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归粥
他态度诚恳,倒是让何秀有些为难,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嫂子,别推辞了。兔子是山里打的,不值什么,点心算是我们孝敬婶子的。早就听说大城哥酒量不错,晚上我正好和大城哥一块喝点儿。”顾清远的声音很轻,开口的话却让人很舒服。
“成,一会儿咱们好好喝一顿,喝个尽兴。你不知道,我平时想喝口酒都找不着人,今你过来了正好,咱们不醉不归,也畅快一把!”苏城是个实在的,只知道弟弟和江云交好,如今他们两口子过来自该好好招待。况且他见顾清远也不似村里人说的那般,话虽然不多,可却句句在理。
何秀见自家男人笑的憨憨的,气的拧了他的耳朵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顾清远道:“成,那咱们也不弄那些虚的,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只一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话,你大城哥别的没有,有把子力气,搬搬扛扛活儿都不在话下。”
“是,你嫂子说的对,家里有事儿,尽管张嘴,我不止搬搬扛扛的在行,其他活儿也都是拿手的。”苏城脾气好,当着众人的面,被媳妇儿拧了耳朵也不恼,揉了揉被拧的地方,依旧憨笑。
又说笑一场,氛围倒是就热络了不少。
何秀是个爽快人,既是收下了东西,也不扭捏。原来还想着去谁家换一吊肉,这会儿有了现成的肉,立刻就忙乎了起来。眼下虽说才过未时,可要做七个人的饭呢,做肉费的功夫多,更得提前准备起来。
晴哥儿拉着江云想要说些体己话,江云有些放心不下顾清远,一步三回头。苏母瞧的分明,虽没说话,脸上却挂着明晃晃的笑意,倒是闹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倒不是他黏人,实在是顾清远性子冷,话也不多,都是为着他才会过来,又与苏家人不熟,他怕顾清远会不自在。
“去吧,我帮大城哥收拾兔子。”顾清远温和的看向江云,见苏城拎着兔子,要往后院去,猜他是要去宰杀了,便主动开口。
“对对对,”苏城立刻附和道,“来帮我宰兔子,待会儿好好尝尝你嫂子的手艺,你嫂子虽然凶了点,做饭时没得说的。”他热情地拍了拍顾清远的肩膀,拉着他往外走去。
苏晴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调侃 :“放心吧,你心爱的夫君跟我哥哥在一块,包管一根头发丝都少不了。”说完也不等江云恼他,就逃着跑开了。
江云红着一张脸,头都不敢抬,也顾不上顾清远了,羞的追着苏晴就进了屋。
一直等到江云进了屋,顾清远才缓缓抬步,跟着苏城往后头去。他性子虽然冷了些,可也不是不通人情的,况且苏家都是老实人,相处起来也不难。
他见苏城拿柴刀,对着兔子来回比划了几下,想要从头颈处砍,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阻止,“大城哥,我来吧。”
倒不是他要出风头,实在是那把柴刀太钝了,杀鸡还行,兔子的皮毛可比鸡要厚不少,一刀下去,溅一身血不说,兔子也跟着遭罪。
他虽是猎户,但打猎也只是为了谋生,并不是为了虐杀取乐,便是猎物也该给个痛快。
苏城没宰杀过兔子,平时最多就是过年的时候杀只鸡,杀鸡都是照着鸡脖子砍,他以为杀兔子也是这样。他原想着顾清远是客人,不好让客人动手,这才自己上的,眼下顾清远主动开口了,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将柴刀递了过去。
顾清远接了,却只放在了一旁。来的时候他就将兔腿都绑住了,这会儿,一只手拽住兔腿,一只手拽住兔耳,稍稍用力,兔子就软了下来。他也看出苏城大概没怎么料理过牲畜,也没再推让,从身上抽出随身带的匕首,利落的放血剥皮。
他动作干净流畅,从头到尾地上连个血点子都没有。
苏城在一旁看的发愣,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鼓掌,“顾兄弟,你这也太厉害了,我都没看清你都收拾完了。我得跟你学着点儿,省下回杀鸡的时候,弄的一地鸡毛鸡血,又挨说。”
苏家门户不大,他这一辈没有与他同龄的,平时忙着干活儿,也鲜少向别的汉子一样,闲了就聚在一哭喝酒。那日在河边,河水又凉又急,饶是他水性不错,都落了伤。他见顾清远身手利落,就有些钦佩,今天见他这番本事,更是敬佩。
顾清远也不藏私,见他感兴趣,便给他讲了寻常的牲畜的处理方法,苏城听的那是一脸认真,从后院出去时,两人俨然像是相识多年的挚友。
江云原本怕顾清远局促,和苏晴说了会儿话,便出来帮忙,视线却一直瞄着通往后院的过道,见到顾清远,眼睛都亮了几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再加上苏玉儿这个奶娃娃,时不时的童言童语,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因着是待客,苏家做的菜多,肉菜都是顾清远带来的,一只兔子做了两种吃法,一道辣炒兔肉,几乎光盘了。还有一道红焖兔肉还剩了好些,炖的肉也剩了小半盆。
何秀原本是想着给他们带回去的,江云自是说什么都不肯要,到最后还是顾清远出面,说明天一早就走,带回去也是浪费,这才作罢。
苏家知道他们住在山上,因此晚饭的时候比以往早了不少,他们走的时候,天边还有亮光。
第34章 前夜
月色浸染山脉,远处的峰峦都被一层淡淡的银纱覆盖,若隐若现,衬的天上的群星,都有些模糊。
江云静静的坐在床边泡脚,木桶里水气升腾,轻烟缓缓,将他脸上的神情遮掩了几分。原本明日就要动身去府城了,他心里十分期待,可下午苏晴跟他讲的事儿,如同一颗突如其来的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总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寒风肆意拍打着窗扇,时而轻缓时而猛烈,发出阵阵声响。顾清远将明日要带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才将堂屋的门插上了门闩,回了屋。
山里的冬夜要冷上的许多,即使屋里点着壁炉,水凉得也快。江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水温的变化都未曾察觉。
顾清远见他出神儿,伸手摸了一把,水果然不热了,他随手拿了搭在一旁的布巾,仔仔细细的帮他把脚擦干。
“我自己来。”江云想事想的的太入神了,直到脚腕被人握住,才反应过来,忙要接过布巾,却被顾清远轻轻挡了一下,“别动。”
男人神态认真,似在做多精巧的活计,直至将两只脚都擦干净,帮人塞进暖好的被窝里,才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顾清远又在木桶中加了些热水,江云见他脱了鞋袜,丝毫不嫌弃的也将双脚浸入了水中,双颊有些泛红。
江云生的本就好,此时刚刚洗漱完,头发并未如往常般包起来,一头墨黑如缎的青丝,随意的披散在肩头,衬得肌肤更加白皙。尤其是双颊那抹羞色,犹如初绽的桃花,带着一抹自然的粉红,似是被晨露轻轻吻过印记,又似晚霞的余晖悄悄染就,让人惊艳不已。
顾清远看的有些入神,想到昨日江云在他身下泫然欲泣的模样,更觉着浑身燥热,周身的气血似乎都涌向了某处。明日还要赶路,昨天夜里两人又刚刚同过房,江云身子弱,他自然也不能再拉着人,做那档子事。
木桶里热气蒸腾,熏的人更加难耐,他到底没忍住,倾身在江云唇边亲了一下。
江云正想着要怎么说呢,毫无防备就被亲了一下,都没来得及反应,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好一会儿,那抹桃红才慢慢爬过了耳尖,染红了修长白皙的脖颈,一直延伸至衣襟处,愈发的诱人。
顾清远只觉得有些弄巧成拙,心里似有一团火在烧。
他虽然跟着老猎户学过几个字,比睁眼瞎强上许多,可也仅限于看些房产田契、银票上头的字,真要让他向那些读书人,写个诗词的,说上两句文邹邹的话,却是不能。
此时,看着江云,也只能想到说书先生口中的话,清丽佳人,大抵也就是这样吧。
“不闹你了,明天还要赶路,今天咱们早睡。”他强压下心里的悸动,牵过江云的手,包裹在宽大的掌心里,才觉着满足。
江云被他闹的脸红,咳嗦了几声,到底没有抽回手,“今日王家嫂嫂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下午苏晴拽我进屋,也是说了这件事儿,他们如今都揭不开锅了,我怕他们又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
明就要出远门了,这些话原本江云是先不打算说的,免得破坏了路上的心情,可左思右想又觉着不妥。他们住在山上,离着村子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消息不灵便,万一那孙寡妇真要使坏,可就晚了。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这个事儿他一个人处理不了,想来想去还是得同顾清远说一声,好歹有个防备,心里也能警醒些。
“别怕,有我呢。”顾清远捏了捏他微凉的指尖,“等从府城回来,我就不进山了,日日在家陪你。”
“每年山里都得下几场大雪,大雪一来,山里根本就进不人,他们便是有那个胆子,也上不来。”这话倒不是诓骗江云,这片林子极大,群山相接,根本就看不到头,好些林子就连他都没去过。
山里地形复杂,到了冬日,林子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再一下雪,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便辨不清方向。别说是江天他们几个,便是有些身手的,轻易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进山,一个不小心,是要送命。
有了这道天然的屏障,倒是用不着担心江天他们过来找麻烦。
“不是,是那个孙寡妇”江云一听就知道顾清远想岔了,依着江天欺软怕硬又惜命的性子,自然是不敢上山来找麻烦,他怕的是孙寡妇会找相好的,给他们使绊子。只是这话,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顾清远说。
“孙寡妇她她和县衙的一个衙役,关系很亲密,这些年那个衙役没少帮衬她们母女。”江云知道顾清远不愿意同衙门扯上关系,因此才有些犹豫,他见男人脸上情绪起伏不大,才继续道:“我怕她会找那个衙役帮忙,在背后做什么手脚。”
他们只是平头百姓,对上官府的人,心里怎么也会没底。别看只是个衙役,可他要是借着官府的名头,做点什么,可太容易了。
顾清远倒是不知道到这一层,虽然江云的话说的委婉,他还是听清了里头的意思,孙寡妇有个吃公家饭的相好,也难快这些年守寡带大了姑娘,日子过的还不错,原来是有着一层关系在。
他见江云皱着一张小脸,眼中的担忧更是快溢出来了,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将人哄住。
月色如墨,屋里罩着一层朦胧的暗影,唯一的亮光,便是从窗板缝隙里透进来,十分微弱。
顾清远给江云掖了掖被角,眼里却是一片清明,并无半分睡意。
江云刚刚说的话,给他提了个醒,如今他不是一个人了,好些事都得思虑清楚。教训江江家的法子,是他太冲动了,不够妥帖,这才牵扯出这些个事来。
只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跟官府有关,看样子他与官府的缘分还不浅,避都避不开。
现在想的再多也无用,明日还是托人打听一下。虽然他只知道大概年纪,并不知道姓名,但县衙里的衙役都是有定数的,一直都是固定的人,想来打听起来也不会太难。
明日还要赶车,得养好精神,顾清远侧身在江云唇边亲了一下,才闭上眼睛入睡。
江云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许是心里装着事儿,又或许是要出远门,有些兴奋,夜里醒了一回不说,天还不亮就睡不着了。
前两日他刚换了厚床帐,此时遮的密不透风,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他想要掀开一角,瞧瞧外面的天色,奈何顾清远睡在外头,他不好动作。
忍了好一会儿,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他想着顾清远睡的熟,他动作轻些,应该不会把人吵醒。
这才轻手轻脚的坐起来,探着身子去够床帐,毕竟中间隔着一个人,他便是够着了,也只能掀开一条小缝,并不能瞧见窗子。不过依着屋里的光亮,约莫估计着也就是卯时左右。
时候还早,东西也都收拾好了,便是起来也没什么事做,况且顾清远睡在外侧,他要是起床,一定会把人吵醒。这么想着,他又松开了手里的那半截床帐,准备再躺会儿。
光线又暗下来,江云往后撤的时候,脚不小心碰到顾清远的腿,吓得他忙去瞧,见人睡的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
顾清远早就醒了,一直躺着没动。他觉本就浅,身边人这一折腾,凉气直往被窝里灌,便是他再困倦也睡不着了。
原想着时候还早,他不出声,江云还能再睡会儿,多歇歇省的路上疲累。哪成想,江云是彻底不打算睡了,他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察觉到一道视线直直地落到他身上。
左右没了睡意,江云干脆盯着顾清远瞧,平时他哪好意思一直盯着人看,这会子睡着了就没了这么多顾忌。男人五官生的俊朗,一双眼睛如湖水般深邃悠远,睡着了倒是少了几分凌厉。
他正看的入神,没忍住伸出手来隔空描绘。谁知,转瞬耳边便传来一声轻叹,阖着的眸子也缓缓睁开,因着刚睡醒,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第35章 出发去府城
冬日的山林,天要别处亮的晚些。当外面的天际已逐渐泛起鱼肚白,山中的夜色却依旧浓重。
山间的雾气也重,若是太早出门,在林子里走上一圈,衣裳都得被雾气打湿,贴在身上湿漉漉的,不舒服不说,也容易受凉。
因此,顾清远同车马行的老板,订的取车时间是巳时三刻。这会儿时间尚早,还不用着急,他在灶房里做饭,江云又将家里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
这次出去,最少三四天的时间,可不都得检查清楚。确认窗子都关严了,他又将怕潮的米面挪到了堂屋里放着,其他的吃食儿,放在大缸里,上头用重物压着,便是有老鼠来也不怕。
因着要出门,顾清远也没做太复杂的,烙了两张饼,又炒了个鸡蛋,配着腌好的咸菜,一并卷在饼里,方便又解饱。
烙的饼大,再加上里头卷了菜和鸡蛋,江云得用两只手才拿的过来。他刚起来,还不算太饿,只吃了一小半,腹中已经饱了,见顾清远三口两口就吃完了,怕自己吃的太慢了,耽误时间,忙咬了一大口。许是吃的有些急,被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吃饱了?”顾清远忙给他递了水,给人拍背顺气。
因着咳嗦,江云脸色有些红,觉着胸腔里平复下来,才点了点头。顾清远在他头上揉了揉了一把,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饼,快速吃完。
江云脸上的红晕没退,反而加深了几分,一直到出门都不曾和顾清远对视。
树梢上挂着的冰晶,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像是无数颗细碎的宝石,闪着冬日独有的清冽光芒。
举目望去,远处的山林依旧被雾气笼罩,瞧不真切。因着,租好了车,这次去镇上,便没有拉板车。江云跟在顾清远后头,身上只背了一个装着零嘴干粮的小包袱,其余的东西都在顾清远身上。
二黑和二灰似是嫌他们走的慢,追逐着早就跑到起头去了,顾清远也没管,只喊了一声,让它们别跑远了。
原本是打算把大黑和二灰留在家里的,两只犬都通人性,不会霍霍家里的东西,只要留够了吃的喝的,独自在家里呆上几天也没事。只不过这次出去的时间不定,可能会在府城里多留几日,到底不如把他们托付给别人养几日,更稳妥。
山里潮气重,再加上这几日天好,有的地方积雪薄,稍微化开一点儿,地上就泥泞难行。有的地方,还有深深浅浅的爪印,不知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顾清远走惯了山路,因着身后跟着江云,故意放慢了步子,等两人远远的能望见村子,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江云脸蛋被风吹的通红,额上却冒了细细的汗珠,两人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喝了点儿水,才继续往前走。
大黑和二灰因着从小就养在身边,教授着本领,比寻常的犬要聪明不少。它们往常都是跟着顾清远在山里跑,从没去过村子里,见着前面的地方陌生,也不往前走了,警惕的立在那。
二灰性子要活波些,听见身后动静,飞快的跑了回来,还不忘在江云的腿边蹭蹭。顾清远给两只犬喂了点水,拿出绳子做了两个简易的绳圈,套在了两只犬的脖子上,没再放任它们自己跑。
村里也有不少人家养狗,为了看家护院,多半都是散养的。别看狗不会说话,可同村的狗都是相识得的,很少会打架。外来的狗就不一定了,弄不好就会咬起来,大黑和二灰是见过血的,一般的狗都不是对手。
为着少惹麻烦,顾清远缩短了绳子的长度,确保它们只能在身前两步之内活动。
这会儿还早,村里人不多,巷子里多是五六岁的幼童,追逐跑跳,玩的热闹。乡下孩子懂事的早,九岁上头的孩子,就能帮着家里做不少活儿了,基本上也就没有什么玩的时间了。
遇见相熟的人,江云一一打了招呼,以前还算是有些交情的,也能聊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