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诺曼回答：“我和妈妈一起看的。”


    他们走下看台。依偎在伞下沿着赛道向前走，曲折的弯道上仍残留着上赛季的装饰物没有全部卸下。伦纳德笨拙地拼读旗帜和横幅上藏在花花绿绿的图案中的字母，诺曼看着他，叹了口气。


    “真希望我也能在这样的赛道上驾驶。”


    “可是这里没有比赛了，”伦纳德说，“你应该去北安普顿看看，这上面说现在英国最著名的赛道是北安普顿郡的银石赛道呢。”


    “我会去的。”诺曼笃定，“有一天，一定会去的。”


    兄弟俩离开了多宁顿公园。时间不到正午，伦纳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他听厨娘说今天中午会做红酒炖牛肉。


    “我们还不能回去。”


    诺曼打破了哥哥的幻想，拉着他上了另一班巴士，顺手塞了一包苏打饼干在他手里，当做午餐。


    “你又要带我去哪里？”伦纳德一边拆饼干一边问，“况且，我们该怎么回去呢？”


    通往城镇的巴士上乘客很少，因此除了窗外愈来愈喧杂的雨声外，只听得见伦纳德啃饼干的声音。诺曼在此卖了个关子，没有回答哥哥的问题。他们换乘了两班巴士，最后终于抵达终点。


    目的地是莱斯特城唯一能够驾驶卡丁车的地方，斯特雷顿赛车场。


    诺曼拉着伦纳德走进去，冒雨径直奔向笑意盈盈的前台小姐。


    “您好，霍莉小姐，”他说，“我今天带我哥哥来了。我们想要驾驶卡丁车。”


    “噢，诺曼，”前台小姐俯身看向堪堪与吧台齐高的诺曼，“你又是自己来的吗？”


    “不，我们是和叔叔一起来的。本杰明叔叔去停车了，”诺曼面不改色，他扭头剜一眼身旁欲言又止的哥哥，露出笑容，“他给了我们钱，让我们先进来。”


    男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纸币，是前不久的圣诞节从爸爸手中拿到的。他踮脚将钱放在吧台上，用毫不动摇的笑容换来了前台小姐的信任。


    她一边将他们放进赛车场，一边呼喊一个名叫托马斯的年轻男孩。诺曼轻车熟路地同他打招呼，伦纳德跟在他身后，肯定地说：“你来过这里。”


    诺曼没有否认。他拉起哥哥的手，加快走向卡丁车场的步伐。


    “快走吧，”他说，“我真是迫不及待想带你体验一下了。你一定会爱上卡丁车的。”


    伦纳德对此持怀疑态度。几分钟后，他被托马斯塞进一辆黑色的卡丁车里，诺曼上了另一辆红白相间的。他咕哝说自己不喜欢头盔卡在脑袋上的感觉，雨水打在身上也很冷。


    但在这几秒中里，诺曼已经进入状态，开始了自己的驾驶。


    男孩开得很快，透露出一种不同于其他新手的成熟。他在每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踩下刹车、转动方向盘，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赛道中那几个直角弯与窄弯。不等伦纳德反应过来，他已经又一次经过了自己的身边。


    “诺曼是个天才，”伦纳德听到托马斯对自己说，“他应该去驾驶‘真正的’卡丁车。”


    在托马斯口中，诺曼是在春天时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之后他差不多每个月会来一次，当然是瞒着父母、甚至是他偷偷进行的。


    伦纳德甚至来不及为诺曼对自己的隐瞒感到愤怒。他记得弟弟第一次到访的那天，自己报名了一个机器人俱乐部。诺曼对此兴致缺缺，却被父母强制送来参加。俱乐部开始没多久，他就不见了踪影，那之后的每次俱乐部活动都是如此，原来是一个人跑来这里驾驶卡丁车。


    直到这一刻，双胞胎中较大的那个才如梦初醒，梦想成为赛车手的弟弟竟然早已开始准备，而自己竟然事到如今才发现他的秘密。


    伦纳德终于跟在弟弟身后发动自己身下的这辆黑色卡丁车。最开始的几圈里，控制不好方向的他总是往墙上撞。直到第四圈的时候，速度才得到稳步提升，伦纳德也终于能跟在诺曼后面低速前进。


    作为卡丁车新手的他每驾驶十分钟就休息五分钟，可诺曼几乎不曾停下过。伦纳德躲在屋檐下，注视着雨幕中的弟弟速度逐渐攀升，仿佛只要坐在驾驶座上就感受不到其他任何事情，剩下唯一的目的就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那是伦纳德经历过除考试以外最漫长的一个小时。托马斯站在赛道外的围栏后大声呼喊诺曼的名字，经历大约半圈，男孩的速度终于减退。他停在托马斯面前，问道：“是时间到了吗？”


    “不，还没有。”男人说道，“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计时看看？”


    伦纳德注意到诺曼戴着头盔的脑袋重重点了一下，随后他看向自己。


    “可以让我哥哥跟我一起吗？”他说，“就当是个小比赛。”


    “这不公平！”伦纳德抱怨，“你已经不是新手了。”


    诺曼摘下头盔。他深棕色的卷发湿漉漉地趴在额头上。男孩窃笑着朝哥哥做了个鬼脸，转头望向曲折的九百米跑道。


    “里奥，你知道吗？驾驶卡丁车的天赋是反映在数字上的。”


    诺曼指向跑道上空，看台下那台四十三英寸大的电视。斯特雷顿赛车场的单圈最快速度记录显示在上面。


    “托马斯......这不是那家伙吗？”伦纳德指向场外的托马斯，“他都已经那么大了。他的记录还有参考性吗？”


    “不是这个，”诺曼无奈地说，“你看第四位。”


    伦纳德继续向下浏览，终于来到榜单上八个记录中排行第四的位置。那是一个叫做“gull”的人，单圈最快速度进入了73秒。


    “‘gull’......朱莉安娜（gullianna）！”伦纳德跳起来，“我的天哪，诺米，那是你！”


    诺曼不置可否。


    伦纳德不忿道：“为什么你开得这么好？”


    诺曼回答：“因为我背着你开过几年宇宙飞船。”


    “别开玩笑了，诺曼！”伦纳德急得跳脚，“你一直瞒着我！”


    “好吧，确实我来过这里五次......这是第六次，”他说，“我不知道自己的成绩有多好，兴许不算差。”


    迎着哥哥的视线，诺曼再度跨进卡丁车。他戴上头盔，遮住自己因害羞而泛红的脸颊。


    “只要我开得够快，我就能一直开下去。”诺曼平静地说，“我不想放弃。里奥，我想要开到银石上面去。”


    伦纳德注视着弟弟的神情，从未见到过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诺曼的脸上。年幼的男孩尚且不理解这样复杂的情绪，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让他感受到来自诺曼的决心。


    “你知道吗？弟弟。我支持你做的一切选择。”他走向自己驾驶的那辆卡丁车，“如果你决定好了，我就陪你一起试试看。”


    紧接着，在托马斯的一声令下，两个男孩在英国一月的冷雨中踩下离合，卡丁车引擎发动，二人相继疾驰而过。


    几分钟后，斯特雷顿赛车场的单圈最快速度榜单迎来更新。阔别数月的，“gull”的名次出现了变动。


    小小海鸥拍动翅膀，向上跳跃了两位。伴随着数字的改变，他终于以68.87秒的成绩进入了单圈70秒的更高范畴。


    作者有话说：


    1、莱斯特城的主场还是相当大的，正常来说的路线肯定不会经过，但是实在是想要兄弟俩进行一个关于“我要你陪我去做每一件事”之类的对话，所以进行了一些改编；


    2、斯特雷顿（stretton）赛车场是现实中的确存在的赛车场，就在莱斯特城郊外。不过好像已经很旧了，看现在的图片应该是达不到练习卡丁车的标准的，不过找不到更合适的地点，所以以现实的斯特雷顿赛车场为原型有所改编；


    3、gullianna是以gull为词根，从jullianna改编的，应该没有人会叫这个名字吧！但是为了剧情需要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捏造[让我康康]；


    4、68.87''/900m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快，但是根据搜索的资料来看，对于一个驾驶公共卡丁车的新手，开过有七个弯道的赛道，这个成绩大约已经达到了去参加比赛的水平，所以暂且这样设计，如有建议欢迎指正~[加油]


    5、因为身份认证原因所以不得不删掉原本账号上的内容，非常抱歉，今天的部分会正常准时发表


    6、不过每天都在写，存稿倒是不必担心（可能暂时


    第4章 抉择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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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诺曼带领伦纳德等在熟悉的路口。


    当自家的货车经过时，诺曼用力挥舞手臂，直至驾驶座上的杰克森大叔注意到他们时，他这才谎称二人到莱斯特城找同学玩，想要搭车一同回梅尔顿莫布雷。


    杰克森大叔一边嘀咕自己不曾听他们的父母说过他们会来，一边将两个男孩安顿在副驾驶上。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花费了往日成倍的时间。在伦纳德呼呼大睡的时间里，诺曼始终瞪着眼睛观察卡车司机朝诺兰庄园的方向驶去。虽然依旧颠簸，但是司机却能够使它更加平稳。


    终于，卡车停在了诺兰家的前院外。


    杰克森大叔依次将兄弟俩抱下车，叮嘱他们下次出来玩一定要和父母商量好，至少能够及时回家。


    诺曼心虚地拥抱了卡车司机，在男人受宠若惊的表情中说：“杰克森大叔，你是最棒的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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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纳德借口说自己饥肠辘辘，拉着弟弟要比比看谁能更快跑进家门。


    男孩们沿着石板小路一路向上跑，嬉闹着闯进没上锁的家门。


    熟悉的饭菜香味灌进精疲力尽的两人的鼻子。伦纳德立刻踢掉鞋子，跑进盥洗室洗手。诺曼慢了一步，被妈妈抓了个正着。


    “诺米，你们去哪里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杰西卡注意到儿子身上灰扑扑的，就连头发也十分潮湿。


    她问：“你们淋雨了吗？”


    “不，呃，也许淋了一点吧。”


    诺曼不擅长在杰西卡面前撒谎。他眼神闪躲，神情格外慌张。


    “我和里奥，还有埃里克，我们去了树林，”他结巴着说出一早编好的理由，“不过下了雨，我们从土坡上滑下去了。总是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杰西卡眯起眼睛，诺曼即将溃不成军。就在这时，伦纳德冲出盥洗室，大喊道：“妈妈，我们可以吃晚餐了吗？我真是饿坏了！”


    妈妈的注意力被吸引，诺曼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溜走了。


    这一天，诺兰家的餐桌上气氛一如往常。自从几天前诺曼大放厥词，说自己要成为 f1 赛车手后，家里再也没人提起这件事。


    餐桌安静到只能听见刀叉撞击和咀嚼声，其中伦纳德狼吞虎咽的声音格外明显。


    诺曼有些没有食欲。他满脑子都在想驾驶卡丁车的事情，回忆着踩下刹车的时机晃着脚。


    “诺米，”杰西卡提醒他，“吃饭的时候不要发呆。”


    诺曼回过神，将插在鱼排上的叉子拔下来，假装不曾注意哥哥的偷笑。他跳下餐椅，将盘子端下来，说道：“我吃饱了。”


    “你还剩了很多呢。发生什么了？”经过餐桌身旁时，妈妈问道，“你最近一段时间吃得都很少。”


    诺曼低吟片刻，解释说是自己没有胃口。在一家人担忧的目光中，他摇晃着飘上台阶。


    回到房间后，诺曼想起明日的计划。为了以饱满的精神面对即将到来的旅行，他比往日更早洗完了澡。回房就寝前，还提醒了和电子游戏缠斗的伦纳德不要忘记了明天的秘密出行。


    他钻进被窝，眷恋这熟悉的气味，同样也是属于杰西卡的气味。这股味道使他感到安心，大脑很快便昏沉了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叩响了。诺曼睁开眼睛，发现来者是杰西卡。


    妈妈推开房门，没有开灯。她穿过房间，坐在诺曼床边的地毯上，扭动床头的那盏台灯，使得昏黄的灯光打在母子二人身上。


    透过温暖的光影，诺曼看向妈妈这张熟悉的面庞。初见时杰西卡才二十刚过的年纪，如今却已经有了白发。他呆呆地望着妈妈，直到对方伸出手，将他顽皮的卷发别向耳后。


    同样到来的，还有杰西卡的疑问：“诺米，你还没说过呢，你为什么想要开赛车？必须是赛车吗？”


    噢，竟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诺曼转过头，不再同妈妈对视。他不想要提起这件事，可是想要说服父母，又不可能对此避之不谈。


    他提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向杰西卡询问：“妈妈，你还记得拉小提琴的理查德吗？”


    “是那个绿眼睛的男孩吗？我记得他。”


    “那你一定也记得，理查德是在我之后加入小提琴课程的，对不对？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学习半年了。”


    诺曼将下半张脸埋在被单下，含糊不清地说道：“可是他只用了两周就追赶上了我们的进度。就连老师都说他是个天才，继续学习下去的话一定会出人头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