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归粥
第22章 遇险
夜色深沉如墨,星子寥寥。
顾清远并为睡熟,只闭眼小憩,估摸着过了子时,才缓缓的睁开眼。他轻轻侧首,目光落在江云恬静的睡颜上,不由的柔和了几分。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人垂在前额的几缕发丝,确认身边人睡的安稳,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拿过一旁的枕头,垫在江云胳膊底下。
外头漆黑一片,好在他眼力好,摸黑穿好衣裳,拿了晚间收拾好的弓箭,便出了屋。大黑和二辉一贯机警,一点动静就醒了,竖着耳朵盯着堂屋。两只犬见惯了他打猎,此时见他背了弓箭,兴奋的围在他脚边。
顾清远眼疾手快,连忙举起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止住了二灰差点脱口的犬吠。二灰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又蔫蔫的趴回窝里。
大黑向来稳重,顾清远摸了摸大黑的头,又指了指屋里的江云,低声吩咐了一句。大黑抖了抖身上的毛发,便如得了指令一般,趴在堂屋门口守着。
借着微弱的月光,顾清远去灶房里,拿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将两道院门都从外上了锁。
修房子时,他想着总有外出的时候,白天还好说,就怕夜里有猛兽过来,江云一个人应付不了。若是以粗木桩堵门倒也可行,只不过那粗木桩有一百多斤,江云一个小哥儿,定是搬不动的。
为此他花了大价钱,找镇上的铁匠,打了两扇铁门,按在木门里面,既不招摇,又省得日晒雨淋会生锈,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院墙足够高,又有这两道院门在,便是有猛兽过来,轻易也破不开。
月色不明,远处的林子在幽暗的夜色中,只瞧的见模模糊糊的轮廓,好似参差不齐巨兽。
偶尔,几只夜莺会猛的从黑暗中掠出,轻盈的身姿划破夜的寂静,留下一串串清脆略带凄厉的啼叫,在寂静的林中回荡,透着些诡谲不安。
顾清远紧了紧背后的背囊,不由加快了脚步,林中千奇百怪的树影,似是张牙舞爪的恶兽,随时准备将人吞噬。
他小心的留神着周边的动静,一刻也不敢松懈。马上入冬了,这个时节的野兽更加凶猛,为着安全,他也没敢点火把,好在他对山里熟悉至极,摸黑也不至于走错路。
夜里的山林危机四伏,藏着无尽的威胁与未知的危险,一路上好几次,顾清远都将手搭上了身后的长箭,好在有惊无险。
直至看见远处模糊的村落,他提着的心才放下,原本一个多时辰的山路,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隐在树后擦了擦汗,重新调整了呼吸,确认四下无人后,才避开屋舍,潜进了苏禾村。江家的位置,他早就打听好了,寻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摸上一颗大树,隐匿了身形。
他本就是猎户,最擅长的便是伏击,有时侯为了狩猎,在树上埋伏一两日的时候都有。江家的房子还是江父在的时候修的,这些年也未曾修缮,早已斑驳陆离,墙头的不少砖块都脱落了。
此时,屋里漆黑一片,想来一家人正在好眠。这家人倒是心宽,踩着江云血肉换来的银子,吃香喝辣,日子过的倒是安逸。
顾清远从背囊里寻出沾满烈酒的破布,牢牢绑在竹箭上,掏出火折子引燃,火焰在夜色中跳动。
他瞄准前院的灶房,搭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嗖”的一声,带着火光的竹箭破空而出,
犹如一颗流星般疾速飞向目标。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最终精准无误的落在屋顶,瞬间引燃了一片火海,照亮了半边天空。
灶房的屋顶上搭着厚厚的毛草,遇火很快便燃了起来,再加上灶房里堆了不少柴,火势迅速加大。
屋里人似是察觉到失火,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来,很快传出妇人孩子的哭喊声。
顾清远将弓重新背好,跳下树,趁着人还没围过来,加速往山上奔去。
江家人缘不好,吵嚷了好些时候,都没几户人家来帮忙,生怕火熄灭了再被讹上。只有离得近的两家,帮着打水救火,生怕火势控制不住,烧到自家院里。
顾清远站在山脚下看了会儿,确认灶房烧的干干静静,才往山上走。他心里惦记着江云,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
一路上都很顺畅,直到经过一片石竹丛时,一阵不寻常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他呼吸一凛,仔细辨认,这声音似是什么动物的鼾声。
只是这里离家还有一大段距离,算是前山,野果丰茂的时候,也有村里人上来,摘些野果子、栗子等尝个鲜,鲜少有大型野兽出没。
顾清远有些拿不准,放轻了动作,敛了呼吸摸过去,小心的拨开石竹残存的枯叶,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竟是头野猪!
这头野猪的体型不小,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个两百多斤,一双外翻的獠牙,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此时睡的正沉,伴随着沉而有力的呼吸,口水从嘴角缓缓流下,滴落在泥土上,显得格外骇人。
这东西力气极大,皮糙肉厚,一箭下去,都不一定能射穿皮肉。他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因着要赶路,只带了长箭和一柄匕首,原是用来防狼的,倒是没想到会遇见野猪。
他没敢轻举妄动,怕不能一击要了这畜生的命,反而把它激怒了,更讨不到什么好。就算他能侥幸逃脱,野猪这玩意儿还记仇,嗅觉也灵敏,真要是寻着他的气味,跟回家去,才要命。
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任何一点动静,会惊醒这头沉睡的野兽。他缓缓地后退,想着先离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眼看着就快要退出这片石竹丛,不知打哪窜出来一只花面狸,身上的毛全都炸起来了,显然是受了惊吓,它的尾巴慌乱的扫过一株灌木,发出“”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
熟睡的野猪被惊醒,发出了一声浑厚的哼声,粗大的鼻孔微微翕动,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两道凌厉的寒光,划破了黑暗。
它迅速站起身来,庞大的身躯看起来笨拙,但行动起来却异常敏捷,宛如一辆失控的战车,在石竹丛中左冲右突。猩红着眼睛,死死的锁定面前的人,一个猛扑就到了近前。
顾清远心中一紧,暗道不好,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他瞬间加快了步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出了石竹丛,身后是野猪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硬碰硬自然是讨不到便宜,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视线扫过周围,很快锁定在一棵粗大的树上,几个起落间便已攀上树干,立于高处。
既然对上了,跑是不成了,狭路相逢,必有败者。他不能败,也败不得,败了这条命就没了,这是老猎户,在他第一次独自狩猎前教他的。老林子里的野兽都是成了精的,在它们面前,即使心里没底,也绝不能露出一丝怯意,否则便是将自己推入绝境。
那野猪的咆哮声轰然而至,带着令人心悸的震撼力,仿佛要将整个山林都撼动。这畜生,显然是不打算放过到了嘴边的猎物。
它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气,夹杂着浓烈的腥臭味,前爪在地上狠狠的刨了几下,掀起一片泥土。突然开始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猛地朝着大树撞去,撞的树干剧烈颤抖。
这畜生还挺聪明,竟是想要将树撞倒!
顾清远敛了心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抽出长箭搭在弓上,手指紧紧地握住弓弦,在野猪再一次冲过来时,猛的放箭。
长箭带着破风声,精准地射中了野猪的左眼,这畜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左眼顿时血流如注,染红了它半张脸,看起来更加可怖。
惨叫声在林中回荡,惊起一众鸟儿,四处飞散。
疼痛让野猪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地扭动,它四蹄乱蹬,激起一片片泥土,甚至连地面上的枯叶和碎石,都被它甩得四处飞溅。
顾清远藏匿在树上等了会儿,等它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才移动身形,轻盈的自树上跳下来。
受了伤的野猪彻底被激怒,发了狂的冲过来,他连避都没避,目光冷静锐利,借着野猪的冲力,灵巧地一跃而起,左手牢牢抓住了野猪头上的鬃毛,瞅准时机,手腕一抖,匕首如同闪电般划破空气,精准无误地嵌入野猪前额
瞬间,一股黏腻的血水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任由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直到野猪庞大的身躯,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顾清远才缓缓拔出匕首,收回嵌入野猪左眼的长箭,插入一旁的土里,祛除上头的血污。
这番折腾,不知会不会招来其他野兽,顾不得喘息,顾清远立时着手处理这头野猪,来不及放血,他薅了不少枯黄的野草,将野猪身上的两处伤口堵住,拖到最里面,砍了些石竹盖上。又将地上的血迹全掩埋了,这才往家走。
第23章 遇险 续
山里月色暗淡,树影婆娑。猫头鹰立在枝头,羽毛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发出深沉而悠远的叫声,在山林回荡。
顾清远丝毫不敢放松,回去的路上更加谨慎,好在没再出现别的岔子,直到看见高处的院子时,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原本估摸着一来一回,也就是两个多时辰,这一折腾就晚了,好在这个时节天亮的晚,虽已过了丑时,外头依旧是漆黑一片。
江云白日走的路多,晚上又哭了一场,想来该是还睡着。顾清远放轻了动作,开了院门,见屋里亮着灯,不由心下一沉。
他这副样子定然是见不了人的,身上全是血污,若是被江云瞧了,定是要吓坏的。他正想着先去灶房收拾一下,“吱呀”一声,堂屋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江云原本睡的正好,可是越睡越冷,他往外面挪了挪,始终没找到熟悉的热源,迷迷糊糊间便醒了。这些日子,他习惯了窝在顾清远怀里睡觉,身旁离了人还有些不习惯。原想着男人是出去小解了,可等好久都不见人回来,那点子睡意一下子就散了。
他起身点了灯,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都凉透了,显然人早就不在了。
顾清远不是个没有交代的人,素日但凡外出都会有交代,去哪里、回不回来吃饭、什么时候回来,事无巨细的都交代的一清二楚。这夜里,究竟是有什么事儿,让人连句话都没有,就出去了。
他鼓起勇气出去看过,院门是从外锁上的,显然去的地方还不近,大黑、二灰都在家里,也不能是去打猎了。
江云一颗心揪的厉害,夜里的山林有多危险,饶是他都知道,顾清远又怎会不知,究竟是多要紧的事儿,要这个时候去做。
他急得在屋里打转,偏生什么都做不了,西屋里的那笼小鸡仔听见动静,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江云无法,只得把它们搬到堂屋里,放在油灯旁,又拿一块布盖上,这才又恢复了安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心里越发焦急,如同被烈火烹着,整个人焦灼不安。脑袋里不断冒出各种可怕的念头,赶都赶不走。
直至听见院门传来响动,他才缓过来,连衣裳都顾不得披,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油灯,就迎了出来。
当看清院里的人时,他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揪紧,好似被大力揉搓一般,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疼的厉害。
顾清远一身的血,藏蓝色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斑驳一片。便是脸上、发梢上都是一片血红,惨烈异常。
江云目睹这一切,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张着嘴,好半天都发出一点儿声音,只有眼泪无声滑落。
“我我去找大夫,你伤的怎么样,你先进屋,我这就去找大夫,一定能救你的”他声音发颤,根本不成调子,说完踉跄着就要往外跑,全然不想这荒山野岭的,他能不能走的出去,又该去哪找大夫。
顾清远连忙把人拦下,此时也顾不得身上的血污了,用力将人揽进怀里,怀里人抖的厉害,显然是让他吓得不轻,他连忙出声安抚,“不怕,我没事,不是我的血,不怕啊。”
“回来的路上遇见一头野猪,这都是猪血,搏斗时沾上的,我没事儿,连点儿皮都没破。”他边说边给江云拍背,直到怀里人慢慢平复下来,才愧疚道:“是我不好,想着你白日累了,该不会醒,出去时便没和你说,路上又耽搁了,害你担心了。”
江云小心翼翼地将人检查了个遍,就连最细微的擦伤也没放过,直到确认真的一点伤都没有,才彻底放下心来。大起大落,他情绪再也绷不住了,抱着顾清远哭出声来,像要将泪水流干似的,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下来,只是哽咽得厉害,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哭嗝。
外面夜色浓稠,连星子都稀少,屋里却是灯火明亮。
顾清远带着一身血污,自然得清洗干净。江云受了惊,一定要陪着他,寸步不肯离开,夜里,灶房到底不如屋里暖和,他索性烧了水,在西屋洗。
此时,江云也顾不得害羞了,搬了矮凳,坐在浴桶旁边守着,生怕眼前人再丢了。倒是把顾清远弄的有些不自在,快速的洗完,换上干净的衣裳。
离着天亮约莫还有一个多时辰,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人都没了睡意,索性点着灯,靠在床上歇着。
江云刚刚光顾着害怕了,都忘了问顾清远出去是干什么,这会儿才想起来,便问出了口。
顾清远原本是不打算让江云知道的,免得想起白日的事儿来再伤心。眼下瞒不住了,也没扯谎,老老实实的都说了。
江云听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闪着惊诧的亮光。他扶着床慢慢坐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春雷震醒的嫩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震颤。他在心里想过千万种情况,却独独没有想过,男人冒险夜里出去是因为他。
自从爹娘离世后,就再也没人替他出过头,他谨小慎微的活着,生怕一不留神儿,做错事儿,落人口实。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凡事都是能退则退。
顾清远很好很好,可他不敢想男人会为他做到这个份上,情绪再次绷不住,泪水在眼眶中转了几转,最终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大颗大颗地滑落。
“怎么又哭了,真想和后院的兔子作伴了?”顾清远叹了一声,手忙脚乱的给人擦着眼泪,有些后悔不该说实话,好端端的又惹人哭上一场。
“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何必何必冒这样的险,万一真的”后面的话江云怎么也说不出口,就算是想想,都觉得心口处绞得厉害。
好在刚刚烧的热水多,这会儿还温着,顾清远打水,又给人擦了脸,才缓缓道:“有我在,便不能让别人随便欺负你。”
“这次是我大意了,为了赶路轻便,就只带了箭,没想到会在前山遇见野猪。如今有了你,日后我再做什么,定会加倍小心,不让你跟着担心。”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江云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指节相扣,重重的点头,想说什么,声音还是哽的厉害,连着手也发颤,却依旧没舍得松开。
好不容易将人哄住了,远处天边泛起一抹灰蓝色,已渐渐有了破晓之色。
顾清远见江云眼睛肿的厉害,即便是强行休息,于身体也不好。左右天快亮了,折腾了一宿,倒不如吃了早饭再补眠,反正白天也没什么事儿。
他投了帕子给人敷眼,转身从西屋的柜子里拿出两份契书,待江云把帕子放下时,将两份契书都递了过去。
江云小心的两张纸展开,其中一张是他们二人的婚书,许是因为当时情急,来不及去找红纸,便直接用普通的素纸写了。上头有他们二人的名字,他慢慢的抚过,心里安定又满足。
他将婚书小心的折好,不知另一张是什么,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顾清远。
顾清远帮他把另外一张纸打开,上面赫然写着断亲书三个大字。白日里,江云还以为是为了吓唬钱丽枝,随口编的,没有想真有断亲书。
“断亲书是真的,但是没有拿到官府去登记。”顾清远耐心的解释,提到官府时声音沉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