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小迷
倪东蔚那个人……
大一就敢把男辅导员堵在办公室门口,要是自己说不和他好了,他那股劲一上来,保不准真会跑过来找自己讨说法,要是像那天似的把他按在柴火垛上亲那他们全家就都没法在村里待下去了,爷爷恐怕会被气得跳河。
“白夏!”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村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你快去集上!你爷撞着人了!”
…
白夏拎着一兜苹果橘子,领着白秋去医院探望那位被爷爷的三轮车带倒,摔成胫骨骨折的老太太。
那老人家躺在床上,脸色灰白,不住地呻吟。她的儿女守在床边,一见他们眉头立刻拧起来,“你们两个小孩来干啥?你家大人呢?”
“我……我就是家里能主事的。”白夏往前站了半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实在对不住……我先带了两千块钱……”
这是他手头仅有的钱了,原本初中生的家长希望他留到过年前再补半个月课,可为了躲倪东蔚,他只能推掉。能剩下这些钱,还是因为后几个月他基本没怎么花伙食费。
“两千块够干啥?”老太太的儿子一把抓过信封,“这种意外走不了医保!你知道手术要多少钱?后续康复要多少钱?”
“我还有两千,我一会儿就去银行取……”表哥前阵子汇来几百欧,要去市里的银行兑换。
“你打发要饭的呢?!”男人猛地将一张住院缴费单摔到他脸上,白夏捡起来一看,才两天居然就要五千多了……
“我们不是要讹你,可你看看我妈遭多大罪!”女儿指着床上的老人,声音越来越高,“你们家就这个态度,派俩小孩来装可怜是吗?我不吃这一套,让你们家大人来!”
最终,他们被赶出病房。
白秋憋了一路,终于在医院门口嚎啕大哭:“哥……大哥为什么不接电话啊?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李婶子说他在国外享福就不要我们这些穷”
“别瞎说!”白夏低声呵斥。
不会的,表哥怎么会不要他们呢?
哥哥……怎么会不要弟弟呢?
…
被撞伤的老人就住在江对面的村子,生活也不容易。在两个村村长来回协调下,那家人同意让白夏写下一张承诺书等他毕业工作后,慢慢还清医药费。
但眼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太太的女儿带着几个亲戚,把还能下蛋的几只鸡和一头半大的猪抓走了。
临走时,那女儿回头啐了一口:“真晦气,被这种老棺材瓤子撞上!”
人走了之后,爷爷站在屋檐下,望着空荡荡的鸡窝和猪圈,抬手捂住了脸,肩膀颤抖着,没有声音。
这几天,爷爷一宿一宿地抽旱烟,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白夏边收拾一片狼藉的院子边低声说:“爷,外头冷,进屋吧。没事的,等我工作了就好了,钱总能还上的。”
爷爷转过脸,昏黄的眼睛望着他,嘴巴一张一合,突然狠狠捶自己的胸口,哑着嗓子嚎哭:“都怪我都是我这个老不死的拖累你们啊”
他浑身发抖,脚下一绊,整个人直直栽进冰冷的雪地里。
…
冬天的长白山脚下,十日里有八日都在下雪,无人清理的村间小道,积雪足有半米深,踩下去便没过大半条腿。
村长那辆破旧的小轿车陷在雪窝里,白夏和白秋在后头拼命推,车轮空转,扬了两人满脸雪沫,车身却纹丝不动。
村长推开车门,朝白夏喊:“你快回村里喊人!多叫几个壮劳力来,开车也行,推车也行你爷这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要不好!”
白夏将鼻涕和眼泪都冻在脸上的白秋塞回车里,转身冲进风雪中。
零下三十度,风卷着鹅毛大雪刀片一样往脸上刮,没跑出多远,他的整张脸就失去知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天地混沌成一团,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无数次摔倒,又无数次地爬起来,雪灌进领口,化成冰水和冷汗混在一起。
他一直在跑,可他其实不知道该往哪儿跑,能向谁求救。
村里青壮年过完年都出去打工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除了村长,谁还愿意冒险开车送爷爷去镇上的医院?就算有人肯,又有什么车能破开这半米深的积雪,闯出一条生路?
爷爷……
姑姑走了,爸妈也走了,要是再没有爷爷……我就真的成了孤儿了……
又一次被枯枝绊倒,白夏重重摔进雪里,不知咬到了哪里,嘴里全是血腥味。他努力咽下去,扶着路边的枯树站起来,可没走两步又跌倒。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爷爷还在等着他,哪怕看不清方向,他也必须永不停歇地跑下去。
爷爷……
救救爷爷……
救救我……
身后突然射来两道光柱,撕开了混沌的风雪,照在了白夏身上。
一辆高大的黑色越野车破开雪浪,缓缓从他身边驶过。
白夏伸出手,想喊,可嘴唇是木的,喉咙更是结了冰,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继续朝前开,尾灯在风雪里越来越模糊,眼看就要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雪像凝固的潮水,再一次将他淹没。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砰!”
是车门被用力踹开的声音。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道身影,有力的大腿淌着雪,一步一步,朝他奔来。
风太大了,十几米内的呼喊都被吹散了。
但白夏听见了。
他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人喊:
“小白!”
白夏用已经无法弯曲的手指扒着雪地,一点一点往前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去死死抱住那人的腿。
“哥……”
他在彻底沉没前,够到了唯一的浮木。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啊~
第29章 唯一的神明
倪东蔚拎着kfc走进icu走廊,将一份套餐和一杯热可可递给坐在长椅上不停擤鼻涕的小男孩。
小男孩伸手,又犹豫地看向一旁,见白夏点头才接过袋子,小声说:“谢谢大哥哥。”就捧起鸡腿堡狼吞虎咽。
倪东蔚走到白夏身边坐下,取出一个汉堡递给他。白夏低声道了谢,接过后也大口吃着。
腮帮子鼓鼓的,酱汁粘在了嘴角,和在食堂吃馒头夹红烧肉、在宿舍吃炸串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可是……倪东蔚摸了摸白夏短短的头发茬,又碰了碰那因冻伤而发烫的脸颊。
他心里一阵后怕。
他怕自己要是没来,或者再来迟一步……别说白爷爷,恐怕连白夏也会被那片风雪吞没。
情人节过后,白夏就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焦虑了整整三天,倪东蔚实在挺不住,决定来找人。
订票时发现这边根本没有机场和高铁站,飞到春市还要再转好几趟车,他心一横,干脆自己开车来。
整个北方都在下雪,昨天到白市时天已经暗了,他没敢贸然进山,先住了一晚,今天一早就往白家村开。山区村落分散,隧道连着乡道,导航信号时断时续,又遇上大雪,格外难行,他还跑错了地方。直到下午,才终于找到白家村附近。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路边有个几乎被雪埋住的身影,本来只是想顺手捎那个举步维艰的人一程,可一下车,还没看清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他就认出来了
这是他的小玫瑰。
即将在暴风雪中凋零。
在此之前,倪东蔚对雪只有两种印象,一种是海边或紫禁城里那种,雪花很大,却柔软浪漫,要么轻轻落在浮冰上,要么静静覆盖着绿瓦红墙。另一种是滑雪场的雪,铺天盖地,充满刺激与畅快。
无论哪一种,雪带给他的都是美的感受,快乐的记忆。
即便白夏讲述过自己小时候冒雪上学的艰难,他对此也没什么概念。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雪,原来是这般狰狞、这般致命的存在。
…
一番检查下来,白爷爷被诊断为大脑右侧基底节区少量出血,医生说位置相对安全,量也不算大,暂时不需要动手术。但因为还在急症发病期,必须在icu密切监护,防止血肿扩大和并发症。
一直紧张到面无表情的白夏长长呼出一口气,也终于想起,自己还没对穿越风雪来拯救他全家的恩人道一声谢。可是看着倪东蔚那双深深注视自己的眼睛,堵在喉咙里的雪仿佛结成了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倪东蔚立刻发现了他的仓皇,伸手扣住他的后脑,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有哥在,放心。”
白夏闭上眼,大脑像冻僵后又化开的豆腐脑,混沌一片,再也无力运转。
倪东蔚在医院对面的连锁酒店订了一间家庭房,带着白家两兄弟住下。但白夏几乎没在房间里待过整夜小地方的医院不比大城市,流程没那么完善,即便病人在icu,也需要家属在外守着。
好在白爷爷身体底子好,第二天就醒了,只是说不了话,左侧身体不太能动。第三天复查ct,医生说血肿没有扩大,水肿已经开始吸收,生命体征平稳,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白夏松了一口气,却也更忙了起来。普通病房没有icu那样的二十四小时看护,一切都得靠病人家属。
在转普通病房的第二天,倪东蔚发现白夏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就直接请了个护工,然后把白夏抓回宾馆塞进被窝,命令他必须好好睡一觉。
“不行,有护工也得有家属在边上看着,万一不尽心”白夏挣扎着还要起来。
“白秋不是在吗?我看他比你机灵,比你会告状。”
倪东蔚按着他肩膀不放手,但白夏劲挺大,倪东蔚居然有点按不住,索性一个跨步骑在了他的被子上。
被窝里的白夏瞬间停止了挣扎,眼睫垂着,嘴唇动了动。
“哥……”
“你睡不睡?”倪东蔚双腿一夹,“不睡我抱着你睡了啊!”
白夏立刻闭上眼,在倪东蔚的逼视下,很快就沉沉睡去。
…
第五天白爷爷终于能开口说话了,白夏正式介绍了一下倪东蔚,说他是学校里的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