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许久,卫时予吐了蜜饯核以后胃里有点难受,只能再次闭上眼蜷起身子睡去,阿连勒纳见状从后头揽住他腰,轻轻拍着他陪他入睡。
一直等卫时予昏昏沉沉地睡着之后,阿连勒纳看着枕边人瘦弱的身躯,眼中才闪过担忧神情。
其实,对于阿连勒纳而言,他拥有这位世子的时间全都加起来也不过几个月而已,却知晓卫时予只剩下了四五年的寿数,如今这位世子只是路上车马劳顿了些,竟就生了病,这让阿连勒纳如何不担心。
若日后一天天,他都要看着卫时予这样饱受病痛折磨地活下去,看着卫时予这样日渐虚弱地活过剩下的这段时日,阿连勒纳恐怕做不到。
他的心,最终还是一点点焦急起来。
“世子来南州的消息,送到老太师那了么?”第二日,阿连勒纳便问送信回来的侍卫道,“老太师身边的那位神医,打听得如何?”
“如阿热施所说,那位大夫是南州本地人士,最擅引毒之术,”侍卫答道,“如今老太师那边,属下们已经把信送到了,但是宫中盯得紧,暂时恐怕没法与太师见上面,但那边知道世子的身体不好,便说先叫太师身边的大夫启程来州府与世子一见,或可先帮世子调养调养身体。”
“那便好。”阿连勒纳听说此事之后眼神微深,才松了一口气。
致仕的老太师,阿连勒纳当初还在侯府的时候原也是见过一面的,虽是三朝元老,受先帝礼遇,身上却没有半分架子,所以才使得教导出的先太子也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如今那位太师知晓卫时予身体虚弱,顾及到这一点肯主动送大夫先来问诊,倒是再好不过。
既已经到了南州州府,入了淮南地界,阿连勒纳自是不着急赶路了,他将州府最好的客栈一连包下七日,准备先让卫时予缓一缓,然而不知为何,卫时予的眼睛渐渐能看清东西了,身子却烧得越发厉害。
卫时予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他正赤着身子趴在褥子上,身后人在帮他擦洗降温,长巾带着湿意擦过他臀部,连着犄角旮旯里也掰开擦洗得仔细,他一瞬间忍不住闷哼出声。
阿连勒纳发现他醒了,手又轻了些。
“有哪里不适?”
“……没有。”卫时予顿时忍不住攥紧了指尖。
虽说小时候他病得严重的时候,那人也是这么帮他擦洗的,但那时候他八岁,现在他十九岁。
卫时予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忽然又想起刚和阿连勒纳重逢那会儿,他没认出阿连勒纳是谁,战战兢兢地伏在那人身前求着那人的施舍怜悯,谁曾想也没过几个月,如今依旧是同一人,这位乌兹重臣没了当日的冷漠疏离,竟就这样帮他擦洗身体。
沧海桑田。
当真是沧海桑田啊。
“阿热施岁数大了没跟来,但本以为临行前他施了针,是可保你无恙的,”身后人替他盖上被衾道,“如今你却高烧不退,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早上你不是说老太师身边的那位神医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么,”卫时予回过神来,想了想说,“或许只是因为我的眼睛复明了,体内药性又在乱窜,想个法子压一压应该就好了。”
卫时予倒不担心,他这副破身体本也就撑不了太久,这几年也是这么缝缝补补过来的,他只是怕阿连勒纳太过忧虑。
说来老道又不知道去哪了。
这些年老道虽在京城开了医馆,但医馆关门的时间多,不及老道云游的时间长,最近因为阿热施在勒纳府,以至于卫时予也没怎么找那道士的踪迹,但现在这样的情况,要是老道在便好了。
“我再叫他们寻几个大夫过来,”眼见卫时予服了几次药,又被擦洗之后仍是高烧不退,阿连勒纳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我去去就回,门外守着侍卫,你若有不适立刻唤他们。”
“我知道。”卫时予轻声安慰眼前人。“你放心,我没事的。”
卫时予的身子烧得骨头都酥麻,浑身软得使不上力气,只能这样趴在枕边,看着阿连勒纳往外走。
然而卫时予又有些庆幸,好在他已和阿连勒纳表明了心意,多年纠葛总算是不留遗憾,如今泠泠也带在身边,等过几日将泠泠送到老太师身边,他也能放心。
说实话,即便他现在真的烧昏过去了,就这样迷迷糊糊烧没了性命,实则他心里也是释然的,他只怕他真死了,那人会痛苦而已。
“吱呀”一声,门被关上了。
卫时予趴在枕间有些昏沉,又在想着该做些什么才能叫阿连勒纳没有自己也能活得很好,许久,“吱呀”一声,门却又被推开了一道缝。
卫时予疑惑地睁开眼,没等到阿连勒纳进来,却听见外头传来守门侍卫说话的声音。
“恐怕世子还不知道吧,”侍卫们在窃声私语着,声音却明晰地传入他的耳中,“这几日那颜一直在想着引毒之事,说是等神医来了,就将世子身上的毒引到自己身上来,如今世子是不怕死了,怕只怕那颜跟着一块出了事。”
“引毒之事凶险万分,若那颜真因此丢了性命亦或有什么损伤,我们该如何向王庭那边交待啊,”侍卫们在轻声议论着,“只可怜世子全然不知情……若世子知晓,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那颜出事。”
“哎,阿热施曾说那颜过度沉溺于情爱,此话果真不假,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恐怕也别无他法了。”
他们是用中原话说这些的,卫时予睁着眼全都听见了,他抬起眼睫,身子倏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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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是世子小发雷霆哈哈哈
第67章 晚上吃点什么
阿连勒纳再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州府几个有名望的大夫,他在床边坐下,请大夫们来把脉诊治,却发现卫时予在怔怔出神。
“怎么了?”阿连勒纳在他眼前招了招手,“能看得见么?”
“嗯。”卫时予这才回过神来,又看向阿连勒纳。“你回来了?”
“大夫都在这边说了好一会儿话了。”阿连勒纳有些无奈。
卫时予这才别过头去,看向那几个正在给他轮流把脉大夫,他恍惚想到了方才侍卫在门边说的话,说实话这些侍卫都是阿连勒纳一手带出的心腹,说话做事极有分寸,不该让他知道的事绝不会多说半句,如今却光明正大地在他的房门口说这些话。
很明显,是因为他们不愿自己的主子当真去涉险境,所以才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希望他知晓此事之后能横加阻拦。
说来这几个月,府苑侍卫们对他也算是多加照顾了。
但一旦遇事,他终究不算是勒纳府苑的人,他们万事还是要以阿连勒纳为先,也因此,今日才会以这样的方式将实情偷偷透露给他。
卫时予倒是不怪他们说这些话,反而还庆幸,他们能将此事提前告知于他。只是……
卫时予一瞬间眼睫微颤。
“阿涣,”他额头仍旧烧得滚烫,沙哑问坐在床边的那人道,“大夫们可瞧出什么了?”
阿连勒纳看向几个大夫,那几人犹豫着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让他们走吧,”卫时予见状翻了个身,闭上眼,“阿涣,他们瞧不出什么的。”
许久,大夫走后,阿连勒纳才回来,俯身撑手在卫时予身前,又去贴了贴他的额头。“怎么,身子又开始难受了?”
卫时予轻摇了摇头。
“只是想要回家了,想要回侯府。”卫时予喃喃道。虽说父亲走后侯府人心涣散,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卫氏那几房偷窃侯府古玩字画时也被他赶走了一帮人,但留下的那些,包括老管家,都是忠心耿耿之辈,对他也是独一份的好。
若他在侯府安然待着,就不必考虑那么多事,也不必忧虑什么引毒之术了。
“等此间事了,我带你回去。”阿连勒纳轻声安抚道。
“阿连勒纳,我死后也是要葬在侯府的,你就让我安安心心地走,不要折腾太多,”卫时予却又睁眼道,“要是生前死后你都缠着我,我会烦的。”
阿连勒纳一怔。“怎么突然说这些。”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吗,”卫时予翻身问道,“我本来在京城待得好好的,但你非说要来淮南求医,才害得我现在成了这副样子,如今你找再多的大夫又有什么用,总归到最后我都是要病死的,还折腾这些做什么?”
阿连勒纳闻言皱起了眉头。“你又使性子了。”
“我没有使性子,你心中清楚,”卫时予却闷闷道,“我最烦你这样一意孤行的样子,有些东西明明我又不需要,但你偏要给我,你不觉得你太自以为是么,阿连勒纳?!”
阿连勒纳的眼神微微变深。
“我知道你现在身子不爽利,心中不痛快,晏如,”阿连勒纳嗓音低沉道,“但你还得再忍忍,只要忍过这几日,老太师身边的那位神医就到了。”
“不,”卫时予却拒绝道,“将泠泠送到老太师身边,叫四海都知晓先太子真有血脉遗留在世……只这样就够了。等做完这些我就要回京,回侯府去。”
“晏如”
卫时予咬牙:“阿连勒纳,我不要再在这异乡之地待下去,也不要再等什么大夫,这才是我想要的,你听懂了没?!”
阿连勒纳伸手想要来摸他的脸,却被他一手拍开。
“若你不肯听我的,我就从这客栈三楼跳下去,反正我早晚都是要死的,”卫时予威胁道,“阿连勒纳,你若不答应,我就跳下去。”
许久,阿连勒纳最终还是被他赶出去了。
卫时予攥着指尖,靠坐在床头断续咳嗽着,身子在一阵阵的无力着。
说实话他已经说了很多次不希望自己拖累那人的话了,但奈何那人还是不依,如今竟还到了要以身引毒的地步,或许,他也只有说重话才能有点用处了。
只是,当年他尚是风光无限的世子爷的时候,对卫离涣一个外院的奴隶侍卫说出的话还能管点用,如今他独木难行漂泊不定,又如何能让阿连勒纳能听他的话。
早知如此,早知阿连勒纳对他如此难舍,南下的马车上那人问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时候,他就该说自己从来都瞧不上离涣区区奴隶之身。
还不如彻底把那人惹恼了,打消那人心中念头才是稳妥。
卫时予又攥了攥指尖,摸上自己额头,额头还滚烫着,他又蹙起了眉头。
按道理他应该会眼盲或者耳聋,然而都没有,身子这样烧下去也不知道能熬多久,他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今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不能再拖累那人了。
到晚间的时候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卫时予睡睡醒醒的,身体的热意还在反复,“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却是阿连勒纳去而复返了。
阿连勒纳买了些南州当地的小吃,还有州府市集上的小玩意儿来哄他高兴。
卫时予一瞬怔愣,他以为那人会因为他的态度而恼怒,却没想到阿连勒纳走了一下午是在做这些。
说来以前的小世子整日被关在侯府中出不去,是最喜欢这些东西了,然而卫时予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看着床边小桌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的吃食,却提不起一点兴致。
他一把拍开阿连勒纳拿来逗弄他的小玩意儿,眼神烦躁。
“我已经是快要及冠的岁数了,你还拿这些逗我,”卫时予道,“我要的是尽快回京去,回侯府去,阿连勒纳,你是听不懂么,还要想法子来招我?!”
“晏”阿连勒纳俯身贴近了,就要来哄他。
下一刻,却是那人手中的瓷福娃应声被他甩飞,摔在地上碎裂成了几瓣。
“走开,”卫时予一副不满的样子斥责道,“不要再来烦我!”
卫时予又翻过身去,不敢去看那人脸上的神情变化,他只希望阿连勒纳能因此恼怒,觉得为他这样的人引毒是不值得的一件事。
许久,昏暗里,他却没等到那人发火,却发觉那人伸手来,在轻轻地替他捋开鬓边碎发。
“生了一天闷气了,还要继续生下去?”阿连勒纳低声问道,“世子爷就算想要发脾气,也总得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再发吧。”
“……我不吃。”
“听点话吧,晏如,”阿连勒纳道,“别逼我多做些什么。”
“你还能做什么?”卫时予却扭头反问道,“你每次使的手段不就是强上么,现在我得着温病发着烧,你还敢强上?!”
捋着他长发的手一瞬停住。
卫时予又一把拍开那手。“滚出去。”
下一刻,被衾却被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