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小迷
可是说着说着又改了口,说其实那些不重要,要白夏学习别太辛苦,要有个好身体,只要堂堂正正做人就好了,要是在学校遇到喜欢的女孩就……
说到这儿爷爷哽住,浑浊的眼里都是泪,顺着布满沟壑的脸淌下来,像冬天结冰的河面裂开的缝隙。
“乖孙啊……爷爷连累你了……”
爷爷曾经是个脾气暴躁的老人,对三个孙辈也谈不上慈祥,可这一场大病下来,人忽然就软和了许多。
最后,爷爷吞吞吐吐地问:“小衍……咋样……”
“大哥可惦记你了,打了好多电话,还寄回来不少钱。他还想回来看你,我没让,这春节前后的,机票可贵了。”白夏拧干毛巾,仔细擦着爷爷消瘦的脊背。
“别回来……对……你们都飞出去……”老人又是高兴又是愧疚,不停念叨:“爷爷死了……就死了……你们好……只要你们好……”
白夏给爷爷换上干净衣服,抱住那曾经伟岸的,能驮着他去赶集的肩膀。
爷爷不讲卫生、固执,满口粗话,总动手打人……可爸爸去世后,爷爷没含糊地把所有积蓄拿出来,把已经没救的妈妈送去安宁医院,让她少受些苦的走完最后一程。
一双儿女都没了,爷爷一个人把他们三兄弟拉扯大,干活累到脊背佝偻。他甚至供出了两个大学生他常念叨,这是白家村建国以来的独一份。
用城里人的话说,爷爷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始终憋着一股劲,就是想向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证明,他没有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养的孩子个个有出息,不是小偷,不是败类,更不是
…
“早些年白夏他爸妈都在南方打工,他妈心脏有毛病,动手术得十几万,他爸没钱一急眼就大半夜去工地偷电缆,黑灯瞎火掉坑里了,有根竖着的钢筋直接给扎穿了,第二天早上工人才发现,血早就流干了。”村长抽了一口烟,叹气:“他妈这下更完了,撑着一口气回来,那脸都是紫的,没出一个月就死了。”
倪东蔚整个人僵在板凳上,后背都冒了冷汗。他赶集回来先到了村长家,送点鸡鸭鱼肉表示感谢,闲聊时顺口问了句白夏父母是什么时候过世的,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村长老婆进来倒茶水,搭腔:“那老头要强一辈子,可惜一双儿女都不走正道,这些年一直被人戳脊梁骨,连带家小孩也挨欺负,真是造孽啊。”
倪东蔚立刻问:“白夏挨欺负了?”
“可不是,村里小孩都不跟他玩,读中学时头发都被铰了”
“吭哼”村长咳嗽了一声,看着倪东蔚僵硬的脸色说:“哎,也不是啥大事,白夏他爹和他姑这个情况,那些混小子就嘴巴不干净,后来在学校打起来了,你看白夏瘦,但可有劲,拿砖头把带头的砸趴下了。”
“唉,就是这个事,为了赔钱把最后一点家底掏没了,后来白夏学费都得去工地上挣。”村长老婆又说:“所以说人不能不走正道,连累子女和父母啊。”
倪东蔚突然想起白夏说过自己像姑姑,那姑姑又是怎么……
倪东蔚喉结动了动,没继续问下去,起身告辞,村长连忙送到门口,把一扇排骨拎起来,“这些你快拿回去……”
“我们这一走,家里没个大人,一老一小还得麻烦您照应。”倪东蔚不容拒绝道:“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等我们五一回来再请您和婶子吃饭。”
村长推辞不过,直说:“难得你有这份心,白夏那孩子打小就踏实本分能吃苦,遇上你这么好的学长,算是苦尽甘来了。”
白秋在院子里逗狗,见倪东蔚出来,扔了树枝就上了车。
倪东蔚叮嘱道:“我们来村长家的事,别跟你哥说。”
“行。”白秋小大人似的笑了一下,可眼圈分明泛红,“东哥,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
回到白家小院,白秋抱着两大编织袋的零食跳下车,倪东蔚打开后车厢,拎出了四只鸡和两只鹅。
家里空荡荡的鸡窝和猪圈终于又有了新住户。
白秋舍不得他们走,晚上钻进白夏的被窝,搂着他脖子哭到睡着,第二天一早,又红着眼睛抱住倪东蔚的腰不撒手。
“好了,别哭了,鼻涕都要流出来了。”倪东蔚揉着他的脑袋,“我们五一就回来,等暑假了,再接你和爷爷来d市玩儿,东哥带你洗海澡,出海抓大鱼!”
白秋抽抽噎噎地从兜里掏出一小袋榛子,“东哥,这是我年前上山摘的……你路上吃。”
倪东蔚当场磕开一个,嚼得嘎嘣响:“真香!野生的就是不一样。”
白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等开春我再去摘,让你五一回来时吃个够!”
“行,那我可有口福了。”
“走吧走吧……趁天亮……早点走……”爷爷扶着门框,颤巍巍地朝他们摆手。
“哥,东哥,你们五一要回来啊!”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里,白秋一边追着车一边挥手喊,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
倪东蔚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把头埋进背包里的白夏,终是驶上了归途。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呦~
第32章 不喜欢你
沿途的积雪大多化开了,路比来时好走不少。
中途在高速服务站休息,倪东蔚看着指示牌,惋惜地说:“再300里就是中朝边境了,我还没去过呢……等清明吧,咱俩去鸭绿江转转。”
整整十个小时才回到d市,车子直接开回倪东蔚租的房子,一进门,他就累得瘫倒在床上。
白夏帮倪东蔚脱了鞋袜和外衣外裤,拧了条热毛巾细细给他擦脸擦手。
倪东蔚闭着眼,十分坦然地享受白夏的伺候,在白夏擦完要下床时,伸手将人拽回来。
“亲亲……”他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白夏坐在床沿,俯视着倪东蔚的脸,手指轻轻拨开被毛巾蹭湿,黏在额头上的几缕发丝。
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小玫瑰的香吻,倪东蔚缓缓睁开眼,睫毛的阴影晃动,像风吹过海面泛起细浪。
四目相对,见小孩只是呆呆凝视着自己,倪东蔚不由得弯了弯眼角。
哎,小白真是被我迷死了吧!
他拿肩膀咕涌着起把头挪到了白夏大腿上,扣住白夏后颈,使劲往下按。
“小白,吻我。”倪东蔚扬起下颚。
他们已经离得很近很近了,鼻尖挨着鼻尖,嘴唇只剩最后一公分的距离。
他义无反顾地向前奔跑了九十九步,他要把最后一步留给害羞不敢说爱的人。
白夏合上眼,支撑不住似的点了一下头,四片唇终于贴合。
倪东蔚轻轻啄了啄,舔着白夏湿润的嘴唇,呢喃:“嗯……小白……你也伸舌头嘛……”
白夏的睫毛颤了颤,嘴唇抿了一下又微微开启,“嗯。”
倪东蔚含住那看着小小的薄薄的,但亲起来肉感十足的嘴唇,静静等待着,片刻后,白夏那始终被动的小舌头终于探出了唇齿间。
果然,小白只是害羞,但只要他要求了,就会努力实现他的愿望。
倪东蔚激动地含住那舌尖,又是用力吸,又是轻轻咬,直把白夏亲得呼吸不畅浑身颤抖,也把自己亲得热血沸腾情.潮难耐。
一吻结束,倪东蔚双手捧着白夏红润的脸,眼神迷离,呼吸凌乱:“小白,我想……你……帮我……摸一下……”
“摸什么?”白夏尽管茫然,却依旧目不转睛。
“摸……”倪东蔚抓住白夏的一只手,先贴在自己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往下移,擦过嘴唇,滑过下巴、喉结、锁骨、继续向下。来到心口时倪东蔚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正要继续,就感觉那只手贴着他胸肌的弧度,微微弯曲了一下。
“……小色狼。”倪东蔚低声骂了一句,突然把脸埋进白夏的小腹。
算了算了,虽然他非常明了,此刻白夏对自己的爱意已经浓烈到了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白夏都不会拒绝的程度。
但……他怎么突然也害羞起来了呢!
而且今天开了整整十个小时的车,腰酸腿痛的不说,现在也实在是困了。
“哥,”白夏却还在问:“你想要什么?”
“下次吧。”倪东蔚松开白夏的手,双臂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肚子上蹭了蹭,“小白,我先歇两天,再回趟家把车送回去,然后飞回来。出国的事……我回去会跟爸妈谈,你不用担心。”
白夏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哥,你回京市前,告诉我一声,我请你吃顿饭。”
“好啊……”倪东蔚迷迷糊糊地嘟囔:“小白……我会对你好的……再不让你去工地了……”
说着很快就枕着白夏的大腿睡着了。
白夏托着倪东蔚的后脑轻轻放在枕头上,又抖开被子给他盖好,然后蹲跪在床边,静静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好半晌,缓缓低下头,额头贴着倪东蔚的额头。
银蓝色的发丝间,有水珠滑过。
“哥……”
为什么,你不能是我哥呢?
…
第二天一早,倪东蔚还在睡,白夏就留了张字条独自回了学校。
见他回来,杨聪关心地问了几句家里情况,还说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开口。
旁边有室友打趣道:“白夏有困难哪儿轮得到咱们帮忙?人家有个那么厉害的哥呢!”
白夏对杨聪礼貌地点了下头,没接其他人的话,径直坐到书桌前,抽出自己最好的那个笔记本,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一笔一画地把上面的数字誊抄上去。
…
回来的第三天下午,倪东蔚电话里说自己缓过来了,打算明天开车回京市。
于是白夏兑现承诺,请倪东蔚吃饭在食堂,他仅剩的钱都用来买了项链,现在身无分文,只有一张饭卡。
他本想买一点海鲜,可第一次走到那些打着氧气的玻璃缸前看价签,才发现饭卡里的余额并不够点一份像样的菜,只得作罢。
他把卡上所有的钱都刷光,点了此刻他能负担的最好的一餐。
倪东蔚吃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嘴角一直扬着,“哎呀,我们小白请的饭,就是特别香!”
白夏也由衷地笑起来,他心里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慰。那个蛋糕,倪东蔚只吃到了混着沙子的最后一口,可这一顿饭,却是干干净净、一点污泥也没有。
饭后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白夏总是三点一线,半个学期了,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好好逛逛。
“哥,你明天就回京市了是吗?”
“是啊。”倪东蔚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指尖戳了戳他软软的脸颊,“最多一周就回来,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白夏没应声,只是微微侧过脸,留恋地蹭了蹭那只手。
又走了一段,来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白夏停住脚步,转过身,定定看向倪东蔚。
看出他有话要说,倪东蔚也站定了,幽蓝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丝天光,隐隐透着期待。
他突然想起,白夏好像从来没有向自己表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