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小迷
    白爷爷听得似懂非懂,含糊着说:“组织……组织关心……大学生……派人来……谢谢……”过后又问白夏,“组织……咋派个……外国人?”


    白秋也悄悄问白夏:“东哥对咱家咋这么好呀?还那么帅……东哥是上帝吗?”


    “是。”


    白夏点头。


    是上帝,是佛祖,是这茫茫世间,唯一听见他祈祷的神明。


    …


    白爷爷神志清醒后恢复得速度就很快,虽然左半脸有些面瘫,手脚也不大听使唤,但能自己吃饭,扶着也能走几步。转普通病房的第七天,医生便通知可以出院了。


    住院押金一开始就是倪东蔚缴的,出院结算也是他去,刷完卡,他把票据随手揣进兜里,没给白夏看。


    见白夏欲言又止,倪东蔚率先开了口,语气轻松:“爷爷有新农合,又是低保户,花不了多少钱。”


    但白夏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好多进口特效药都不在报销范围,之前医生来问要不要用,倪东蔚毫不犹豫地说:“只要对老人恢复有帮助,都用最好的。”


    而且花销远不止账面上的医药费,这十天,护工的钱、住酒店的钱、吃饭的钱、给爷爷买各种康复辅助用具的钱……倪东蔚从没提过具体数目,但白夏知道那绝不会是小数。


    …


    收拾好东西,倪东蔚开上那台换了雪地胎的越野车,载着白家爷孙三人回村。


    后座的白爷爷格外拘谨,一手牵着白秋的手,一手搓着发颤的膝盖,小声念叨:“这好的车……哎呀……组织……组织费心了……”


    坐在副驾的白夏回头看了看爷爷,又望向身旁专注开车的倪东蔚。他突然想起十天前那个下午,倪东蔚也是这样握着方向盘,一边沉着地安抚六神无主的他们,一边果断驶向有icu的市医院。


    那场雪是白市十年来最大的一场,连医院骨科都人满为患……倪东蔚是京市人,雪地开车的经验一定不多,可他的双手始终那么稳。


    这世上就是有倪东蔚这样的人,那些能把白夏压垮的苦难,到了他面前,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


    掀开冒着水蒸气的锅盖,白夏兑出一盆温度适宜的水,端进里屋放在炕下。


    “哥,烫烫脚吧。”


    倪东蔚正在打量这小小的房间,闻声一屁股坐上炕沿,抬脚脱鞋。看着像个贤惠的小妻子一样蹲着帮自己卷裤脚的白夏,心里顿时美滋滋。


    见倪东蔚泡上了,白夏便收好他的鞋袜,又兑了一盆温水去隔壁屋给爷爷擦洗。等他再出来时,倪东蔚已经洗好脚,正盘腿坐在炕上教白秋玩手机游戏。白夏的手机内存很小,连照片都没几张,啥游戏也玩不了。


    白夏简单洗了把脸,就蹲在灶间洗袜子,偶尔抬头,目光透过炕窗望进屋里,落在那凑成一团的一大一小身上。


    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那个荒诞的梦,要是……


    倪东蔚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忽然回过头,冲他绽开一个属于夏日海滩的笑。


    白夏赶忙低下头,将倪东蔚的袜子搓得干干净净,待会儿贴在炕沿上,明早保准能干。


    …


    一切收拾妥当,确认爷爷已经睡熟,也到了他们该睡的时候。


    倪东蔚趴在炕窗上,脑袋探出去,看着白夏把灶坑里的火苗压灭,惊奇道:“原来睡前要把火弄熄啊?我还以为得烧一整夜呢!”


    白夏被逗笑了,“那人不熟了吗?”


    “哈哈,也是,直接变成石板烤肉了。”


    白夏盖好灶膛,走进里屋,板起脸,“白秋,把手机还给东哥!”


    小男孩噘着嘴,把智能机塞回倪东蔚手里,一翻身钻进被窝。他的睡眠质量比白夏还好,一分钟前还在玩游戏,一分钟后已经打起均匀的小呼噜。


    倪东蔚之前在农家乐也住过炕,不过是夏天没有烧。白夏家的炕没那么宽大,被面也不是传统的大花,一切都更朴素,空气里还浮着一股泥土味。


    “哥,你晚上要解手就用这个。”白夏指了指外间地上的痰盂盆,“夜里冷,又黑,去外面旱厕危险。”


    “呃……哦。”倪东蔚有点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白夏是贫困生,家境肯定不好,但白夏从没说过自己没有父母,他也没想到白夏家里居然简陋成这样远远看去房子都快被雪压塌了,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正经的卫生间都没有……那个旱厕,他之前去了一次,就是个土坑。


    关上门,白夏拍了拍靠近灶台那一头:“哥,你睡这儿,这儿暖和。这被是我表哥的,几年没人用了,你放心,被面都洗干净了,被子我每年都拿出来晒的。”


    倪东蔚依言钻进白夏给他铺好的被窝里,随口问:“小白,你和白秋不太像啊,我还以为你们家人都像你这么白呢,怎么白秋黑的跟个8b铅笔似的。”


    “白秋像我爸。”白夏爬上床,给白秋掖了掖被角。


    “你像妈妈?”


    白夏手上顿了一下,“……我像姑姑。”


    倪东蔚幻想了一下,由衷道:“那你姑姑肯定是个大美女吧!”


    “是都说她好看。”


    “她在哪儿?嫁外地了?”倪东蔚很想见见。


    “去世了。”白夏平静道。


    倪东蔚却一愣,也就是说,这个家里除了白爷爷,一个大人都没有了啊。


    看白夏拽着白秋的褥子,把熟睡的弟弟往中间挪了挪,自己转身要往最凉的边上爬,倪东蔚赶忙抓住脚踝将人抻了回来。


    “哥……”白夏没怎么挣扎,身体却有些发僵。


    “你不是说这儿最暖和吗?你跑那么远干嘛?”


    “睡不下……”


    “怎么睡不下?”倪东蔚手臂一拢,把人圈进怀里,“睡不下你就在我上面。”


    白夏睫毛颤了颤,脸颊贴着倪东蔚的肩膀,不再说话了。


    倪东蔚抖开被子,把白夏盖严实,下巴蹭着他毛茸茸的发顶,手掌抚过他清瘦的脊背,又用力嗅了嗅他身上肥皂的清香……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终于又把他的小玫瑰紧紧抱在怀里了。


    来到这儿十天了,白爷爷住院,他看着白夏着急上火,每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再多的话也得延后再说。如今白爷爷出院了,一切安定下来,他们之间,也该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了。


    “小白,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出国了?”


    怀里的人迟疑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


    白夏在躲着他,倪东蔚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在京市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白夏,可电话里白夏总是淡淡的,他说想去长白山玩儿,白夏就找了一堆借口阻拦,那语气……甚至带着防备。


    说真的,有那么一瞬倪东蔚几乎怀疑,白夏是不是根本不喜欢自己?


    情人节那天他本来想问清楚,可白夏又挂了电话。他心里憋闷,就找骆筱厦喝酒诉苦,两人聊着聊着,突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白夏就是医院那天之后开始躲他的。


    他们的关系当着白夏的面解释得很清楚了,按理说不该是吃醋,那又是因为什么?


    分析来分析去,倪东蔚突然记起,白夏推门进来前,他们正在聊出国的事。


    “小白,”倪东蔚微微松开手臂,拉出一点距离,“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出国了,跟你只是玩玩?”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呦~


    第30章 吾乡


    白夏茫然了一瞬,下意识地点头,回神后又慌忙摇头。


    “不是的”


    “我就知道!”倪东蔚却不由分说地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你这小孩儿真是……心思这么重,嘴却这么严,什么都憋在心里。”


    猜想被证实,倪东蔚先是一阵气恼,但很快就只剩下心疼。


    虽然这种误会听起来俗套又狗血,连电视剧都不这么演了,可白夏就是这样单纯的孩子。他们家甚至还在看老式有线电视,估计频道都没几个,小孩能接收的外界讯息太少了,会这样想也情有可原。


    “小白,我说过,如果你需要我陪着你,我就哪儿也不去,这绝不是随便说说。”倪东蔚仰着头,认真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白夏那双清澈的眼睛,“我原本确实计划去f国留学,但这不是不可更改的,为了你,我可以不去”


    “不行!”白夏立即打断,双手揪着倪东蔚的衣襟,声音急得发慌:“你怎么能不去呢?你必须出国!”


    倪东蔚蹙眉,“为什么我必须去?”


    “因为、因为艺术家都要出国的!”


    “哪儿来的规定?”倪东蔚被逗笑了,眼角弯下来,“就算非去不可,也不着急,大不了等几年,等你毕业了,咱们一起去。”


    听到“等你毕业了一起去”时,白夏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倪东蔚心想,这是终于得到了关于未来的承诺,心灵受到了震动啊。


    于是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地啄了一口小孩嫩嫩的脸颊,“这下安心了吧?”


    白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倪东蔚的脸凑得太近,他整个人都都被那炽热的气息笼罩,只能逃避地垂下头,把脸贴在他胸口。


    倪东蔚一看,这小孩都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于是吻又落在他发顶,声音含糊而温柔:“你这小脑袋瓜啊,以后有什么想不通的,一定要和我说,不许自己钻牛角尖,听到没?”


    白夏长久的沉默。


    久到倪东蔚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哥……你要是我亲哥就好了。”声音很轻,如喃喃自语。


    “胡说八道!”倪东蔚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着,如果能和我一起长大就好了,对不对?如果我们一起长大,我一定从小就把你捧在手心里疼……不让你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


    “……”听到这些话,白夏的睫毛微颤,虽然闭着眼,也能看出眼圈有些泛红。


    这是说到小孩心坎里了啊!


    倪东蔚一边庆幸自己还算善解人意,一边按捺不住翻涌的情.潮,一个翻身把白夏压倒身下,低头吻上了那柔软但干燥的嘴唇。


    轻轻地吮,柔柔地舔,希望用自己的湿度,一点点滋润那片因缺乏安全感而干涸的心田。


    倪东蔚的鼻子太挺,鼻背压得白夏几乎喘不过气,贴在他胸前的双手不由用力,小声呼唤:“哥……我难受……”


    倪东蔚只当白夏害羞,更是变本加厉,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托住他后脑,趁他嘴唇开启的一刻将这个渴望了太久的吻加深。


    土炕自内而外散发着绵绵暖意,把被窝烘得热气腾腾。而那朵朝思暮想、险些要失去的小玫瑰正温顺地躺在臂弯……这一刻,倪东蔚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吻越来越深,身体也贴得越来越紧,白夏的手完全陷进那片软弹之中,推也不是,抓也不是,只能趁倪东蔚变换亲吻角度的间隙发出破碎的声音,“哥……白秋在……”


    “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了分寸,倪东蔚依依不舍地收回舌头,却还是一下又一下轻啄那被他亲得湿润发亮的嘴唇,“我真的太想你了……小白,你想我吗?”


    呼吸终于没那么困难了,白夏缓缓睁开眼,望着那深海一般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倪东蔚顿时心满意足,高挺的鼻尖蹭了蹭那秀气的小鼻头,“嗯,不亲了,别怕,哥又不是禽兽,不会在你弟弟面前乱来的……等回d市的。”


    白夏再度闭上眼,将发烫的脸埋进倪东蔚肩窝,长久地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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