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归粥
第20章 钱丽枝污蔑江云
日光稀薄,如同被稀释的蜜糖,勉强从天边渗出,并不带多少暖意。反倒是冷风带了几分凉意,不紧不慢地在林间游弋,卷起不少落叶,迎面袭来。
江云小心的护着怀里的小鸡仔,生怕冻着,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充满了对外界的好奇与喜悦,连带着江云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顾清远原本是不打算买的,山里野鸡山鸡不少,足够他们两人吃,鸡蛋的话直接买就好。秋雏不好养活儿,天儿越来越冷,这些小鸡仔连毛都没长全,又吃不得草料,喂养上少不得更费心。
他怕江云太幸苦,万一没养活,还少不得伤心,但见人实在喜欢,也没扫兴。他付了银子,见那卖小鸡仔的妇人,高高兴兴的收拾东西回去,实在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罢了,就当讨夫郎高兴了,若是真没养活,大不了来年开春再买。
回到村里时,已经申时一刻,村头坐了不少人。这时候田里没什么活儿干,又不到做晚饭的时间,人们便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块闲聊。无非是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话,聊的却格外热络。
钱丽枝也在其中,原本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江小宝身上的,见了顾清远同江云,立刻就转移了视线。尤其是看见那满满一板车的东西,眼睛都放光了。全然不顾那日在河边已经撕破了脸,满脸堆笑着就迎了上来。
“哎呦,这不是我家云哥儿吗,瞧瞧这嫁了人就是不一样,这穿的戴的,这得不少银子吧。”她笑着去挽江云的胳膊,被江云侧身避开了,脸上有些难看,很快又重新挂上了笑脸,“云哥儿长大了,跟嫂子还生疏了,正巧你哥哥今日也在家。你这成婚三天也没回门,你哥哥可一直念着你呢,嫂子这就去买肉,咱今晚吃个团圆饭。”
最后一句话,钱丽枝说的格外大声,看似是对着江云说的,实则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三日回门本就是规矩,江云出嫁了就没回过娘家,礼数上就说不过去。
她心里早就想着怎么再捞上一笔了,顾清远可是个有钱的,十八两银子的彩礼说给就给,可见猎户这个行当是挣钱的。这样的摇钱树,她可不能放过。
“云哥儿,快跟你嫂子回家吧,这小哥儿还是得有个娘家做靠山,要不然哪日被欺负了,哭都找不着地儿哦!”
“就是,你爹娘不在了,只剩下哥嫂了,怎么也是个帮衬。虽说嫁了人,可嫁个杀人犯的儿子,哪天发起狠来,还说不准把你怎么着呢,自己还是得留个心眼儿!”
钱丽枝见有人帮着她说话,又重抖了起来,却没有看见江云愈发冷的神色。
开口这两人,并非和钱丽枝交好,也不是真心替江云打算。不过是不咸不淡的刺几句,拱拱火,好看热闹罢了。
江云不是挑事的性子,素来也一贯安静,就算旁人酸上几句,也很少呛回去。他处境艰难,犯不着为着口舌之争,惹出事端,左右自己心里清楚对错就好。
可顾清远是好人,又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容不得别人明里暗里的贬低。
“齐嫂子,二辉哥和隔壁村刘寡妇断了吗,别是把家里银子都拿去贴了别人。嫂子与其在这替我操心,还不如回去把二辉哥看紧些。否则,等二辉哥哪日真把人带回家来,我看齐嫂子才是哭都找不着地呢!
“也不劳晨哥儿费心了,夫君待我好着呢,不仅家里的银子全都交给我来管,还给我买了好些个吃的用的呢。瞧瞧我这身衣裳,就是夫君给买的呢,家里还有好些,穿都穿不过来呢!”
江云笑着掸了掸并没有灰尘的衣裳,看见晨哥儿一张涨红的脸,才淡淡道:“晨哥儿这般有心眼儿,合该用在望子哥儿身上,也不至于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买些针线线还得找旁人借,瞧瞧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顾清远对别人说什么不甚在意,可看着替他“冲锋陷阵”的夫郎,心里涌起难言的情绪,熨贴中又有几分复杂。
他怕江云真动了气,伤了身子,缓缓伸出手,落在江云背上,给人顺气。倒是让江云有几分难为情,刚刚他那些话都是说给别人听的,对上顾清远还有些不好意思。
其他人哪里还看不出,小两口好着呢,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有些看着江云长大的婶子阿,都是打心里替他高兴。这孩子命苦,没了爹娘,摊上狼心狗肺的哥嫂儿,差点儿被活活逼死,好在老天眼开眼,这歪打正着的姻缘倒是一桩好的,他爹娘在天上也可以闭上眼了!
“哟呦,这才嫁人几日天,就学的这般牙尖嘴利,这家中没有长辈教导是真不行啊!不知道备下回门礼不说,这见了嫂子还拿乔,这些不咸不淡的话,是挤兑谁呢!。”钱丽枝见替她说话的两人都被江云气走了,心里也堵着一口气,可又舍不得将车上那些个东西,不敢撕破脸,只不咸不淡的酸上两句。
江云刚要开口,察觉到袖子被人拽住,刚一转头,顾清远就先一步,挡在了他身前,朗声开口:“那日我们是签了断亲书的,你们收了银子,江云与你们便没有半分关系了。文书已经在官府过了明路,你要是还有异议,我们就去官府大堂论一论!”
钱丽枝到底是个乡下妇人,听见官府二字,双腿都打颤,哪敢真的去官府告状。见到手的好处捞不着,心里又不甘,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好不精彩。
那日她见江云晕过去了,人还止不住得哆嗦,想着在河里泡了那么久,就算是救上来了,怕是也活不久,这才签了那断亲的文书。谁知道,人不仅活过来了,还换了副性子,变得六亲不认。
“我说江家媳妇,当初云哥儿病的那样中重,让你给拿身干净的衣裳你都不肯,生怕占了你什么便宜。如今云哥儿好不容意过好了,你怎么好意思硬往上凑呢!”孙阿早就看不过江天夫妇了,这会儿见江云被刁难,忍不住站出来说话。
“就是,做人还是讲点良心,你也是有儿子的人,还是给孩子积些福报!”
有孙阿开口,帮腔的人多了起来,钱丽枝面子上挂不住,狠狠的呸了一口,对着顾清远挑衅道:“真不知道你有什么了不起,娶了个二嫁的小哥儿,还这么护着。我告诉你吧,你以为秦家为什会退亲,人抬进他们家半日,秦文早就得手了。不信你去问,秦家人连江云身上哪里有痣,都说得出来!”
钱丽枝见江云的脸色白了,更来劲儿了,“你个没爹没娘的野种,就活该配个被破了身子的小哥儿!”
说完,她笑的一脸得意,喊着在一旁玩的江小宝,就准备回家去。谁知,刚走没两步,腿上一疼,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中了,整个人就摔了个狗吃屎,连带着被她牵着的江小宝也没能幸免,坐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后下黑手”江小宝额头磕破了一块,正乎乎的往外冒血珠子,钱丽枝下了一跳,也顾不得骂了,赶紧上前查看江小宝的伤势。
江小宝可是她的命根子,成婚快两年了,才得了这么个男丁,怎么能不宝贝着,这要是破了相可怎么办,她家小宝以后可是要做大事的,算命的都说了,她家小宝命格贵重,以后是要做大官的。
村里人都知道江天夫妻两的品行,这会子也没人上前,都站在不远处看着。
顾清远见江云情绪不对,也顾不上那母子两,只冷冷地瞥了钱丽枝一眼,便拉着江云离开了这事非之地。
大伙见没有热闹看了,也纷纷散了,免得被钱丽枝沾上,平白惹上麻烦。
有几个年轻的小哥儿,看不过去,悄悄的朝钱丽枝呸了一声。他们平素和江云虽说不上亲近,可也在一处做过针线活儿,眼见他被污蔑,心里也不好受。
“江家嫂子真不做人,云哥儿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偏要当着人家的夫君的面说这种话,云哥儿回去哪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可不,名节何等重要,他嫂子这分明是要毁了云哥儿!”
“这被夫家起了疑心,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到底是少年心性,几个人凑在一块,小声的聊了几句,心里都觉着憋闷。又想到自个儿往后的姻缘,又提起些精神,可得好好打听打听,莫不能遇到江家嫂子这样的人!
村里人的议论,江云并不知道。此时他只觉着遍体生寒,像是孤身一人漂泊在无尽的冰海之上,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寒冷。寒气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头。
深秋的天黑的早,林子里光线又暗,山路本就颠簸难行,顾清远拉着江云,也不敢走的太快。他耐着性子哄着江云,人却始终蔫蔫的,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江云的脸,触手一片湿,这才意识到江云哭了。
他也顾不得许多了,随手找了块石头,将车轮卡住,回身将发抖的人揽进了怀里。
第21章 坦然相对
夜色沉酽,屋里散落着昏黄的烛火,跳动的火光与窗外婆娑的树影,交织在一起,平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江云情绪不佳,顾清远包揽了洗碗的活儿,都收拾好后,又将西屋的弓和那几只长箭收好,另削了几只竹箭,一并缠好放在了一处。
保养箭矢,手上难免沾上些油脂,想着江云爱干净,他还特意洗了手,才推门进了里屋。
一进屋,就见江云脸正坐在床边出神,背影异常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扇,笼在他身上,却未能驱散那股萦绕周身的忧愁。
听见声音,江云缓缓转过身,勉强挤出一抹笑,只是那笑容里藏了许多酸涩无奈,似是冬日里树上挂着的冰花,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坠落。一张小脸更是比平时白了几分,细看眼中还含着水汽,眼泪将落未落。
顾清远眉头紧锁,目光疼惜,抬手摸了摸江云的脸,最后将手落在人眼下,似是要拦住欲掉的泪珠。又怕他手上粗糙,把人弄疼了,只轻触即止。
“不必把旁人的话放在心里,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的,咱们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顾清远放缓了声音劝着,瞥见桌上的糕点一点儿都没动,拿起一块儿,递到江云嘴边,“这糕点可是花了银子的,又大老远的打包回来,再不吃可就坏了。”
江云自然知道顾清远是故意逗他,他不愿让男人担心,乖顺的咬了一口,口感清甜绵软,倒是冲淡了口中的几分苦味。
芙蓉糕的颜色很漂亮,一半是如朝霞般绚烂的绯红,另一半则似暮霭般沉稳的碧蓝,交相辉映,晶莹剔透。
顾清远知他食欲不佳,见他吃完一块,也没再劝,而是将盛着点心的盘子,放在了一旁的桌上,“走了一天了,我打点水儿,泡泡脚早点睡。”
江云点点头,看着散发着热气的木桶,却没有动作。木桶不大,定然是泡不开两个人的,两人都走了一日,他自是不能独自一个人泡,想着两个人挤挤。
“咱们两儿一起泡,你也累了一日了。”他说着还往旁边挪了些,让出一块位置,伸手拍了拍,示意顾清远过来。
顾清远本想说让江云先泡,自己稍后再泡就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江云心思细腻敏感,下午钱丽枝说的话,定然是听进了心里,他虽反复哄劝保证,人还是蔫蔫的,连带着对他都生分了好些,好似又回到了刚成亲的那会子。
他也怕这个时候说错话,惹人心里不舒服,拿了矮凳,在江云对面坐下,麻利儿的除去鞋袜将脚放入了木桶中。
木桶本就不大,顾清远的脚一放进去,就将整个桶底都占满了。江云正犹豫呢,脚就被人擒住,除去了鞋袜,他还来不及惊呼,双脚便置于热水之中,水面微微荡漾,泛起层层细腻的涟漪。
他的脚落在顾清远的脚背上,稍一动作,水便顺着桶边溢了出来,晕湿了一小片地面。修缮房子的时候,顾清远是下了功夫的,不止是墙面,便是连地上都铺了木板,虽说刷了桐油,可也禁不住水泡着。
江云慌的准备去拿布,顾清远拉了他一把,将刚脱下来的外衣,垫在了桶边上,“衣裳也脏了,明日我在家,正好洗洗。”
屋里一时静谧,只有偶尔溢出的水声,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外面又起了风,吹的树枝簌簌作响,从幽暗的林子里传出来,声音骇人。桶里的水凉了,顾清远仔细地帮人把脚擦干,才给自己胡乱地擦了一把,起身去倒水。
江云脚上微红发烫,不只是被热水熏的,还是被男人手上残留的余温惹的
床上还铺着大红的床褥,江云伸手摸了摸被子上细腻的阵脚,心里有些酸涩。他和顾清远成婚至今都没有圆房,一开始是因为他病着,后来已经痊愈了,两人也是同榻而眠,却都是和衣而睡。
他有心想提上一句,可他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哥儿,这种话实在是开不了口问,便这么拖了下来。
他虽嫁过一次人,可与秦文并无任何身体接触,还是清白之身。就因为被抬进秦家,又呆了大半日,旁人便疑他,他也百口莫辨。
顾清远是个好人,不仅救了他,还待他这般体贴,他便是舍出命去也难还。那样的不堪话被当众说出来,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羞辱,那么好的人,却因为他平白受辱。
江云越想,越是愧疚。今日下午那些话,像根刺一样,扎进心里,搅得血肉模糊,钻心的疼。
一进屋,顾清远就见人背着身,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哭了。见他进来,便慌忙的抹眼泪,只是那红红的眼圈,堪比后院笼中的兔子,哪里是能藏得住的。
“怎么又哭了,莫不是想要和后院那些兔子去做伴?”顾清远重新打水热水,绞了布巾,给人擦了脸。
烛火跳动,火苗投下的影子,勾勒出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顾清远的眉眼生的极好,眉毛浓密而不杂乱,眉峰微微上扬,恰似晨曦中跃动的剑尖,英气十足却并不锐利。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如深谷中的清泉,深邃澄静,让人无端觉得安定。
江云下定决心般的抬头,直直地盯着眼前人,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与秦文并没有什么,连手都没有碰过,今日我嫂子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他声音干哑得厉害,说出这些话,好似就用尽了力气,还是强撑着问出压在心底的那个问题,“你信我吗?”
转瞬,他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顾清远本就是猎户,身体比起寻常的庄稼汉更加壮实,这一揽几乎是用足了力气的,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一般。
江云只觉得要喘不过气来,好半天才觉着身上的力道松了些,还不待他抬头,耳边才传来男人坚定的声音:“我信你。”
这三个字,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敲在江云心上,击碎了压在他心里的大石。
察觉到身前衣料渐渐被濡湿,顾清远松开揽着江云的手,手忙脚乱的给人擦着眼泪,直到江云情绪缓和了些儿,才放缓了声音道:“我的事你应该也听村里人说过,我爹被人诬陷判了死刑,很快就在牢里没了,我娘也因此落了病根,没多久就去了。村里人都说我是杀人犯的儿子,若是没有老猎户,我可能早就不在了。”
他拍了拍江云握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遇见你以前,我没想过会成亲,我自己的日子都过的一塌糊涂,也不愿意拖累别人。”
“你是个很好的人,在河边初见时我便知道。我救你也不是图你报答,所以不用觉得亏欠我,我本也没什么好名声,真算起来,说不准你还要吃亏些!”
顾清远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温柔,江云没想到男人心思这么细,那些他没有宣之于口的话,全被看穿,还以这样的方式开解他,刚刚止住泪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可不能再哭了,要不明天眼睛都该睁不开了。”顾清远牵起江云的手捏了捏,身子往后挪了些,再开口带了几分郑重,“我还是那日的话,你嫁给我,我定好好待你,此生绝不负你!”
江云嗓子堵的厉害,哽咽着开不了口,只拼命的点头。
顾清远重新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下的给人拍着背顺气,等江云再次平复好情绪,他身上的衣裳已经彻底没法看了。里衣本就轻薄,胸前两侧都被泪水浸湿大片,紧紧的贴合在肌肤之上,勾勒出宽厚的胸膛和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
江云自然也察觉到了,心下害羞又不好意思,起身就要去柜子里拿衣裳,却被一双大手拦住了。
山里寒,此时还不到点火盆的时候,盖在被子里不觉,一起来在被窝里拢的那点儿热乎气,立时就散了。江云刚刚哭过一场,顾清远怕他一折腾受了凉,便没让他去,自己下床拿了件干爽的里衣。
两人已是夫妻,顾清远也没避着人,坦然的解了衣裳。
男人背部线条流畅,肌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宛如一座静默的山峦,散发着无言的力量。
江云羞的不知该看哪里,脸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含糊的说了声困了,便将自己藏进了被子里,连脸都遮住了。
顾清远转身,见人露在外面的耳尖都红透了,哪里还猜不出因由。唇角微扬,轻声应了一句好。
知道夫郎脸皮薄,他还贴心的将油灯灭了,才掀开被子上床,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低头在江云额上亲了一下,才心满意足的阖上眼。
夜色正浓铺,满了整个天地,星辰隐匿在深厚的夜幕之后,连月光都变得黏稠。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模糊,只留下缱绻相依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