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失眠打字机
“西蒙房间是完全的密室,考虑到精神病人的安全,通风管道的尺寸连只老鼠都容不下。”
一间二十平的小屋子,一个精神病人、一个不怀好意潜入的三流小报记者。这是世界上最狭窄的斗兽场,而最后的结局也很符合斗兽场精神,一死一活。
而活着的那个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一点点都没有。
没有搏斗痕迹、一击致命、心狠手辣。事情看起来非常简单明了。
“不,骗人的吧……”
“我完全没印象,这是你们伪造的!”纲吉满心的不可思议。
“哈,伪造视频可拿不到法庭上作为证据。”
头晕目眩,耳边蜂鸣。他的记忆里压根没有这段,可大脑偏偏又出现了大片空白。
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过一个无名之辈,究竟是谁想陷害?
这段视频宛若一颗大石头砸入水面,所产生的涟漪推动事态往另一个极端的方向奔去。
休庭间隙,风太带着纲吉抵达休息室。这位律师捏了捏眉心,示意少年坐在沙发上。
“纲吉,我们得转变策略。”
“有这份监控在,法官卡菲多半不会判你无罪,新墨西哥的判决依靠惯性,根据我了解,卡菲手里能成功脱罪的亚裔不到三成。”
风太的声音很温柔,很和缓。他的眼睛是和纲吉相同的棕色。
“但你之前没有犯罪记录,并且西蒙又是个精神病人,自我防卫也说得通,我建议你走假释的路子,二次上诉这个案件会转移到更高一级法院审理,这样起码能避开卡菲。”
半个月前,纲吉以为他的日子再怎么过也就这样了,倘若人生是个过山车,那么现在它就在最低点。未来靠自己努力总能一点点爬升上去。
然而事实告诉他,过山车还能塌。
不仅塌了,地面还裂条大口子,让他无止境下坠。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口干舌燥又百口莫辩。
“您不问我为什么有那段监控吗?”
纲吉方才在庭上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得了失忆症,又或者有不为人知的家族病史。
不然怎么解释屏幕上的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难不成当下是谍战片的拍摄现场,而他则是被主演随手抓来顶包伪装的路过倒霉蛋。
“倘若你对我说谎了,那么现在眼睛里应该充满心虚而不是迷茫。”
“怎么样,要试着相信我吗?”
纲吉总不能自己冲到辩护席当律师。
他没有拒绝的选项。
“综上所述,考虑到被告初犯并且刚成年,而死者为精神病人,存在行为不当,但被告认错态度不积极,对事实模糊指控……”
“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保留上诉权益,服刑地点在辛亚拉感化监狱。”听到判决时,风太愣住了。
因为纲吉提交的监狱申请表里压根没有辛亚拉监狱。
当你意识到自己身陷囹圄,最机智的做法是跳出固有圈套,不要按照别人安排好的路子走。
这样还有一线机会,让你能看透敌人的位置与意图。
纲吉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入狱申请表格上,他选择了回国服刑,又或者前往美洲其它贷款利率较低的监狱。至于辛亚拉监狱,他一个字都没填上去。
现在看来,这只是垂死挣扎。
“司法解释里,当事人的意愿应该被列在第一考虑范围。”这间休息室里只有风太和卡菲法官两个人,而面对他的质问,这位法官似乎并不意外。
他慢吞吞地擦拭着眼镜片。
“设施好、费用低,出狱还能获得一笔工资,你难道看不出来辛亚拉设施对于那孩子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吗?”
倘若风太不知道面前人经手的案子,亚裔那可怜的胜诉率,他几乎就要相信对方是真心为田纲吉考虑了。
“风太.德.伊斯特勒”卡菲考官念出了风太的全名。
“你是一名优秀的律师,现在精通四种以上法律体系的人才不多了,没有必要因为一些小小的失误……”
两根手指夹在一起不断搓动,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恶意的威胁。
纲吉并没有等多久,风太就回来了,他头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愤怒。
风太将一连串号码写在纲吉掌心。
“监狱每隔一段时间会有通讯机会,这是我的号码。”
“我会帮你寻找证据,二次上诉。”风太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嘀咕了一串,从表情来看不是什么好话。
囚犯移交手续快到不可思议,明明阿美利卡的工作效率向来被人诟病,但不管是公章还是文件、车次,都闪电般地进行。
还是那辆颠簸的大巴,还是涂黑封死的车窗。
唯一不同的是这辆大巴车里不只有纲吉一名犯人,大概二十名,每人旁边都坐着持枪的条子。
整个车厢一片死寂,没人讲话。每个人都沉浸在自由丧失的悲痛中,纲吉也不例外。
他在脑中反复回忆自己过去十八年人生,第一遍看过去是平平无奇,第二遍看过去是无聊透顶。那些被人算计的主角起码有个不为人知的身世,又或者背负血海深仇,带着某种金手指。
而他呢?似乎是彻头彻尾的倒霉蛋。
辛亚拉监狱位于沙漠深处,伴随车辆前进,原本就不湿润的空气愈加干燥。偶尔一阵风吹起,卷起的沙砾击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辆大巴开了三小时,然后司机猛地踩了脚刹车,巨大惯性令车厢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骂声,紧接着又是连续不断的痛哼。
幸好纲吉紧紧闭住了嘴巴,否则旁边这位警察也会用枪托给他提提神。
“哼,猪猡们,我们到了,有一个算一个,赶紧给我从座位上滚下来。”
其中一名警察用力敲了敲钢板,示意他们排队下车。
纲吉走出大巴车时,映入眼中的是一座坐落于荒漠与矿场间的巨大建筑物。
辛亚拉的占地面积超乎想象,它依托废弃矿区而建,裸露的山石直挺挺躺在阳光下。除了他们前来的公路,周围都是永无止境的黄沙,太阳相当毒辣,在这种环境下,只有仙人掌还在顽强地生存。
建筑物通体为铁灰色。一些漆黑的塔围绕在它周围,那似乎是信号塔,又或者是警卫巡逻的地方。
身后的警察用枪托怼了怼纲吉腰侧,示意他往前走。
“行了小子,你未来还有得看呢。”
第5章 流程,流程
新人进监狱总该有个流程,就像是牲畜进屠宰场也会有个流程。
辛亚拉监狱入口立了三扇巨大的铁门,门旁边的塔楼上有警察持枪站岗。他们核对人数资料,确认无误后才会放行。
并且往往要等后一道大门关死,前方的大门才会打开。
沙漠戈壁、无人区、武装士兵……辛亚拉显然很不希望它的囚徒逃跑。
伴随着最后一道大门在身后沉重落下,纲吉感到自己心脏狂跳、手心发凉发潮、喉咙发紧。
他环视四周,发现周围人的表情和自己一样差。
“和你们的自由说拜拜吧,一群社会的渣滓。”狱警驱赶他们和驱赶牲畜没什么两样,所有人被带到小房间内,排队进行入狱体检。
“戴眼镜,你有近视?”
负责检查纲吉的狱医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没骨头一样靠在沙发上。
“没有。”他犹豫着回答。
纲吉鼻梁上那副眼镜看起来厚重,其实没有度数。买它的原因有两个,来美国前他听说新墨西哥州风沙很大,戴墨镜又太过张扬。
再一个,因为人种问题,和一群人高马大的美洲人站在一起,纲吉看起来发育不良、营养贫瘠、有些幼态。
都工作了,他希望自己看起来可靠。
“没近视?把你的眼镜给我。”
鼻梁一轻,眼镜转眼到狱医手里,他嘴边叼着根烟,目光扫过纲吉脸时怔了一下。
“行吧,确实有带眼镜的必要。”狱医含糊不清地说。
“算你小子走运,我今天心情好。”
普通眼镜不能带入监狱,犯人需要重新验光配镜片。狱医弯腰在箱子里鼓捣一会,扔给纲吉一副平光镜。
一体成型,没有任何部件能拆下来作为武器或工具,连镜腿都是软材质。
“非常感谢!”能保留一份伪装,在监狱里无疑多了一份安全。
纲吉真心实意的道谢没有回音,医生连眼神也没分给他,又瘫回椅子上看电视新闻。
【近来天气干燥,山火频发,火灾数量对比去年上涨5个百分点,请各位市民注意家中可燃物……】
纲吉深吸口气,跟随狱警朝下一个房间走去。
你见过屠宰场给猪褪毛吗?
屠夫会用高压水枪,干净、省事。而屠宰场和辛亚拉的唯一区别大概在于需要褪毛的都是死猪,死猪不会发出这样的哀嚎。
体检完了就是消毒淋浴,还没等犯人们为空空如也的淋浴室感到疑惑,狱警就拿了条水管进来,下一秒,高压水流堪比一条冰冷的鞭子,狠狠抽在他们身上。
“安静!安静!你们这帮社会渣滓tmd给我安静!我看看谁的前蹄翘得最高?”
玩弄新来的犯人,这显然是监狱的余兴节目,狱警的老传统。他们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看着这帮罪犯化作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
水流打来时纲吉懵了半秒,随后死死地保护那副新眼镜。幸好他身量小,水流被身前人挡去不少。
但即便如此,高压水枪偶尔打在皮肤上,他还是感到了火辣辣的疼。难以言喻的荒谬从心中升起,他简直不敢相信,作为执法机构,这些人怎么能如此忽视人权?
“例行节目”持续了十分钟,一直到他们玩累了为止。不管你进来时有多神气,有多大背景,十分钟后都是一条丧家狗。
狱警哈哈大笑着收起水管,驱逐所有人进入下一个环节。
他们每个人获得了一个塑料手环,上面有编号和条形码。
别看入狱前登记了名字,实际压根用不到,这帮高高在上的狱警才不可能记那长到离谱的中间名,也不可能尝试发日语这样别扭的音,所以手环上的编号,就是纲吉出狱前的名字。
他抬起手腕,橙色手环上编号27分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