:“这就奇了怪了。京中谁不知道那位国公夫人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儿,平日里把庶出的子女防得跟贼似的,恨不得藏在家里发霉。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肯把这位二少爷领进宫来见世面?”


    在李家主仆窃窃私语的时候,台下也没闲着。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低着头碎步跑来,在齐国公夫人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齐国公夫人眼神一亮,那是种饿狼看见肉的凶光。她当即理了理衣襟,回头给了身后姐弟俩一个威严的眼神:“还愣着做什么?随我去向陛下和贵妃娘娘敬酒。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别给我丢人现眼。”


    齐珏乖巧地应了声“是”,垂着眼站起身。


    好戏开场了。


    就在起身的瞬间,这看似和谐的一家人,手底下却忙得不可开交,简直像是在表演什么不能见光的戏法。


    齐国公夫人假意替“二小姐”整理领口,指甲盖轻轻一弹,一点极细的粉末神不知鬼厉不觉地落进了齐璃的酒盏里。动作快准狠,显然在家没少练。


    而与此同时,齐珏也没闲着。他借着宽袖遮掩,殷勤地去扶母亲起身,另一只手却如行云流水般掠过夫人的酒杯边缘。袖口的机关一动,一抹无色药液顺着杯沿滑了进去。


    这一幕“母慈子孝”,堪称绝活。


    可惜,这一连串精彩的动作,全落在了高台上那双狭长的凤眼里。


    李玄烬撑着下巴,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一家子是来参加宫宴的,还是来参加蛊王争霸赛的?当娘的给女儿下药,做儿子的给当娘的下毒。齐国公府平日里吃饭,是不是都得先用银针把桌子扎成刺猬才敢动筷子?


    眼看那母子三人端着加了料的“夺命酒”就要往嘴边送


    “慢着。”


    一道慵懒却带着寒意的声音陡然响起,不高不低,却硬生生把台下那三人的动作给叫停了。


    齐珏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心里那叫一个烦躁:这暴君有病吧?早不喊晚不喊,非得等药刚下好的时候喊?


    他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脸上却还得维持着那副恭敬惶恐的小白兔模样,随着众人一同跪下。


    只见李玄烬慢悠悠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明黄色的龙袍在灯火下流光溢彩,刺得人眼睛生疼。


    “朕方才还在想,那是哪家的公子,生得这般……”李玄烬顿了顿,目光在齐珏那张看似纯良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般精神。”


    齐国公夫人大喜过望,连忙磕头:“回陛下,这是臣妇的庶子齐珏,旁边这是臣妇的……”


    “朕知道。”


    李玄烬打断了她,语气突然变得夸张又深情,活像是戏台上唱大戏的:“这就是齐国公的家眷吧?哎呀,朕每每想起老国公,心中便痛惜不已啊!当年若非老国公拼死救驾,先帝恐怕早已……”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一副感天动地的模样。


    跪在地上的齐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得了吧。


    齐珏低着头,在心里冷冷地想:若不是你发动宫变逼宫,先帝恐怕也没那么早死。现在猫哭耗子假慈悲,演给谁看呢?先帝要是泉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既是忠良之后,朕必须亲自赏这一杯。”


    李玄烬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那股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龙涎香气,熏得齐珏眉心微跳。


    皇帝大发慈悲要赐酒,自然没人敢拒绝。


    齐国公夫人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虽然刚才被皇帝那一番阴阳怪气的“悼念”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无论如何,这酒得喝。这可是她给儿子挣爵位的第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自己那杯被齐珏加了料的酒,满脸堆笑,褶子都快笑出一朵花来:“陛下隆恩,臣妇感激涕零。臣妇先干为敬,祝陛下……”


    “慢着。”


    李玄烬眉头微蹙,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身子甚至往后仰了仰。


    他那双挑剔的眼睛在齐国公夫人涂得惨白的脸上扫了一圈,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


    “夫人这把年纪了,又是哭又是笑的,脸上粉都要掉酒里了。”


    齐国公夫人端着酒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裂开,那表情精彩得简直能去唱变脸。


    李玄烬却像是完全没觉得自己说话有多难听,只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这御酒烈得很,若是夫人喝醉了在殿前失态,撒泼打滚的……啧,朕今晚这饭还吃不吃了?实在是有碍观瞻。”


    齐珏跪在一旁,原本正等着看主母喝下那杯“惊喜”,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干得漂亮!


    他在心里给这就长了张嘴的暴君竖了个大拇指。这老虔婆平日里最爱装端庄,若是喝下自己那药,怕是当场就要扒了衣服往龙椅上扑,那才是真正的“有碍观瞻”。


    齐国公夫人被怼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发作,只得讪讪地放下酒杯,眼珠子一转,连忙把旁边的齐璃推了出来:


    “陛下教训得是。那……便让小女代劳,小女年轻不懂事,正好借这杯酒向陛下请罪……”


    齐璃吓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哆嗦嗦地就要去端那杯被夫人下了药的酒。


    “也不行。”


    李玄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漠。


    他瞥了一眼抖得像鹌鹑一样的齐璃,嗤笑一声:“瞧瞧,这脸白得跟纸一样,一阵风就能吹倒。朕这酒是赏赐,又不是赐死。她若是喝了一口倒在这大殿上,晦气不晦气?”


    “这……”


    齐国公夫人彻底傻眼了。


    她是喝也不行,让女儿喝也不行,这暴君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母女俩进退维谷的时候,李玄烬那根修长的手指再次抬起,慢悠悠地转了个向,最终稳稳地指在了那个一直低眉顺眼、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少年身上。


    “既是母慈子孝,这代酒的规矩,齐二公子应该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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