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屋内烧着炭火,南州地界临近四月也早已生了春意,倒是不怕寒气侵染。
“阿连勒纳”卫时予被人从后压住身子的时候都有些始料未及,他骤然闷哼一声,下一刻,“啪”一声,就被那人强制分开了双腿。
白皙的长腿纤弱无力,就这样重重挨了人一巴掌,发带取下,他猛的被迫半束缚地分腿压跪在了床榻上。
卫时予浑身烧得没了力气也没办法挣扎。
“阿连勒纳!”他顿时羞恼地喊那人名字。
阿连勒纳却只是束缚着他,又将他的双手吊在帐帘前,随即端起盛着汤水的碗来,勺子舀着汤水来一口口来喂他。
“你”卫时予瞪大眼。
“先吃,”阿连勒纳却平静示意道,“等世子爷吃完了再接着发脾气。”
卫时予一瞬又气又急,都忘了自己下一句该说什么样的重话。
那人的手又伸来,拍了拍他露出的屁股。“世子总不想这样被吊着,撅着屁股睡一晚吧世子爷下面吃不了,上面还不该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你!!”
一瞬间,卫时予的身子气得抖起来,这回是真生气了。
第68章 跑路会有用吗
卫时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些吃食给吃完的,到最后他再也吃不下了,不高兴地扭过头去,阿连勒纳伸手来丈量了下他腹部,才放下碗勺。
“算算脚程,明后日,太师身边的那位神医应该就能到州府了,”阿连勒纳道,“到时候就请他看看你的身体,世子想回京,也不能就这样撑着一副高烧不退的身子便回京去,对不对?”
阿连勒纳哄他道:“乖些,便再坚持两日,至多两日就不难熬了。”
卫时予闻言,却不满地闭上眼。“你真烦。”
他也不是因为身子病痛难熬才乱发脾气,但如今看阿连勒纳这副怎么也惹不恼的样子,看来他这法子是行不通了。
或许,一切只能等那位神医到州府之后再说了,卫时予微微攥紧指尖,无论如何他已是将死之人,不能让阿连勒纳再为他有所损伤。
两日后太师府送来的神医倒是如约抵达州府了,然而卫时予的身体仍然发着高烧没有一点好转,从第三日晨间起他更是连寻常饭菜都吃不下去,只能吃些流食,这一切和他们原本设想的截然不同。
说来原本在勒纳府的时候,阿热施也是确定卫时予南下一路身体会无恙,这才没有跟过来的,却没想到卫时予到了淮南之后病况竟然会急转直下。
如今卫时予恹恹躺在客栈的床榻上,脑袋都有些烧得糊涂,恍惚间他又想到当年自己独自在侯府病得厉害的时候。
那时的他似乎也是这般模样,因为饱受折磨而高烧不退。老管家不得已只能夜叩宫门,求御医为他诊治。
彼时宋寅还想着多留他一段时间的性命,因此便允了让人将他抬进宫中。
而他只记得自己烧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御医在用银针扎他,他听见宋寅在耳边嗤笑,问他说早知今日是这副光景,是否后悔那时为了一个区区下贱奴隶就与自己对着干,是不是后悔随了先太子而四处奔忙流离。
他不答,宋寅便又冷笑了一声。
“陛下,卫世子恐怕是活不下来了,”彼时,卫时予只听见御医在那说,“除非用上宫中那枚曾备着给先皇续命用的丹药,只是微臣看不出世子爷的身子为何如此的虚弱,如今世子高烧不止,若用了那药……或许之后还会起反作用。”
“给他用着吧。”宋寅的声音却显得轻慢无比,“他若死便死了,活下来便是他命大,还能让朕多折腾几年,总归,他的生死都交在你们手中了。”
“是。”御医们见状,只得领命。
那时候卫时予迷迷糊糊的只感觉有人扶他服下丹药,之后过了两日,他的烧果真退了,且之后两年都不曾有过病到生死险境的时刻。
只是后来他找老道看过,老道说那丹药是个宝贝,对他也确实有点效用,但于他破稻草般的身子而言也不见得能保命,他是药罐子泡着长大的,体内本就已经堆叠了不少药的药性了,多上一味药也只是暂时稳住了病况。
若之后他的身子能一直这么稳着就罢了,就怕什么时候动上一动,体内的复杂药性反而生出变故来。
如今,卫时予眼睫微颤,难道是阿热施替他压制时所扎的针,亦或此次南下奔忙,影响到他体内诸多药性的平衡了么?
时间太久卫时予都快忘了这件事,恍惚间,身体热意一阵阵地冲袭,他又难受地仰起头去,疼得咬紧牙关低哼出声,昏暗里只有道手掌伸来,牢牢握住了他的手。
“阿涣……”卫时予迷迷糊糊地喊着,“我好疼。”
“晏如……”阿连勒纳的手轻轻安抚着他。
“疼,我好疼。”卫时予颤着眼睫,又痛苦喊起来。
“神医你看,”床榻边,阿连勒纳见状担忧地看向身边搭脉诊治的大夫,“他这样已烧了有四五日了,本也是发着高烧,并无其他异常,但从今日午时过后便开始喊疼,可有什么办法?!”
耳边是一声熟悉的叹息声。“若换旁人,贫道或可再试试,但卫世子的身体,贫道已经再清楚不过,恐怕只能压制一时了。”
“神医这意思……”
身上一瞬间多了几分刺痛感,卫时予再沾着泪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床榻边是老道抱着个酒葫芦正在看他,身子竟渐渐不疼了。
卫时予一愣,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做梦了,亦或是一觉睡醒回到了京城。
他顿时有些迟疑:“老道你,怎么在这?”
“……在南州州府看到贫道,卫世子没有想到吧。”床榻边,老道捋了捋胡须,见状摇了摇头道,“贫道也很意外,老太师只说有个患病已久的故友要让贫道诊治看看,于是贫道接连赶了几日的路,特地来了州府一瞧,好嘛,倒还真是一位故友。”
说来老道时常云游在外,以至于卫时予早就习惯了这道士的行踪不定,还不曾过问过他素日里都去什么地方云游。
哪里想到他竟是云游来了南州。
说来恐怕府苑侍卫也没想到,他们先前所探听到的南州神医,便是京城破医馆里替他诊病多年的老道。
也是,这世上哪里来的这么多神医。
卫时予微微愣住。
“你就是卫世子身边的那个药人奴隶吧,”看卫时予好转了,老道转而打量阿连勒纳道,“瞧着你身边应当也有个医术高明之人,竟能除得了你身上千草子的毒性,只不过,依稀还是留了一点微末痕迹,瞒不过贫道这双眼睛。”
阿连勒纳眼神微凝。
“阿涣,”卫时予闻言闭上眼,现下被老道扎过针,身子已然多了几分力气能开口说话了,他解释道,“这位是当年我父亲请的天合山观的道长,道长医术高明,救人无数……当年用千草子药性压制先天寒症的法子就是他想出来的,他已断续为我诊治很多年了。”
“诊治多年……那么那张猛药药方,也是出自道长之手了?”阿连勒纳反应倒是快,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联想到了一切。
老道捋胡须的手顿时一停。
“那是当初卫世子非要从贫道这儿拿的,”老道咳嗽一声,“贫道也是没法。”
谁曾想到如今这药方竟将卫时予的身子侵蚀到如今这个地步,白丢了他神医之名。
“说来贫道不在京的这段时间,卫世子应当是试了别的治病的法子吧,”老道微微眯起眼,“替你压制药性之人也是个杏林高手,只是他不知你曾经用过的药种类极多,他想将你体内猛药的药性困在耳窍眼窍之中,好为你续命,结果路途颠簸,反使得你的身子出了岔子。”
“那他现在如何了?”阿连勒纳问道,“这药性可还能控制得住?”
“幸好如今贫道身在南州,这救是救回来了,但卫世子若想再找人治病怕是难得很,”老道起身道,“毕竟卫世子的身子骨贫道已经瞧过很多回了。此番你们来南州寻医治病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卫时予眼睫微垂,他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即便南州神医不是老道,能救他的可能性也小之又小,只是他知道,阿连勒纳若不试上一试,总是不甘心。
果然,阿连勒纳也跟着站起身来。
“道长这边请,”阿连勒纳沉声道,“我还有些事想要问道长。”
老道最终看了眼床榻上的卫时予。
卫时予轻轻颔首。
许久,阿连勒纳与老道已经出去了,卫时予心知肚明定然是前者要问引毒之事,他见状眼睫微垂,又有些恍惚。
卫时予原来想着就算被阿连勒纳知晓了他命不久矣的事,他也要努力再在那人身边多陪上几年,但如今他病情反反复复,之后也少不得要缠绵病榻,看着阿连勒纳为他几番尝试,又暗中谋划,他竟不知自己再留在阿连勒纳身边是对还是不对。
他总怕临了临了,他会再害了那人。
但好在老道来了。
南州人生地不熟,府苑们的侍卫又万事以阿连勒纳为先,他在这总算也是有了个知根知底的人,不至于太过恐慌。
许久,是阿连勒纳又进门来了,那人俯身在床榻边安抚了他一会儿,唇瓣贴近轻轻吻上他,舌尖挑开他齿关,与他绕舌缠绵,直到很久后才松开他。
卫时予低唔了一声,任人吻完他,唇瓣沾了点水光。
“怎么了?”他被老道施过针之后已经感觉好多了,又假装不知一切地问道。
“没什么,”阿连勒纳见状摸了摸他脸道,“晏如,我要先出去一会儿,晚点回来找你。”
“好。”
“等我回来,不要害怕。”阿连勒纳安抚他道,“若有哪里不适立刻和侍卫说。”
卫时予迟疑点头。
直到阿连勒纳走后,卫时予才看向外头,他让侍卫叫老道进来,自己则缓缓撑手坐起身。
“刚才阿涣是不是问了你有关引毒的事?”卫时予看向进门的老道,问道,“……还好来的神医是你,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来世子爷对你身边这个奴隶的一举一动倒是很清楚,连他要问什么你也心知肚明。”老道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他不是奴隶,”卫时予垂眸无奈道,“阿连勒纳是乌兹王庭出身,如今是乌兹派来大景议和的使臣,早已不是从前那般身份地位了。”
“难怪瞧着派头不一般,”老道打了个酒嗝,“不过没想到他竟将贫道查得很是清楚,先前沧州刺史据说是因效忠先太子而受人毒害,贫道与南州的老太师私交甚笃,也因此去沧州看了看,救了那刺史的性命,你家那奴隶将此事查得门清,便也想着让贫道用此法来救一救世子你。”
“救得了么?”卫时予抬头问道。
老道露出犹豫的神情。“当然是救不了的,但他说只要能为你延命,哪怕一二年也可以,这或许勉强一试还真有实现的可能。”
“你不是说我已经医无可医么?”卫时予顿时皱起眉头。“你个庸医,天天在这里胡言乱语。”
“啧,引毒之事艰难万分,并非一次可以功成,寻常人自然是无法用这个法子救你的,因此贫道根本就不曾考虑过。但你家那奴隶服用过两回千草子,如今又清了千草子毒性,体质竟与其他人不一般,”老道吹胡子瞪眼道,“还真别说,方才我见到他这副样子,又给他把了把脉,想了想猛药药性原与千草子相符,或许他还真能将你体内的药毒导出一些来,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难怪阿热施会让阿连勒纳来南下找老道,卫时予闻言眼神微变,这趟竟不是白来。
“但此法于他身体是有害的吧,”卫时予问道,“若只是为我续命几年,又何必他拿前程与性命来换?”
“这就不归贫道管了。”老道颠了颠手中的酒葫芦,“你家奴隶既已如此相问,贫道自然据实以答,只是如今你的身子骨还无法引毒,现如今他已然出去买药材了。”
“你”卫时予又气又急,“谁叫你据实相告了?!你看不懂我刚才的眼神暗示么?”
他本以为老道会帮他这一把,就算引毒之事能成也会瞒下来说难成,哪知道这道士嘴上没个把门的,竟就将实话都说了出来,这岂不是叫阿连勒纳心中生了希望,更想要尝试一番么?
“那卫世子又是如何想的?”老道见状打量他道,“说来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贫道我也不是横加干涉的性子,这么多年贫道看着你长大,你看着贫道变老,咱俩也算是熟知彼此性情了,若你不想他为你做到这个地步,直接说出来便是。”
“可我若说了,他必不会听啊。”卫时予攥紧指尖。
如今阿连勒纳早已不是他身边小小的异域奴隶了,如今只要是觉得为他好的,那人都要做一做,他又该如何制止。
老道见状捋了捋胡须:“那世子就多说几次,他再不听,你就直接离开,这又不是什么难事王老太师不是就在南州么,据说世子你此次来南州也是有要事要办的,待到贫道为你调理好身体,你便去太师府避他一避,直到你家奴隶答应不再做引毒之事了,你再回来。”
“有用么?”卫时予疑惑问道。
“为何没用,”老道也疑惑问道,“还是说世子是想时时刻刻黏着你家奴隶,一刻也不分开?说来上回贫道替世子把脉,观世子房事时辰过久,应当是与他行的房吧,若是世子因此才不舍得离开的话,那……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