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归粥
孙大夫过来时,见他依旧是这副样子,气的劈头盖脸的把人骂了一顿,把开好的方子往桌上一拍,转头就走。任凭顾清远怎么挽留,都未曾搭理,径自叫了马车,扬长而去。
“你不必这么担心,吃了药我都好多了,又有孙先生在,我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你也不必日日守着我,铺子里虽说有孙大哥在,你也该时常过去看看。”顾清远的担忧,江云都看在眼里,不愿让他过分忧心,每餐都尽量多吃,就连素日不喜的汤药,都一顿不落的喝着。
“云儿的心思真是瞬息万变,前两日还要我日日陪着,这才几天,就要赶我去铺子了,莫不是腻了我?”顾清远轻叹一声,将人揽进怀里,故作伤心的蹭了蹭他的发顶。
“又胡说,哪里是嫌你。”江云抬手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你成日吃不下,睡不安,怀胎十月呢,我怕等我生完了,你都瘦的瞧不出人形了。”
“只是这些日子跑的多了些,瞧着瘦了,实则一斤肉都没少,不信你摸摸。”顾清远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探,夏日的衣裳轻薄,即便隔着衣裳也能触及紧实的肌肉。
院里还有人呢,窗子和门又都没关,生怕被人瞧见,江云面上一热,便想要把手抽出来。若是换作以前,顾清远还会逗逗他,如今哪敢,生怕伤了他,只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便松开了手。
“主君,药熬好了,您趁热”严嬷嬷端着药打外头进来,正巧撞见这一幕,将托盘放在桌上,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劝道:“主君,既请了老身过来,那老身就脱大,劝上一句。”
“如今正夫有了身孕,还不足三月,正是娇贵的时候,您便是疼爱正夫,也得顾着点儿。”
严嬷嬷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知道他们小夫妻感情好,可越是感情好,越是让人操心。
她都撞见好几次了,这两人正是年少情浓时,整日腻在一块,蜜里调油的,就怕一时冲动。正夫这一胎本就不稳,这要是伤了孩子可怎么是好。
她既然应承下这份差事,自然是得尽心尽力,家中没有主事的长辈,她怕小夫妻两不知轻重,这才硬着头皮劝上一句。
“嬷嬷说的是,我记下了。”顾清远应下,知道江云面皮薄,往前坐了坐,将人遮的严严实实,麻利的将药喝了个干净。
严嬷嬷见两人还是腻在一处,无奈摇摇头退了出去。
这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一旦家中妻室有了身孕,便会分房而居,为着名声,就算是不纳妾,身边也少不了人伺候着,一两个通房总是有的。
就算是乡野农户,但凡手里有些余钱,也少不了到那些暗门子里,找寻快活。
她做了这些年了,后院这些腌事见的多了,像家中主君这样痴情的,倒还真没见过。在这样的人家做事,虽说比在那些内宅不安的人家做事要舒心,可也少不得多操心。
“严嬷嬷出去了,云儿还不肯出来吗?”
江云面上的红晕还未消,见顾清远还笑得出来,低头在他肩上咬了一下,“你还笑,都被嬷嬷瞧见了。”
顾清远唇角上扬,眼中满是宠溺,“好,我的错,云儿要是不解气的话,再给你咬一下。”他说着扒开肩膀处的衣裳,露出肩上浅浅的牙印。
“你你不正经。”江云气的推了他一下,面上的红晕更甚,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绚烂,一直蔓延到了耳尖。
暮色染窗,顾清远拢了拢微乱的衣襟,长臂一展,将人整个儿圈进怀里,“好,我不正经,云儿不气了。”
话音未落,江云忽觉颈间一凉,低头一瞧,只见颈间多了一抹亮黄。他抬头,目光恰好与顾清远相撞,顾清远轻轻托起他的手,又在他手上套了个戒指。
“何时买的?”江云捻着脖颈间的如意锁,这锁做工精巧,托在手上有一定的分量,价钱一定不便宜。
“回合丰镇时买的,回来这几日忙着,都忘了给你了。”顾清远握着他的手,摩挲着指节处的那一抹亮黄,嘴角噙着笑,“云儿不给些回礼吗?”
想着严嬷嬷的交代,江云犹豫了一瞬,还是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夜风清扬,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庭院中桂树婆娑,暗香浮动。
孙大夫的医术高明,江云服了药后,夜里睡的安稳多了。严嬷嬷见两人依旧是同榻相拥而眠,说一点儿都不担忧是假的,可这劝又劝不动,也只能暗自叹气。
“嬷嬷,怎么了?”秦哥儿刚给两只犬添了水,打后院转过来,就见严嬷嬷对着主屋叹气,还以为是正夫有什么不适。
“哎,无事,无事。”严嬷嬷连连摇头,随口应付了过去。秦哥儿还是个未嫁的小哥儿,不通人事,这种事自然没法对他说,只能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江云并不知严嬷嬷的担忧,窝在顾清远怀里一夜好眠,连个梦都没做。
夏日多虫鸣,天刚破晓,阵阵虫鸣,便通过半开的窗子透了进来。
江云还在睡梦中,被这声响搅得动了动身子,迷迷糊糊的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往顾清远怀里缩了缩。
顾清远本就浅眠,自从江云怀孕后,更加警醒,稍微一点动静便会惊醒了。
怀里多了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还在不停的往他怀里拱,他忙伸手帮人捂住耳朵,“乖,不吵了,睡吧。”
许是,少了虫鸣所扰,怀里人慢慢的安稳下来。他缓缓低下头,目光温柔地落在熟睡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如小扇子一般,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不只是不是做梦了,微扬的唇角勾出一抹浅笑。
他轻轻俯身,在人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怕把人吵醒,这个吻极轻,轻若微风,几乎不留痕迹,却载着浓厚的爱意。
第121章 孕期
秋风轻扬,院里的桂花落了一地,一片片淡黄的小花,铺就了满地的幽香,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香。
暑夏已过,天气渐凉,江云夜里睡的安稳了许多,不似前两月那般难以安寝。如今腹中孩子已经三个月有余,早已过了害喜的时候,这些日子吃的好睡的安,人也丰润了不少。
白日里穿着衣裳还不明显,夜里换了寝衣,能明显看见微微隆的小腹起。顾清远嘴上虽没说,心里却一直绷着一根弦,片刻未曾松开,人也越发清减。
瞧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江云心里担忧,也交代丫鬟在饭食儿上多下些功夫。偏两人日日在一处用饭,顾清远每餐吃的也不少,却依旧难以遏制日渐消瘦的身形。
天也凉快了,江云便想着亲自下厨做两道菜,为此还特意让秦哥儿买了两尾鲜鱼,正好一条红烧了,另一条拿来煮鱼汤喝。
以前在山里住的时候,后院就有小池塘,里头养着不少鱼,顾清远喜食鱼虾,几乎隔上两日便会煮鱼汤。倒是搬来府城后,他少有下厨的机会,也不知道厨艺生疏了没有。
家中都知主君有多看重正夫,如今正夫又有了身孕,更是金贵。便是正夫说z要亲自下厨,她们也不敢全都由着正夫动手,两个小丫早早地就把鱼、肉,还有其它菜都收拾好了。见秦哥儿帮着生了火,她们插不上手,这才退了出去。
暮色四合,灶房的窗棂洇着橘红的火光,白瓷锅里的鱼汤,正咕嘟咕嘟吐着珍珠似的气泡,鲜香诱人。
江云挽着袖子,用竹勺舀起半勺乳白的鱼汤,轻吹两下,放在唇边尝了尝,见味道有些淡,又放了些盐。
细盐如雪粒簌簌落入汤中,惊得浮沫打着旋儿沉下去,满屋飘散着鱼汤的醇香。
二灰闻着香味过来,似是知道江云有孕,也不似以往那般围在他脚边打转了,只乖乖的趴在门口,呜呜的低叫两声,撒娇的意味分外明显。
江云拿它没办法,缓缓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脑袋,又唤了大黑过来,给两只犬各喂了一块棒骨。
两只犬跟着他们从山上搬来府城,不似以往那般自由自在,想要撒欢儿的跑跑,还得到城郊区,平时便只能在院里跑跑,总是不能尽兴。原先顾清远喂养这两只犬就很舍得,几乎日日都有肉,如今日子越过越好,灶房里每天都会卤上一锅棒骨,专门给两只犬留着。
又揉了两把狗头,江云才起身,这些日子铺子里忙,孙正外出收皮子还未归,顾清远少不得盯着点。不过即便再忙,他也会赶在晚饭前回来,两人一起吃晚饭几乎已经是共识了。
估摸着人也快回来了,江云洗了手,重新进了灶房,别的菜都做好了,就差羊肉,还得一会儿。
顾清远今日回来的晚了,进家就往后院赶,严嬷嬷见他步履匆匆,忙上前两步,“主君,正夫今日兴致上佳,这会儿正在灶房呢,说是要亲自为您烹制一餐。”
“云儿在灶房?”听闻江云在灶房,顾清远也顾不得换衣裳了,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严嬷嬷,便快步往灶房赶。
他肩头还沾着微黄的柳叶,挑开帘子,见江云立在灶台前,吓的一颗心差点没跳出来。灶房里杂物众多,油污又重,更何况灶膛里还燃着火,这要是磕了碰了,或是脚下一滑摔倒了可怎么是好。
“你回来了。”江云已将温热的鱼汤盛进青瓷海碗,葱花在汤面上绽开朵朵碧绿的翡翠花。
“怎么自己下厨了,这里油烟重,我扶你回房。”顾清远伸手扶他,触及他的指尖,不禁皱起眉头,“手怎么这么,是不是着凉了,我去请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你别急,我没事,刚刚切了个秋梨,还没来及洗手,一会儿拿温水泡泡就好了。”江云抬手给他拂去肩头的落叶,眉眼间皆是温柔,“我煮了鱼汤,还做了红烧鱼,一会儿给你温壶酒,不仅能暖暖身子,还能解乏。”
顾清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见确实没有发热,紧绷的肩线这才松懈下来,“好,幸苦云儿了,一会儿我多吃些。如今你有了身孕,以后可别进灶房了,别累着。”
“我没事儿,做顿饭累不着的,孙先生和嬷嬷也说过,要多多活动,到时候才好生产。”锅里还炖着羊肉,江云叮嘱秦哥儿看着火,忙牵着顾清远往外走,生怕又要被念叨。
顾清远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无奈地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到了嘴边的话到底是咽了下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顾清远修长的手指上跳跃,他小心的扶着江云坐下,江云歪头蹭了蹭他的胳膊,鬓间的的发簪轻摇,发出清脆的响声。
“过几日就是重阳节,听说浮云山的菊花开得正好,到时还有游园会,你陪我出去逛逛吧。”江云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晃了晃,微扬的眸子软软的,“成天呆在家里,好闷,我们就在山脚下逛逛,不往人多的地方走。”
自打有孕以来,江云便没有出过门,连带着顾清远也成日窝在家里,除了偶尔去铺子里看看,连家门都不曾踏出半步。
偏偏还每日绷着一根弦,日子久了哪里受得了。江云怕他憋闷坏了,早就想着陪他出去逛逛,只是前两个月胎象不稳,如今已三月有余,母子都安稳了,正好出去逛逛,也好散散心。
“好不好?”见男人眉心紧簇,久久不开口,江云攀上他的胳膊,身子微微前倾,面颊划过他的脸,轻轻的落下一吻。
重阳节外出游玩的人定然不少,人多便容易生乱。莫说去如此人多的地方,便是去街上逛逛,顾清远都放心不下,更不敢带他去人多的地方。可看着人的眼睛,拒绝的话到底说不出口。
见男人点头,江云脸上的笑意漾开,弯弯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的人心里软作一团。
顾清远拿他没辙,眉眼间尽是宠溺,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都依云儿。”
家中主君和正夫恩爱,秦哥儿怕撞进什么亲昵的场面,扣了扣门,才进屋布菜。
今日的菜都是江云亲手做的,他许久没有下厨了,做饭的手艺倒是没生疏,岁说不上是珍馐,但味道也是不差的。
青釉炖盅里,乳白的汤水裹着羊肉和红萝卜块翻涌,袅袅热气氤氲了江云的眉眼,“羊肉是秦哥儿特意去早市上挑的,慢火煨了两个时辰呢,你得多吃些。”
“好。”顾清远应着,眸里含着暖融融的笑意,抬手给他盛了一碗汤。鱼汤熬煮的时候够足,热气裹着鱼香直往人鼻尖钻,奶白色的汤汁微微打着旋儿,几缕碧绿的葱丝上下沉浮,像是春日里柳梢头新抽的嫩芽。
窗棂外,仅存的暮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顾清远就着汤勺吹了吹,缓缓送到江云唇边。
江微微低下头,就着男人递过来的勺子,轻轻抿了一口,鲜美的鱼香在舌尖散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又喝了一大口。
暖黄的灯光,如蜜糖般在屋内缓缓流淌,给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夫郎难得下厨,自然是不能辜负,一桌子菜顾清远吃了个干净,一点儿都没剩。
江云用的也比平时多,腹中饱胀,便想着去院里遛遛。顾清远哪里会不依,只是此时虽才初秋,一早一晚已经带上了凉意,他又给人披了件衣裳,才一同出屋。
院里的桂花已经落的差不多了,像是铺了一层淡金色的软毯子,踩上去软绵绵的。江云走到秋千旁,慢慢坐了上去。
顾清远立在秋千后,双手轻搭着绳索,缓缓推送。夜风轻掠而过,枝头的桂花如飘雪,纷纷扬扬洒落,几点轻拂过江云的发鬓,留下一抹淡雅的幽香。
严嬷嬷料理完前院,端着安胎药往这边来,刚转过花门就见了这一幕,惊的手里的药差点儿没洒了,“哎呦,怎么还荡上秋千了,这可使不得,快些下来,仔细着身子。”
“嬷嬷别担心,我只是消消食。”被抓了个正,江云也没了继续在外头带着呆的兴致,悄悄的朝顾清远吐了吐舌头,任由男人扶着他回了屋。
严嬷嬷被惊出了一身汗,虽说三个多月,胎已经坐稳,可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别说磕一下碰一下了,就是坐在秋千上闪一下,也够吓人的。
不是他老婆子爱嗦,实在是家里这两位主子不让人省心。前三个月仗着还没坐稳胎,多少有些顾忌,如今这都过了三个月了,她就怕两人做出什么过矩的事。
严嬷嬷在一旁看着呢,江云一点儿都不磨蹭,连眉头都没皱,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顾清远迅速递上一颗蜜饯,不待他放下碗盏,便轻轻地送入他口中。
严嬷嬷端着空碗出去,脚还没没迈出正厅,就见两人又腻在了一块,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122章 前路灿灿
山色斑斓,蜿蜒的山径间铺满了层层叠叠的落叶,金黄与火红交织,分外绚烂。恰逢重阳节,山间不仅弥漫着浓浓的秋意,还添了几许人间烟火的喧嚣与欢腾。
浮云山不算高,因着临水,景致颇为清幽,宛如点缀在天地之间的一缕淡雅水墨,山峦走势连绵温婉,山风轻抚,树梢轻轻摇曳,叶影婆娑,尽显其雅韵。
午时还未至,山麓之处已是一片喧嚣,路侧摊位鳞次栉比,各式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颇为热闹。
上山的山道不宽,又被过往的行人和商贩占据,拥堵不堪,车马难行。江云有孕在身,顾清远生怕颠簸了他,不敢将车赶的太快,远远的缀在后头。
“要不咱们不去了,人太多了,去别处逛逛也是一样的。”出来时本就说在山下逛逛,江云也没料到山下有这么多人,左右是去散心,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没事儿,既然来了,就上去逛逛,过了这块就是两辙车道,就没这么堵了。”顾清远挑开车帘,揉了揉江云的头,朝街边的小贩招呼了一声,要了份菊花糕。
小贩一边应着,一边熟练地用竹签挑起一块热腾腾的菊花糕,垫上油纸递了过来。他们都是附近的村民,趁着重阳节过来赏菊的人多,便过来摆摊做些小生意,赚些儿银子,也好补贴补贴家用。
顾清远付了银子,将手里的糕点递给江云,“先垫垫,一会儿到了浮云庄,咱们就吃午饭。”
这菊花糕,是用菊花与糯米粉制作的,色泽金黄透亮,入口软糯,既有菊花的清雅,又不失糕点的香甜,是重阳节不可或缺的传统美食。
江云咬了一口,口中俱是菊花的香甜,自打他有了身孕,口味也有了变化,原先他喜甜,家里日日备着糕点、蜜饯。如今倒是不怎么喜欢甜食了,更偏爱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