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归粥
村里人就是爱看个热闹,爱说些闲话,可要是说真的盼着别人去死,也是没那个胆量的此除了极个别的,同赵阿那般的,旁人也坏不到哪去。
出了村子,路要好走的多,虽然同样是土路,可被来往的人踩的多了,早就踩实了,人走上去,连点灰尘都带不起来。
今儿天气不错,又恰逢双日,镇上有集市,路上人还不少,大多是拿了自家东西,过去卖的。这入了冬,眼看着就是年,过年可是大事,乡下人一年就等着这一天呢,少不得多往镇上跑几趟,多攒下点儿银子,也好过个好年。
人一多,赶车的生意也好,不大的牛车坐的满满当当,车把式还冲着人群吆喝,想多招揽些生意。他们村离着镇上远,寻常时候还不容易碰上牛车呢,也就只有赶集的日子,牛车才会往远处跑跑。
顾清远见江云脚下步子越发迟缓,朝着车把式招了招手。
有生意做,车把式自然高兴,忙挥着手里的树枝,将车停下,见他们拿的东西不少,便以为他们也是去镇上赶集的,张口道:“一个人四文,但你带的东西多,得多收两文啊,一共是十文。”
他成天在路上,见的人多了,竟有问了价钱,嫌贵又不坐的,因此他习惯了先将价钱讲清楚,省的磨嘴皮子,耽误功夫。
顾清远痛快的付了车钱,车把式见了钱,忙笑着朝车上的人拱手,“受累,都挤一挤,一会儿咱就到了,受累往里靠靠。”
坐车的多是妇人夫郎,走不了远路,出门在外也不会轻易和人起争执,依着车把式的话,又往中间靠了靠,好不容挤出一小块位置。
刚才被人挡着,车把式没注意后头还有两条狗,见是和他们一起的,神色立时就变了,可又舍不得进了口袋的钱,态度就不如一开始和善了,“人坐着行,可你这两条狗,可不能上车啊,只能在后面跟着,要是咬了人,伤了人可得你们自己负责。”
顾清远应下,松了松绳子,让大黑和二灰在后头远远地跟着。怕路上颠簸,江云掉下去,他扶着人在里头坐好,才在车边上坐下。
路上人多,再加上车上坐的满,其实牛车也比人走着快不了多少,只不过是省去了走路的幸苦。
江云还是第一次坐牛车,他想和顾清远说说话,见周围人多,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顾清远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偏头往这边看,将东西都归在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握住那只白皙的手。
他们本就坐在最边上,身上又有包袱挡着,根本没人能瞧见。
冷风带着寒意吹过,江云握了握那只宽大的手掌,一点都不觉着冷。
本来是要做到镇上的,顾清远自觉牵着大黑和二灰太过打眼,便在离着镇上还有一段距离就下了车,“咱们先去张恒那,把大黑和二灰放下,再去车马行。”
江云对镇上的路不熟,自然是都听顾清远的。
这位叫张恒的,他都听见过几次了,顾清远不是爱交际的性子,寻常又住在山里,他还有些好奇,两人怎么相识的。
张恒在镇上开了家皮料铺子,这个时节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大户人家都爱买些皮料子做衣裳。便是家里殷实些的百姓,也会买上几张兔皮,回去或是嵌在领口、袖口上,又或是在鞋口处缝上一圈,不仅能充面子,也保暖不是。
他们过去时,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微胖的男人,在店里张罗。一个年纪不大的伙计,也正领着客人挑选皮料,可见生意红火。
“阿远,你可过来了,我等你一早上了,连个人影都没见,还以为你直接走了,我跟你说,最近店里生意可好了,要不是走不开,我都想跟你跑一趟府城。”张恒送客人出来,见着顾清远立时兴奋的小跑过来,在他肩上锤了一下,转头才看见他身后的江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是弟妹吧,你看我有些忘形了,第一次见,失礼了。”
江云知道他们关系好,自然是不介意的,依着顾清远的称呼喊了人,又说了两句客套话。
张恒朝铺子里招呼了一声,就要领着他们往家去,忙被顾清远拦下,“和人约的时间差不多了,等回来再去看嫂子和大侄儿,大黑和二灰就交给你了,先帮我养几天。”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包准一两肉都掉不了,等你回来还得胖二斤呢!”张恒接过绳子,分别揉了把狗头,两只犬对他十分亲近,一看就是认识的。
他们都走出一段距离了,还听见张恒在后头喊:“等你回来,咱们一块喝酒啊,不醉不归!”
顾清远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摆了摆手,全当应下了。
这下子江云更好奇了,两个性子天差地别的人,究竟是怎么成为好友的。
第36章 住店
天色渐昏,路上的车马行人却依旧络绎不绝,好些都是想趁着天黑前,找个地方歇脚的,顾清远他们也不例外。
午后就起了风,这会儿风势渐大,吹的马车的侧窗啪啪作响。
江云从没出过远门,一开始还兴奋的四处瞧,坐车坐的时间久了,那股新鲜劲过去了,疲累感渐渐就上来了,只觉得四肢都是僵硬酸痛的。
顾清远还在外头赶车,吹着冷风也是十分幸苦,路上无聊,要是再没个说话的人就更无趣了。江云将手炉塞进男人怀里,将车帘掀开一条小缝,强撑着陪他说话,总算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着了落脚的地方。
客栈不大,只有十来间客房,布置的却干净舒适。
离着过年还有一个来月,来往的行商不少,都想趁着过年前,能多赚点儿,好回家过个好年。因此,客栈生意也还不错,他们来的巧,正好还剩下最后一间客房。
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熟络的使人将马车赶到了后院。除了房钱,顾清远格外给了伙计二十个铜板,伙计脸上的笑立马殷勤了几分,连连保证一定帮着把马喂好,还倒豆子般的,将周围好吃的、好玩的都讲了一遍。
顾清远道了谢,扶着江云,跟着伙计上了二楼,因着只剩一间房了,也没得挑选,房间靠近楼梯,倒是还算干净,只是难免有些吵闹。好在他们只休息一晚,明儿一早就动身去府城,将就一夜也比露宿荒野强。
“累了吧,一会儿热水来了,先泡泡脚,我要了些饭菜,咱就在屋里吃了,早点休息。”顾清远将狐皮收好,见江云脸上倦色明显,倒是有些后悔,不该带着人出来这一趟,明天还有半日的路程,府城靠近北边,比家里还要冷些,也不知江云能不能适应。
伙计速度很快,江云还来不及开口,房门就被敲响了,顾清远只开了半扇门,便是有人路过,也瞧不见里头的人。
他道了谢,接过热水,嘱咐伙计一会儿饭菜好了,直接端上来就行。
大半桶热水还冒着热气,顾清远参了些凉水,摸着水温合适了,两人简单的洗了洗脸。屋里只点了一个火盆,还不如家里暖和,怕受寒也不敢大肆洗漱。
还剩的大半桶热水,顾清远全倒进了泡脚用的木桶里,热水泡泡脚能解乏,他也就没再往里加凉水。
晚饭还得会儿,客栈与食肆不同,有的客人并不在客栈里用饭,每位客人住店的时间也不一样。因此,后厨并不会时时备着饭菜,都是有客人要了现做,虽说菜、肉都是现成的,可得现切现炒,等的时间自然要长点儿。
摸着水温差不多了,微微发烫,又不至于烫的人受不了,他才帮江云除了鞋袜。以前这些亲密的动作,江云还有些不好意思,眼下他实在是累的狠了,人都有些发懵,乖乖的任顾清远摆弄。
直至脚接触到热水才回神,拉了拉顾清远的衣袖,小声道:“咱们一起泡,你也累了一天了。”
夫郎开口,顾清远自然是没有不应的,他也除了鞋袜,将脚放入了桶中。木桶不大,容纳两人有些勉强,他依旧把脚放在下面,让江云的脚放在他脚背上。
热气升腾,像是一层轻盈的雾气,氤氲在屋里。缓缓的热气带着暖意,染红了江云皓白的小腿,淡淡的嫣红,在热气中若隐若现,让人心思有些飘忽。
顾清远轻咳了两声,低头压下不合时宜的躁动。江云还以为他路上受了凉,忙递了杯水过来,两人视线相交,他拿着杯子的手颤了颤,茶水溢出来,晕湿了一小块桌布。
他不是不知人事的小哥儿了,自然知道顾清远眼中的情绪是什么意思,想到那晚的事儿,双颊也爬上两抹红晕。
江云羞的低头不语,顾清远本就不是多话的性子,这会儿让夫郎撞破自己的心思,想解释一时又不知怎么说。
屋里一时静谧无声。
好在伙计很快端着饭菜送了上来,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氛围。顾清远草草的擦了擦脚,便去开门。
伙计也是个机灵的,门开了就侧过身子,一眼也不往屋里瞧。刚才下车的时候,他就见这位客人身旁还跟着一位,只不过带着围帽,瞧不出长相,不过看身量和穿着该是位小哥儿。这年头出门带着相好的大有人在,见得多了,他也不意外。
便是他们这间客栈,同后街的春水楼还有些牵连,只要是独自一人的客人,伙计们都会悄悄的问上一嘴,客人若是有需要,他们可以帮着联系,也能从中得些好处。。
不过,看眼前这位宝贝程度,连个面儿都不叫外人瞧去,想来是正得宠呢。他们做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有眼色,客人高兴了,才能多给些赏钱不是。
顾清远自然不知道伙计的这些心思,简单的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将碗筷摆好,还不待他开口,江云已经麻利的擦脚,收拾妥当了,好似生怕他动手一般。
他心里觉着好笑,唇角勾了勾,也没再开口。他若是这个时候解释,想来以江云脸皮薄的程度,怕是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饭食很简单,与食肆酒楼的自然比不了,厨艺甚至连顾清远都比不上。可他们赶了这么远的路,又吹了一日的冷风,能吃上一口热饭,已经是不错了,哪里会嫌弃。
中午只在车里吃了家里带的肉饼,虽说不硬,可到底是冷的,又赶了这么远的的路,这会儿早都饿了。连江云都比平时吃的多,三个菜分量都不少,两人吃的干干净净。
本就累了一天,肚子饿着还好,一旦吃饱了,人就更犯困。江云不知打了第几个哈欠,强撑着不肯睡去。顾清远去后院看马了,虽说有伙计照料着,可自己也得过去看一眼,来回的路上还都得指着它了,自然得上心些。
江云只觉的眼皮如铅重,实在是撑不住了,索性闭着眼睛打盹儿,头一点一点的,险些没撞在旁边的床柱上。顾清远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幅摇摇欲坠的困倦模样,眼中不觉闪过疼惜。
他忙除去外衣,搓了搓手,等手不凉了,才上前将人揽住,想要扶着他躺下。
“你回来啦。”江云本就醒着神儿,轻微的动静就醒了,见是顾清远回来了,自觉的往里面挪了挪。
顾清远应了一声,扶着他躺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才熄了灯,上床准备睡觉。
月色清亮,银辉流溢,铺洒在木质的地板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火盆里,柴火烧的噼啪作响,偶尔还可以听见有人上下楼梯的声音。
在家时,两人都是盖一床被子,因着客栈的被子不如家里的大,堪堪只够一个人盖的,翻身要是不扯着被子,都得露天。但凡睡觉不老实的,睡上一夜都得染上风寒。
因此,顾清远也没跟他挤,两人各盖了一床被子。他想着江云累了,熄了灯,也没再开口,明天还得多半天的路程,休息不好可不成。
他阖着眼睛休息,出门在外不敢睡的太沉,身边不时传来的响动,他猜想许是换了床,江云一时有些不适应。又等了一会儿,见身边人哈欠不断,明显是困的厉害,却强撑着呢,他这才开口。
“怎么还不睡,换床不适应?”
江云本就困的不行了,强撑着才没让自己睡过去,这会儿听见声音,反应了好久,才明白他问的什么。本能的摇了摇头,又想起屋里没点灯,摇头也看不见,忙补了一句,“不认床的。”
“就是那个你不是想我可以的”江云本来是等着顾清远先动作的,见人把灯都熄了,又等了好久,男人都没有进一步的打算。许是困懵了,心里想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说完才觉得不妥。
哪有好人家的小哥儿,说话如此不矜持的,可转念一想,他都嫁人做了夫郎了,想来和自己的夫君说了,应该也不算是轻浮。
他虽然害羞,可也没错开视线,借着屋里漆黑,倒是比平时胆大了许多。
顾清远视力极佳,夜色中也能将江云脸上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他只觉得呼吸一滞,心里的某根弦似乎崩断了。
他到底存了几分理智,在自己大腿处掐了一把,强压下欲望,将人搂紧怀里,声音暗哑:“睡觉。”
第37章 府城,流民?
天空乌沉沉的,昨夜大风刮了多半宿,直到天亮风势才小了些。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好,客栈的墙壁都是木质的,根本就不隔音,加上住的房间靠近楼梯,但凡有人进出,木质的楼梯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好不容意等到夜深些,没什么人进出了,隔壁又想起男子的诨话和女子的娇喘声,顾清远忙给江云捂着耳朵,两人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出门在外,顾清远不敢睡的太实,都不到往常起床的时间就醒了,偏头见身侧人睡的正香,便没有动。
这里离着府城不算远了,还有多半天的路程,就算是晚些动身,今晚肯定也能赶到,时间上还算是充裕。
其实早上也并不清净,住店的好多都是过往的商人,早早的就起来赶路了,再加上伙计上来送水和收拾房间,楼梯几乎就没闲过。
江云虽然还有些困倦,可外面实在是太吵,睡也睡不踏实。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因着没睡好,眼下有一小片淡淡的青色。
“醒了。”顾清远抬手给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柔声开口:“一会儿收拾收拾咱们就走,下午到了府城再好好休息。”
江云乖巧的应声,声音里透着初醒的朦胧,不似往日的清亮,反而带着一种软糯的质感,像是春风中轻舞的柳絮,柔软非常。
顾清远没忍住,把人压在身下亲了又亲,心满意足后,才放江云起身。
只住了一晚,又并未换洗衣裳,东西好收拾,两人收拾好要出门时,江云脸上还带着羞红,幸亏带着帽子,没人能瞧见。
顾清远刚把手搭在门上,就听见隔壁的房门也打开了,随后就是男人的调笑声,期间还夹杂着女子的娇笑,说的话更是不堪入耳。一直等隔壁两人走远后,他才拉着江云下楼。
江云耳力虽不如顾清远好,可房间不隔音,又只隔着一道木门,门外的声音清晰的落进耳里。他又想到昨夜那些不堪入耳的动静,脸又红了几分。
时间还早,入住的人不多,大堂里很清静。伙计见他们下来,便使人去后头套车,这会儿客人少,伙计也乐得攀谈几句,视线扫过江云,却有分寸的没过多停留。
顾清远不是个话多的性子,有问有答也极其简单,江云更是自始至终都没开口,伙计也识趣的没再搭话。
出了客栈,街边就有卖包子的,许是因着这里靠近府城,包子也比别处的贵些儿,顾清远买了六个包子,见旁边有卖烧饼的,又买了三个。
他掀开帘子,将一包包子递给江云,道:“拿着边吃边暖手。”
油纸里是六个白胖胖的包子,包子是纯肉的,里头的肉汁都出来了,将原本洁白的外皮,染上了淡淡的酱色,油香油香的。
“你也吃。”江云自然不能吃独食,捧着包子递了过去,大有他不吃,自己也不吃的架势。顾清远拗不过他,拿了两个包子,就着烧饼吃了。
倒不是他舍不得银子,只是一个包子就要五文钱,比镇上贵了一半。他饭量大,包子就一层皮,夹着肉馅,他便是吃十个八个,都不一定吃得饱,还不如烧饼更解饱些。再者,周围人都是买两三个,他要是买的太多了,恐怕惹人注意,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些。
江云只吃了两个,还剩了两个包子,顾清远也没动。怎么也得下午才能赶到府城了,中午多半是得在车里解决午饭,包子总比冷硬的饼子好。他一个糙汉子吃什么都成,能填饱肚子就行,有好吃的自然是紧着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