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阿连勒纳简直要气笑了,“我天天在忙的都是谁的事?又是谁前不久白天黑夜的黏着我硬要我作陪?卫晏如,你别睁眼说瞎话来搪塞我。”


    “不管,就是你太缠人了……”“砰”一声,卫时予关上了屋门,“你不许进来!”


    阿连勒纳见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怎么又耍小孩子脾气。


    而卫时予靠在屋门边闭着眼,耳鸣声才渐渐淡了下来。他眼神有些晦暗,许久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书桌边,盯着桌上散乱的信件又开始怔神。


    说来不只是他渐渐听不见的缘故,更是因为已经有半个月的光景了,新年伊始,快到正月十五,他却连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放出去的信鸽如同石沉大海,以至于这几日卫时予心中都有些懊恼。


    果然他还是不该去尝试一些不适合他的东西。


    说实话卫时予在朝政权谋上几乎毫无天分,他有心想要给宋寅一点颜色瞧瞧,也想让座上那位帝王知道欺辱了自己这么多年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可是每每他生出这样的念头来,眼前一切总会叫他清醒。


    他不是这块料。


    但他又不甘心,不甘心临了临了,还要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


    外头阿连勒纳的声音在渐渐变轻,直到一点都听不到了,卫时予蜷在书桌前,他的指尖微微攥紧,身子一点点发麻,如同溺水之人般近乎难以喘息。


    他又闭上眼。


    其实他拿剩下的时间待在那人左右不是很好的么,卫时予想着,与那人过完剩下的两年,又何苦在此事上多折腾。可他又恨恶自己的软弱无力,想要逼自己站立。


    以至于他蜷在桌边厌弃着自己,手指越攥越紧。


    直到外头的阿连勒纳如同土匪抢劫一般一脚踢开了屋门,闯了进来。


    “卫晏如!”


    “嗡”的一声响,耳边再度传来耳鸣声,而在这阵阵耳鸣中,他抬头听见死寂中是阿连勒纳的声音像隔着水般模糊不清地传了过来。


    “卫晏如,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阿连勒纳大步朝他走过来,“你的信鸽到了。”


    什么信鸽,他蜷在书桌桌腿边愣住。


    阿连勒纳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自己看,你先前送出去的信鸽飞回来了。”


    卫时予顿时扭头向窗外看去,才看见雪后初霁的庭院内,飞进来一只雪白的信鸽,正在啄食地上的玉米粒。


    卫时予顿时怔住,指尖微颤。


    “叫你你也不理,如今信鸽飞回来了你总该高兴吧,”阿连勒纳道,“真不知你这几日都在发什么脾气。”


    “我没发脾气。”卫时予下意识回道。


    然而真有信鸽飞回来了,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曾想着太子旧部之中只要有一人肯回他的信,对他而言便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他知晓自己的想法不是天方夜谭。


    只要一只就够了。


    如今这只信鸽真的飞回来了,似在告诉他说他的计划也是可行的,原来真的还有人在经历过当年那些事后还愿意与他同路。就好像他多年所受的苦楚,所遭的那些不公的待遇,终于被人所看见一样。


    “不止。”阿连勒纳却道。


    “什么不止?”


    “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阿连勒纳道。


    卫时予又不住咳嗽起来。


    他走到窗边,依稀间听到了飞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他缓缓抬头去,就看见屋檐上,树枝上,廊下,栏杆边,不知什么时候竟又陆陆续续飞进来几十只信鸽。


    它们回来的时间差不多,像是算好了要齐齐为他献上这个贺礼一样,几十只信鸽白花花的连成片站着,衬得满庭院都是白鸟。


    卫时予倏然怔愣。


    这每一只白鸽,就代表着一人,一个世家,一方势力。


    阿连勒纳见状,伸手来摸了摸他脑袋。


    “看来这几年宋寅纵使坐在帝位上,也不得民心,而你一直畏惧不敢做之事,也没那么难以实现。”


    说来当初华州大旱,宋寅为了陷害先太子不惜吞没赈灾粮,为了豢养私兵,又不惜贪污了军中百万军饷,所作所为虽得以隐藏,但他的本性已经暴露无遗。


    宋寅或许是个合格的政治客,却绝不是一个好的君王。


    “阿涣……”卫时予闻言,眼中神情几分闪烁。


    “想要让曾经羞辱过你的人付出代价么?”而阿连勒纳只如此问他道,“晏如,你不该再忍下去了。”


    第58章 阿涣你可以来


    接下来几日,新年正月还未出,各地竟纷纷出现了有关先太子尚有遗孤在世的流言,且对此遗孤的描述都很统一。


    此遗腹子出生之时北疆光芒万丈,乃是为大景王朝国祚永延而来,如今三岁孩童受命于天,即将代替佞帝登上皇位。


    又恰逢新一年乃是九紫离火年,钦天监早已开口,说此年将有拨乱反正之象,以至于一时之间各地骚动,将流言传得愈演愈烈,都传到了京都。


    “听说了么,陛下命人监修宁河大坝,拦水修坝之时,竟还有人在河底淤泥处挖出了一座半人高的石像,上写天命幼子,拨乱兴治八字,”京城昏暗茶摊前,有人在窃窃私语着,“……看来今年,当真是要变天了!”


    “你们说奇不奇怪,前脚钦天监刚说今年是拨乱反正之年,后脚就出了先太子遗孤这事,钦天监是朝廷所设,朝廷总不会胡言吧。”


    “说实话这几年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倘若真有天命幼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都说什么呢!”一队禁卫军穿盔戴甲的匆匆从街头跑过,“陛下有令,所有私传谣言之人,一律抓起来,从严处置!”


    一连数日京都天色阴沉,街头行人寥寥,禁卫军挨家挨户查处的严,不许有任何人再传谣言,连带着钦天监的监正与监修宁河大坝的几个官员都被押入了大理寺狱中审讯,朝野上下几乎风声鹤唳。


    然而这却更让百姓们觉得流言蜚语是真的。


    “难道先太子真有遗孤在世,如今见不得庸帝当道,要拨乱兴治了么?”


    “这群贱民都在胡说什么?!”宫中,座上帝王又一次将茶杯狠掷于地上,站起身来,“朕让你们查了多少日,为何还没查出这谣言的源头!”


    “陛下恕罪。”底下慌忙跪了一群人,“臣等实在将各处都查了一遍,都未曾找到谣言源头,只因这谣言来得太过蹊跷,各地几乎是同时传开了这样的话,且所说字句也都相似无比,臣等实在……”


    “全都给朕滚出去!”宋寅厉声道,“再查不到提头来见!”


    顿时,阶下大臣都慌忙退下了,只留下宋寅一人站在阶前,脸色难看无比。


    该死。


    他的那位好皇兄明明都已经死了三年了。为何,就算是死了都不肯放过他?


    说来当年宋寅登基之后,本该得意无比,然而他却夜夜惊醒不得好眠。


    只因先太子的贤名远扬四方,追随效忠之人无数,若非宋寅伏低做小十余载弑父杀兄,一击扑杀,今日这个皇位绝无可能轮到他来坐。


    也因此他日日惊悸,唯恐自己这个皇位坐不长久。


    残忍如他罗织罪名,将太子旧部或虐杀或监禁流放,他不断清除异己直到朝中再无人敢提及先太子之名,直到朝野上下都对他一心无二,他本以为如今总该无人再与他作对了。


    偏偏这该死的流言蜚语却兴盛了起来。


    什么遗腹子拨乱反正,三岁孩童受命于天,宋寅的指尖在颤抖着。


    通通不可能,绝无可能!


    訇然,平地惊雷。


    沉闷了多日的京都终于下起倾盆大雨来,阿连勒纳坐在窗边下着棋,听说宫中那位帝王忽然病了。


    “病了?”


    “对,昨个儿白日里还好好的,听闻到了半夜,那位陛下独自一人睡在乾清殿中,不知为何就开始高声大叫,随即披着头发光着脚跑到殿外喊叫不止,”侍卫禀报道,“之后所有见到这幕的太监宫婢都被杖毙了,我们的人还是想了点法子才从一个临死前的小黄门口中得知此事。”


    阿连勒纳微微眯起眼,嗤笑出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倒也亏了世子的信鸽,各地才能如此统一地传出这流言来,”侍卫道,“只是现如今城中禁卫军查得严,这信鸽怕是放不出去了。”


    “无妨,”阿连勒纳把玩着棋子淡淡道,“棋才下了第一步而已。”


    正月三十是大景的宗庙之祭,宋寅作为帝王要在皇陵行祭祀之礼,此乃皇家每年顶顶要紧之事。如今宋寅病了,阿连勒纳倒是想知道这祭祀之礼,座上帝王该如何进行的下去。


    他和卫时予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就等那日宋寅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帝王天子露出真面目来了。


    雨落纷纷没有停歇的时候,阿连勒纳把玩着棋子,又想起卫时予来。


    说来阿连勒纳先前本以为那位世子是因为信鸽迟迟未归的事而心生不快,这才对他疏远,可是信鸽飞回之后,卫时予却还是一副对他若即若离的样子,最近几日更是连睡觉都要避着他。


    以至于阿连勒纳如今都有些捉摸不透这位世子了。


    “世子现在何处?”阿连勒纳问道,“昨日说要回侯府一趟,过了夜才回来,如今也该回来了吧?他知道宋寅病了的事么?”


    侍卫抬眼看了阿连勒纳一眼,有些不敢说。


    “说。”阿连勒纳见状催促道。


    “世子晌午就回来了,”侍卫回禀道,“只是……一直没来找那颜呢。”


    一瞬,阿连勒纳有些皱起了眉头。


    那位世子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去将宋寅这事与卫世子说说,看看他是什么反应,”阿连勒纳见状吩咐道,“他若听着高兴,就与他说我在书房正空闲着,看他过不过来。”


    “……是。”侍卫默默打量了自家那颜一眼,还是硬着头皮退下了。


    而阿连勒纳坐在书房,指尖摩挲着棋子,有些举棋不定起来。


    卫时予最近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其实阿连勒纳本可以直接问卫时予的,但他总想要卫时予主动对他表示些什么,不要每次需要他了才想起他,骗了他才开始装乖卖傻,他要的是这位世子时时刻刻都黏着他非他不可,就像曾经那般。


    只是卫时予总是不肯顺他的心意。


    说来前些时日卫时予不就做得很好么,阿连勒纳忍不住想着,先前每次他办完外头的事回府都能瞧到那位世子的身影,每次一进屋便是那位世子黏了上来。烛火熄灭,卫时予几乎在床榻上任他摆布着,痴缠着他不放,有时候还会主动向他求欢,求他再留得久些别退出去。


    每每他要出府时,卫时予又都会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那双湿漉漉的眼盯着他离开,似乎巴不得他一直陪在身边。


    但好像这样的好光景也没持续几天,便就没了。


    难道是因为那段时间他不肯如那位世子的意,总要出府办事,以至于短短几天卫时予就习惯了不来找他不去想他?


    直到天色渐渐暗淡,阿连勒纳坐在书房左等右等,却还是不见人过来,他有些按捺不住,拳头松开又攥紧。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