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片鸦雀无声。


    寂静是被一阵噪音打破的。杰西卡不慎打翻了麦片碗，牛奶洒满了桌子。她手忙脚乱地擦拭，过了好一会才忐忑不安地询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我想要开赛车。”


    诺曼当然知道妈妈并非真的没有听清自己的话，可他依旧咬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想要当一名赛车手，参加一级方程式，最后拿到世界车手冠军。妈妈，这次你听清楚了吗？”


    杰西卡没有说话，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诺曼平静地回望她，反倒是斜对面的爸爸变得焦躁不安。


    “可那太危险了。”布莱恩特委婉劝阻，“不如换一个？我给你买辆儿童汽车怎么样？就像你哥哥那个。”


    “我不要。”诺曼摇头，“或许你可以给我买一台法拉利或是奔驰，就像你的一样。”


    布莱恩特不说话了，他宣告失败。但在将发言权转移给妻子前，他进行了最后的挣扎“赛车需要抛头露面，如果对家知道了你是诺兰家的孩子，又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就像你本杰明叔叔一样。”


    提到布莱恩特的弟弟本杰明，杰西卡又陷入了悲伤。诺曼知道妈妈是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自己，卢卡，他死于那场救援活动。布莱恩特闭了嘴，扭头安慰低落的妻子。


    可杰西卡拒绝了丈夫的安抚。她抬起头，语气严肃：“但你爸爸有件事说的对赛车很危险，各种意义上。你可能会出事故，或是拼命努力最后一事无成。诺曼，一级方程式是所有车手的梦想，可是没几个人能够踏入”


    诺曼眨了眨眼睛，他灰色的瞳孔使杰西卡的思绪骤然涣散。他说：“可是妈妈，如果是以前的你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你看比赛的时候，可说如果有机会，自己也想做赛车手呢。”


    “那只是玩笑！”杰西卡提高音调，“有哪个车迷没有过这样的幻想呢？”


    “所以说，妈妈，如果我成为了f1车手，你可以做我的车迷。”诺曼认真地说，“我会让你去体验一把的。”


    杰西卡气极反笑。“为什么一定要是赛车？”她似乎对此感到不解，“足球、高尔夫、网球……其他哪种运动不好？为什么你一定心属于赛车呢？”


    这个问题让诺曼今日第一次陷入沉默。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清楚答案。只是想起上一世他蜷伏在杰西卡脚边，和她一起看年轻车手走上领奖台，拿到wdc（世界车手冠军）时，观赛区上如浪潮一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他笃定那样的影响力一定能够符合母星的要求。


    诺曼肯定了答案。他说：“因为我就是想。”


    母子仍在斡旋，诺曼身旁一直沉默的伦纳德忽然开口。


    “那个……”他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一级方程式’是什么？”


    焦灼的气氛被伦纳德一句话浇灭了。


    这不怪他。在杰西卡看电视时，往往为保障她的观赛体验，布莱恩特都会想办法将精力过分充沛的长子的注意力吸引到其他地方去。


    相比之下处于另一个极端的诺曼则得到幸免。自打会走路开始，他就会陪在妈妈身边观看每一场f1比赛，如果说对此耳濡目染，夫妻二人也不会感到意外。


    只可是，向来内莠的儿子一朝张口竟是要参加极限运动不论是哪家父母都会为此而感到迟疑。


    布莱恩特与杰西卡对视一眼。二者既不想破坏诺曼小小的愿望，又不愿轻易做下许诺。最后一家之主的父亲一锤定音。


    “等到春天，天气暖和起来，”他说，“我们再决定这件事吧。”


    诺曼看向妈妈，杰西卡也朝他微微点头。诺曼不满，可他别无他法，只能不情不愿地同意爸爸的提议，随后神情萎靡地跳下餐桌。


    在他走后，诺兰家的夫妻二人面面相觑难不成小儿子有这么想开赛车？他们“延后再议”的提案竟让他受到了如此之大的打击？


    -


    伦纳德在房间里找到诺曼时，他正在看书。


    看起来是在看书，实际上他却是在思考，如果不能成为世界车手冠军，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证明自己有价值让母星派出救援。


    男孩蹑手蹑脚地来到弟弟身后，想要吓他一跳。还不等伦纳德开始行动，诺曼踩住地毯转动椅子，摇晃着与哥哥四目相对。


    “嘿，诺米。”伦纳德收回即将使坏的手，把那只螳螂形状的橡胶玩具塞进口袋，“你可不可以告诉我，‘f1’到底是什么？”


    “是比赛。”诺曼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么比赛？”


    “赛车比赛。”


    “什么样的赛车比赛？”


    “最昂贵、速度最快、技术最高的赛车比赛，体现了力与美的统一，是个影响范围广泛的体育赛事。”


    每年只有十支车队、二十位选手在这个世界顶尖的竞技场上进行角逐。在全球范围内历经一整年、二十余场比赛后，获得最多积分的车手将荣获这一年的“世界车手冠军（world drivers'' champion）”的桂冠。


    没错，这就是“一级方程式”。


    诺曼一板一眼地朗读自己早已滚瓜烂熟的、此前在电脑的搜索引擎里得到的答案，结束后果不其然看到了哥哥一头雾水的表情。


    “好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伦纳德在诺曼铺设整洁的床铺上坐下，“不过我知道了，你想去参加这个比赛，现在就得开始练习，是不是？”


    “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们可以去找本杰明叔叔，”伦纳德眼睛亮起来，“他过两天会回伦敦，让他带我们一起去，怎么样？也许他可以带你去看看那什么‘f1’赛车。”


    “你有什么打算？”


    伦纳德傻笑起来。他说：“我想要去一家伦敦的游戏专卖店。”


    “噢，”诺曼了然，“你想要利用我。”


    “这才不是利用！”伦纳德高声反驳，“这是‘双赢（win-win）’。”


    诺曼撇撇嘴，算是默许了哥哥所谓“双赢”的说法。


    “就当它是吧，”他提出质疑，“你打算怎么让本叔叔答应？你知道的，他肯定不会瞒着爸爸和妈妈带我们去伦敦的。就他的经历而言。”


    回想起那场九年前的绑架案，本杰明.诺兰始终因导致嫂子的搭档为救自己而牺牲感到愧疚，他为自己的任性懊恼至今，自然不可能犯下和哥哥一样的错误带他们两个小家伙偷偷去伦敦，想都别想。


    这下就连伦纳德也想不出对策。他看向诺曼，笃定弟弟有方法解决。“诺米，你肯定知道怎么办，对不对？”他威逼利诱，“圣诞假期就快结束了，错失这次机会，难不成你真的要等到春天再说？”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对诺曼而言，越快摸到卡丁车越好。他双眉紧蹙地思考了一会，然后猛地抬起头。


    “好吧，”他说，“我确实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现在不能告诉你呢，”诺曼卖了个关子，“除非你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伦纳德迟疑了。每次诺曼说这种话，不是去田地深处探险，就是沿着公路朝莱斯特城方向走。被抓住以后，作为哥哥的他勇于承担全部责任，最严重的一次，爸爸一整个晚上都没跟他说话，这真是太可怕了。


    “不会被发现的。”诺曼保证，“你不想去看看真正的赛车场是什么样子的吗？”


    诺曼注意到哥哥露出犹豫的神情。他再添一把猛火，朝哥哥瞪大眼睛眨了又眨，最后伦纳德眼睛一闭。


    “好吧，”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两个男孩伸出小拇指，勾在一起，算是缔结了契约。


    下一秒，伦纳德抬起头，看到弟弟的笑容异常灿烂，忽然感到不妙。可前方已无退路，他只能目视诺曼对他说：“成交！”


    作者有话说：


    1. 网页版太难用了！我修改的部分全都没了，包括作话


    2. 毕竟没有在当地生活过，风俗文化以及地理环境等方面我都尽力查询相关资料了，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请包容/不合理的地方劳烦指正


    3. 因为身份认证原因所以不得不删掉原本账号上的内容，非常抱歉，今天的部分会正常准时发表


    4. 不过每天都在写，存稿倒是不必担心（可能暂时


    第3章 秘密行动


    -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睡梦中的伦纳德就被诺曼唤醒。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回过神时竟然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路边了。诺曼紧紧牵着哥哥的手，在带好两人的背包之余还有空悄悄从厨房里顺走一袋切片面包。


    伦纳德问：“我们在干嘛？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你等着吧，马上就要到了。”


    诺曼握紧背包肩带，看起来蓄势待发，他做好了万全准备，因此当卡车缓缓停在自家的仓库前时，他几乎是立刻就爬了上去。相比之下，伦纳德又困又饿，对自己在哪里、做什么一无所知，连爬上车厢的动作都慢了几秒。


    车厢外传来脚步声，诺曼连忙将伦纳德拉到身旁，两个孩子一起躲在堆积起来的纸箱后。


    工人很快完成了货物的添加，车厢门被关上了，这下就连最后一丝光线都消失不见。诺曼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他竟然早有预料。


    “这是怎么回事？”伦纳德问，“我们要去哪？”


    “这是我们家运输乳制品的货车，”诺曼回答，“我花了点时间观察，它每天这个时间都会载货到莱斯特市区，通常是供货给那几家大超市和人气餐厅的。于是我就想到，我们可以搭便车。”


    “搭便车？”伦纳德目瞪口呆，“我们要去莱斯特城？”


    “当然。多宁顿公园就在莱斯特城呢，”诺曼道，“别担心，爸爸妈妈不会发现的。我留了字条，告诉他们我们去埃里克家玩了。他们不会深究的。”


    诺曼听到哥哥一边嘟囔“我为什么这么不安”，一边缩在角落打开那袋切片面包。男孩们一人一片地分食着，不约而同地抱怨没有果酱和牛奶的面包实在过于干涩。


    -


    这天的清晨飘满薄雾，等到他们抵达莱斯特城时，空中开始飘起细雨。


    货车停靠的剧烈晃动将打盹的兄弟俩从睡梦中惊醒。他们心惊胆战地躲在深处，直到工人卸下今天的第一批货物，趁他朝餐厅走去时的间隙，诺曼拉着伦纳德飞快地跳下车厢。


    着陆位置同诺曼预测的一样，过了马路就有公交车站，下一班前往多宁顿公园的巴士在十分钟后抵达。他们身高不足，不需要买车票。


    人生中第一次独自离家踏上旅途就这样在空荡的巴士上开始。灰扑扑的天空下，巴士载着兄弟二人穿过莱斯特城。


    因为恐惧，伦纳德大多时候都一言不发。直到巴士在莱斯特城的主场国王权力球场外停靠，迎上来一位新乘客，他才压低声音对诺曼耳语：“莱斯特城的青训营也挺出名的，你没有考虑过踢足球吗？”


    闲聊冲淡了二人间凝重的气氛。诺曼皱眉，看似严肃地思考了一番，反问道：“如果我去的话，你也会陪我去踢球吗？”


    “那还是算了。我只是问问而已。”伦纳德转过头，轻轻拉住弟弟的手。


    诺曼微微一怔，随后，他小幅度改变位置，使自己的肩膀贴在哥哥身上。兄弟俩保持这种肩并肩紧靠的姿势直到多宁顿公园的外墙出现在眼前。


    受诺曼的高涨情绪影响，伦纳德也忍不住期待起来。男孩们兴冲冲地跳下车，发觉场馆内静悄悄的，没有想象中的引擎声。冬季雪化后的清晨，在细密的雨丝中，仍旧处于休赛期的多宁顿公园允许访客的光顾。


    躲在哥哥垫脚撑起的雨伞下，诺曼笨拙地在出入登记表上写下自己和伦纳德的名字，随后经过保安大叔的身旁向公园内部跑去。诺曼带着哥哥爬上看台，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蜿蜒的赛道，狭长而磅礴。


    雨中的多宁顿赛道使得诺曼想起了那场雨战，那段经历已然随着前世的离去而褪色。现今的冬雨给它覆盖上了新的颜色。


    它像一条巨蛇蛰伏在地面上，伦纳德评价。你知道地理老师说的‘地画’吗？就像那东西一样。


    诺曼目不转睛地盯着空旷的多宁顿赛道。他说：“这就是最棒的赛道！我早就想来这看看了。”


    “你早就想来了？”


    “当然。我为此计划了一整个学期。”


    “为什么？”


    “因为这里进行过f1历史中最棒的比赛之一。”诺曼道，“我看过那场比赛。塞纳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


    伦纳德翻看着手中从保安大叔那里得到的小册子。“上面说这里只有1993年举办过一次f1比赛，”伦纳德问，“你什么时候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