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小迷
    倪东蔚则笑着将变成含羞草的小孩重新搂紧,怕压着他就再度扭身把白夏转回到上面。


    “好了,睡吧。”


    …


    第二天倪东蔚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他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穿上就放在身边,叠得整整齐齐,被烘得热乎乎的衣服。


    “吱”


    小木门被推开,白夏把一个小炕桌搬上床,又端来一碗白粥,几个包子,和一碟小咸菜。


    “哥,外面冷,你就在被窝里吃吧。”


    “你包的?”倪东蔚披着被子,拿起看着就很美味的包子咬了一口,酸菜馅的,顿时觉得自己这个东北上门女婿当得真是太值了。


    “嗯。”白夏坐在他对面,掏出一个煮鸡蛋滚了滚,一边剥壳一边说:“哥,明天就开学了,我跟辅导员请了一周的假,爷这样我不放心,我得再伺候一段时间,也得把家里的活儿干完了才能走,要不你先”


    “行,我陪着你,咱们一起走。”倪东蔚喝了一口粥,毫不犹豫道。


    白夏把剥好壳的鸡蛋放进倪东蔚的粥碗里,只能点点头。


    …


    虽然已是三月,长白山脚下的气温依旧很低,火炕起码要烧到清明,有寒潮甚至得到四月底,白夏必须在走之前把接下来一两个月要用的柴火全部劈好。


    倪东蔚兴致勃勃来帮忙,可没想到这活儿光靠力气不行,还得使巧劲儿。他抡了几次斧子,不是劈歪就是卡住,拔下来都很费劲。


    再看白夏,每一斧都稳稳落在木柴正中,劈开一道裂口后随手一掰,“咔”的一声就分成两半。


    倪东蔚在一旁看着,清晰地意识到,白夏力气其实不小。


    甚至那瞬间的爆发力可能比自己还强,只是他身上没多少肉,所以持续发力的能力不足。说到底,就是这些年缺了营养,只要肉蛋奶跟上,他体格一定能壮实起来,个子说不定会长到自己这么高。


    看了眼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和远方一望无际的雪原,目光又落回白夏身上,倪东蔚突然明白了何谓“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


    几场大雪下来,房顶的积雪得有二十多公分厚,眼看开春就要升温,白夏还得把屋顶扫了。


    倪东蔚不解:“等升温了不就融化了吗?”


    白夏换上防滑的胶皮靴,“升温了雪会变重,没等化呢就先把屋顶压塌了。”


    劈柴没帮上忙,倪东蔚就自告奋勇上房扫雪,但被白夏严词拒绝:“哥,这不是闹着玩的,哪年都有因为扫房摔断腿的,你离远点看着就行。”


    “什么?这么危险?”倪东蔚一听立刻道:“那你也不许上,雇人扫吧!”


    “不用。”白夏搬来一个木头梯子架在屋檐下,“我年年扫,都是别人雇我,我心里有数。”


    倪东蔚扶着那一踩嘎吱响的梯子,看着白夏灵巧地上了房,等倪东蔚和白秋退到院子最边上,就跨坐到屋脊上,拿着绑了木棍加长的旧铁锹,左一下,右一下,积雪就像切豆腐似的整片脱落,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雪沫溅起一片白茫茫的雾,离这么远,都灌进了倪东蔚的脖子里,他瞬间理解了白夏说过的,上学路上被风吹得脖领袖口里都是雪是个什么感觉。


    扫完雪,白夏爬下来,又清了屋檐下挂着的那排冰溜子。倪东蔚终于松了一口气,和白秋一人挑了一根,在院子里魔法对轰。


    看着那两个活宝,白夏最近一直绷着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小白小白”倪东蔚突然大呼小叫地跑过来。


    白夏赶忙迎了一步:“怎么了?扎着了?”


    “你看!”倪东蔚把冰溜子举到他面前,“这上面居然冻了一片完整的雪花!”


    “……”


    “在这儿在这儿,应该是还没化就冻上了”倪东蔚怕白夏看不清,又往前凑了凑,手指点在冰晶上,“你看,这是完整的六边形,每一个角都清清楚楚的,好像琥珀啊。”


    他说话的时候呼出一口口白气,“是不是很美?”


    冬天的阳光遥远地洒下来,穿过那根冰溜子,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了倪东蔚脸上。


    白夏凝视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


    白家村依河而建,河面最宽的地方有几百米,冬日结了冰,白秋正和几个孩子在冰上玩闹,白夏则选了一片冰面布满白色气泡的地方,用锥子凿开一个冰洞,慢慢往下放网。


    倪东蔚在旁边转悠着打出溜,他虽然会滑雪,但滑冰的机会很少。刚开始还小心翼翼的,滑了一会儿心就野了,学着白秋的样子助跑再那么一蹬劲明显使得不对,脚没动但身体直往前冲,两只胳膊扑棱着,像个大企鹅似的眼看就要扑倒。


    幸好白夏一直用余光瞄着,见状急忙冲上来,将人抱了个满怀,晃了两晃才站稳。


    “哥,”白夏把他扶正了,叮嘱:“在冰上摔倒千万不能往前扑,得屁股先着地,你那样趴下去,牙都容易磕掉了。”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在村子里待这么几天,倪东蔚口音明显跑偏,“我以为我会滑呢!”


    “助跑两三步就行,然后并拢,脚尖朝前,腿往前伸,重心得放在后脚跟上”白夏干脆给他示范起标准动作,脚下轻轻一蹬就滑出去好几米,稳稳当当停住后又滑了回来。


    倪东蔚照着白夏说的试了几下,很快就掌握了要领,正想要炫耀,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喝:“白秋,回来!”


    一嗓子又重又急,把他惊得一哆嗦,扭头一看,原来是白秋和那帮小孩已经溜出去很远,快到河中央了。


    白夏冲他们招手,对倪东蔚解释:“河心水深,除了三九天,冰都冻不实,每隔几年就有小孩掉进冰窟窿。我小时候刚入冬跑到河中央捡树枝,被我爷抓回来,抡起柴火棒子打得满头包。”


    说着,白秋小跑回来了,白夏二话不说,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男孩被踹得跪在了冰面上,也不哭,爬起来呲着牙又跑开了。


    倪东蔚在一旁看着,忽然发觉白夏其实很有当哥哥的架势。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论起做哥哥的经验,白夏可比自己这个家中幺子丰富得多。


    于是趁白秋和那些小孩滑远,周遭无人,倪东蔚小跑加速,“嗖”地滑了回来,飞快在白夏凉凉的嘴唇上偷了一个香。


    见白夏瞬间惊慌得差点把网都扔了的样子,倪东蔚得意地笑了。


    再有气势,在我面前,还是个小孩子嘛。


    …


    作者有话说:


    东哥:我可真是有上门女婿的气场啊!


    小白:……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呦


    第31章 恩重如山


    出院一周后,倪东蔚开车带着白夏去镇上给白爷爷办慢性病的手续,这样以后开药能省下不少钱。


    路过商场,又进超市大采购一番,奶粉、米糊、罐头还有好多易储存的食品装了满满一推车。出超市是一排珠宝柜台,似乎是在搞活动,围着很多人。


    倪东蔚突然心头一动,脚步直直往前走,白夏眼尖地发现他的目标是婚戒柜台,急忙拦住。


    “哥,不行,咱们不买那个!”


    柜员热情地招呼:“弟弟们是想给妈妈买礼物吗?妇女节有优惠活动哦!”


    白夏一手挎着倪东蔚的胳膊,一手推着购物车,连拉带拽往外走。倪东蔚恋恋不舍地回头,还不死心,“有优惠呢!”


    “你买东西啥时候在意过优惠”路过一个柜台,白夏脚步一顿。


    深蓝色丝绒展架上放着一排项链,标签上写着:海浪系列。


    “哥……”白夏转头望向倪东蔚的眼睛,“不然买条项链吧,我送你。”


    “项链?为什么?”倪东蔚还惦记着戒指。


    “你不是送了我一条吗?”


    “啊……好吧。”倪东蔚想了想,决定退而求其次,戴不了情侣戒指,就戴情侣项链嘛。


    他们坐在了柜台前,镇上的珠宝店实在没有很多很好的样式,但白夏的目光还是被一条金色的水波纹项链吸引,下一秒,倪东蔚的手也指向了那一条。


    “这个。”


    柜员拿出项链,白夏接过,指尖摩挲着那仿佛在阳光下起伏的海浪,扭头看着坐在高脚椅上,还在挑选的倪东蔚。


    他走过去,手指撩起了倪东蔚垂在颈边的蓝色发丝,把项链绕在那修长的脖子上。


    倪东蔚惊讶地睁大眼,从柜台上的圆镜里看着身后的白夏神情专注地扣上搭扣。


    “好了。”有点凉的手指擦过皮肤。


    “嗯。”倪东蔚莫名有些脸红,也摸了摸颈间的项链。这是白夏亲手戴上的,他自然绝不可能摘下来,于是说:“就这条吧。”


    “好。”


    白夏跟着柜员去付款,倪东蔚第一次没有争,对着小圆镜又仔细照了照。


    是一条女士项链,细细的,亮亮的,水波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他福至心灵般懂了白夏的想法。


    他们还是学生,戒指这种东西,就算买了恐怕也不能戴出去,但项链就不一样了,他送的项链拴住了白夏,白夏也要送项链拴住他。


    正想着,就从镜子里看到正在收银台前排队的白夏在回头看他。倪东蔚强忍着没转身,只透过镜子回望白夏,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白夏的表情,但那眼神的温度,却从镜面漫延到倪东蔚的脸上。


    直到白夏终于转过头去付钱,倪东蔚才扭过脸,望向那个清瘦的背影。


    白夏穿着一件黑色的有点钻毛的羽绒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可掏钱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哎……


    倪东蔚笑着叹了口气,这小孩,明明这么喜欢他,怎么嘴上就是不肯说呢。


    …


    说是请假一周,可直到三月中旬,白夏和倪东蔚才决定返校,这还是白爷爷一直催的结果。


    老人如今能拄着拐杖挪几步了,左手也能勉强攥住大件东西,但系扣子、夹菜这些精细活儿还是不行。


    白夏放心不下,可爷爷态度硬得很,再留下去连饭都不肯吃了。他只能一遍遍叮嘱才上初二的白秋要好好学习、照顾好爷爷……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矛盾。


    一个半大的孩子,要照顾脑出血后康复的老人,哪还能安心读书?


    出发前一天,倪东蔚开车带白秋去赶集,白夏没去,趁着天好烧了一大锅热水,给爷爷擦身子。


    很久没洗澡的老人身上气味自然不好闻,不过白夏习惯了。他甚至觉得,自从住院后没再抽旱烟的爷爷身上比之前清爽不少。


    表哥刚出国那几年,冬天为了省柴火,爷爷和他们兄弟俩睡一个炕。同学从白夏身边走过都要捂着鼻子,没人乐意和他玩,还起了好些难听的外号。直到去年,连白秋都说爷爷“臭”,不肯再一起睡,他们才又分开。


    “做人……要有良心……”爷爷含含糊糊说:“小东对咱家……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白夏弯着脖颈,轻声重复了一遍。


    白爷爷翻来覆去说了许多话,要白夏好好学习,将来赚钱了一定要报答倪东蔚,还要白夏出人头地,要给老白家争口气,狠狠打那些说他养出的儿女都是白眼狼、是社会败类的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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