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百官公卿见状纷纷骚动起来。“龟甲裂开了。”
“这是大凶?这怎么可能……”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报”下一刻,远远的,外头却有人穿盔戴甲的策马从远处骑来,那人狼狈地又从马上摔下,一路滚爬地来到祭坛之前,“陛下,华州!华州反了”
军情奏报响彻整座祭坛,叫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陛下,华州十五县诸军营,扯大旗造反了!”
一瞬间,祭坛上的帝王正准备双手接过祭祀玉帛,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万分,宋寅扬声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陛,陛下?”
“废物东西,”宋寅怒得走下了祭坛,一脚踹在那小兵的身上,“祭祀大典如此重要之日,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可是陛下,八百里加急”小兵又被宋寅一脚踢得惨叫出声。
底下臣子一下子开始窃声议论起来。
说来宋寅也算是从容镇定了,却架不住身旁有一帮没有眼力劲的人,纵使事情再急也不该在祭祀时奏报,更何况上一刻占卜的龟甲刚刚碎裂。卫时予定定看着这一幕。
“去,重新取一块龟甲来。”宋寅见状冷声呵斥道。
“……龟甲卜出大凶,青词无故燃起黑烟,难不成今年当真要生异端?”底下人却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说来华州,是不是先太子赈灾的那个华州?当年先太子前往华州赈灾,然而半道上赈灾粮却不翼而飞,如今也是华州扯起反旗,这”
“嘘,你不要命了?!”
没有一人敢提天命幼子之事,但偏偏是华州反了,叫人忍不住多想,众人浸淫官场已久,自然知道当年先太子负责运送的赈灾粮到底是何人动的手脚。如今龟甲裂开,青词黑烟,难道真是天命幼子来为先太子申冤做主?
卫时予静静看着。
一瞬间,祭坛下宋寅脸色难看万分。他站在祭坛下,腹中一阵阵地传来绞痛,仿佛是上天在笑话他这个皇位是偷来的,这个帝位也是个笑话。
“谁在底下窃窃私语?!”宋寅怒道,“禁卫军还不拿下!”
禁卫军连忙涌了上来,宋寅本欲再上前一步强行完成祭祀,然而腹中腹痛不止,骤然一下宋寅站不稳,身旁的太监们慌忙围上来扶住这位帝王。
“陛下,陛下需要休息……”
“放开朕,”宋寅又气又急道,“朕的身体还好着!”
宋寅的肚子又作怪起来,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稳,一时之间场面都骚乱起来,百官纷纷围了上去。“陛下,陛下”
“都给朕滚开!”
“快宣御医,扶陛下去偏殿中休憩!”百官们却只想护着宋寅别在祭坛边上丢了脸面。
而卫时予在旁边看着,一瞬间眼神颤动。
说来从前,从前他也是被宋寅折辱讥讽气得一次又一次呕出血来,时隔多年,他竟也能见宋寅有如此情状,仿若一报还一报,今日宋寅如此狼狈,还的是他彼时在齐王府吐出的那口血,卫时予的指尖都在不住地颤抖。
身旁人的大掌握住了他的手。
“晏如。”阿连勒纳靠近了他,默默给他借力道,“撑住。”
耳旁耳鸣声阵阵。
卫时予自然是要撑住的,他最终还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平稳了心绪。“嗯。”
众人已经手忙脚乱地把宋寅送入殿中了,说是入殿休息其实是为了让帝王能腾空出恭,朝中几个素有名望的老臣正在询问那小兵有关于华州叛乱之事。
卫时予看着,许久,才默默隐入了暗处。
很久后,祭坛四围百官又在彼此窃语着该如何是好,卫时予又避开阿连勒纳,独自去了偏殿。
这一切还没结束,他还要再继续做他的事。
而此刻禁卫军正严密把守着大殿,宋寅歇在榻上,手遮着眼。
“定然是先太子旧部余孽……”宋寅哑声愤怒道,“他们暗中谋划好了一切,先散布流言,再暗中谋划华州之事,就等着今日在祭祀大典闹上这一出……天命幼子,可笑!哪里来的幼子!”
“但陛下,”侍奉的太监低声道,“即便是旧部余孽也该有个领首的,如今我们又该从何查起,止住这流言?”
宋寅定了定心神,这才勉强睁开眼道:“如今来不及细查,只能先寻个人出来做替罪羊,便说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谋划,先将流言压下去。”
“陛下这话的意思是……”
宋寅问道:“如今还有能力搅动浑水的先太子旧部,都有哪几个?”
“西北诸军那几个,陛下是知道的,再是被贬到沧州做刺史的那位,和前两年被赶出京的两大世家,以及已经回了岭南的太子太师……”太监见状犹豫答道,“说来还有一个,或许陛下未曾想到。”
“说。”
“北津侯府那个病世子,”太监低低道,“如今那世子抱上乌兹大腿,恐怕再没能力都变得有能力了。”
宋寅眼神立马变了变。
“陛下可要拿他开刀?”太监问道。
宋寅眼神微动。“将他宣进来。”
“宣卫世子觐见!”
卫时予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宋寅坐在榻上。宋寅还记着掌事太监刚说过的话,他冷笑道:“今日这次祭祀大典,你来得倒是正好。”
而卫时予定定看着,只想要多看一会儿宋寅这副狼狈的样子,随即才收回目光。
“陛下是想要将龟甲裂开的罪责归结到我的身上么?”卫时予问道,那位帝王不会承认是自己无德招致上天背弃,定然是要找个替罪羊平息流言的,“陛下又觉得我有何能力能做到这些。”
“你身后有阿连勒纳,有乌兹的助力,缘何做不到?”宋寅冷笑道,“你身为太子旧部忠心旧主,勾结乌兹以流言煽动百姓,想要做到这些自然是轻巧的。”
“说来华州叛乱,皆因陛下失德,”卫时予拱手行礼,缓缓道,“陛下心知肚明。”
“卫时予,你是疯了不成么,竟敢这么和朕说话?”宋寅扬声质问道。
而卫时予垂眸看着,说来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认识宋寅了,宋寅是什么样的品性脾气,恐怕活着的人里没有比他更了解的。
虽说这事也确实是他做的,但倘若宋寅真选中他做替罪羊,难免给阿连勒纳带来麻烦。便是为着这,他也要硬气一回。
“如今国库空虚,仅存的一点银两用的还是我卫氏的钱财,陛下便是想要派兵镇压叛乱都做不到,自然是要找别的名头来安抚民心。”卫时予慢慢地说道,“但去年华州蝗灾,啃食农田,陛下不但不管反而还强征赋税,致使饿殍遍地现下华州为何动乱,陛下比谁都清楚。”
“卫时予,你大胆!”
“……如今陛下又何必寻人替罪?”卫时予问道,“纵然寻到了,平息了这流言,难道华州就不会再起动乱?”
“你敢顶撞朕?”
“臣不敢。”卫时予拱手道。“只是臣愿陛下知晓,若陛下仍旧如此荒淫无度下去,这样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恐怕到最后,乌兹都不会再愿意与大景建立邦交。”
訇然,榻边茶杯甩出碎裂在地,宋寅扬手就要给卫时予一个巴掌,下一刻,阿连勒纳的声音却从外头传了进来。
“陛下”一墙之隔,守门的禁卫军在喊道,“乌兹阿连勒纳求见!”
一时之间宋寅的那个巴掌,竟不知该不该落下去了。
而卫时予再次拱手行礼。“此乃臣之劝诫,毕竟陛下若是明君,便是天命幼子也无济于事,陛下应当知道臣此话何意。”
卫时予道:“臣告退。”
这算是他给宋寅最后的忠告,他不会像上回背负六百万两巨债那样,继续当这位帝王的替罪羊了。
许久,卫时予已经退出殿外了,阿连勒纳大步走来问他有没有事,还责怪他不该一个人独自去见宋寅的。
“你忘了先前他在行宫怎么对你?”
但卫时予进殿,也不只是为了这几句话。他总要找点由头出来,才好向阿连勒纳解释他为什么会听不见。
于是思来想去,卫时予便将这锅甩到了宋寅的头上。
“你怎么了?”耳旁是阿连勒纳又一次问道。
而卫时予犹豫再三,才开了口。
“其实是宋寅刚才在殿内打了我一巴掌,”他想了想说道,“我现在有点耳鸣。”
“他打你了?!”
“嗯,”卫时予也不确定阿连勒纳会不会信,他抱住了那人的腰,“阿涣,我好像被打得有点听不见了。”
话一说出口,他又有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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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勒纳:你当我是傻子吗?
诶嘿嘿已经迫不及待地写下章知道真相的alln了(苍蝇搓腿.jpg)就让这个西域人给世子一点小小的震撼
第60章 欺瞒我的代价
“你说什么?!”
祭祀大典已经结束了,但阿连勒纳的神情凝重万分,他反复想要查看卫时予的伤势,却找不到一点。
“他怎么打得你?”
卫时予心虚不已,只能别过头把自己的耳朵给阿连勒纳看,出殿门前他还特意用力拧红了自己的耳朵,试图浑水摸鱼,害得他现在耳朵真有点疼。
阿连勒纳见状,脸色沉了下来。“晏如,你真的感觉自己有些不对了?”
“好像是……是有慢慢地在听不见吧。”
阿连勒纳当即就要冲进殿内找人算账,又连忙被卫时予拦了下来,说先回去找阿热施看看耳朵,其实某位世子主要还是怕漏了馅。
但即便如此,阿连勒纳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卫时予会突然开始失聪。
“我这就带你回去找阿热施。”
马车里阿连勒纳不断地在同他讲话,测验他的耳力,但阿热施走针的果效只能维持几个时辰的时间,如今卫时予耳边耳鸣阵阵,耳力当真是在一点点衰减。
直到世界渐渐变得寂静,他只能看见马车内阿连勒纳的嘴在一开一合,他却听不到那人的声音。
卫时予又有些心虚。
不过他大抵可以猜出阿连勒纳在说什么,那人应该是问他怎么样了,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这么多天他与阿连勒纳沟通基本全是靠猜那人的意思,凭着相处多年的熟悉感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阿连勒纳又伸手来贴了贴他的额头。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钻入那人的怀中。
“怎么会这样。”阿连勒纳蹙起眉头。
然而卫时予心中却放松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