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只是听外头侍卫说齐王府的人正在各处找寻齐王爷,他的眉头才又微微皱了起来。


    不仅是阿连勒纳立志替他报仇雪恨的态度,还有齐王爷的真实踪迹都令卫时予感到不安,他只想待在勒纳府这方寸安宁之地中,不再理会外头的风风雨雨,但似乎事情的走向总不能如他的愿。


    他更担心阿连勒纳为了他搅进这趟浑水中,反伤自身。


    想了想,卫时予又起身去书房找那人。


    昨日被阿连勒纳砸的一地凌乱的书房,今天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了,底下人重新换了一张黄花木梨书桌,将屋内陈设都翻新了一遍,瞧着就像换了个屋子一样。


    而那人刚从鸿胪寺那边签完书契回来,现下又坐在书桌边在看边关那边乌兹送来的奏报。等到卫时予进去的时候,就发现阿连勒纳脚边还坐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靠着那人的腿在翻话本子玩。


    “你怎么让泠泠进来这了?”卫时予一愣。


    像书房这样存放各类文书契约的重要之地,让小孩子进来弄乱了总归不好。


    “无妨,”阿连勒纳抬眼见是他来了,才示意他靠近,“近几日她已将府苑上下都玩遍了,正是闲得无趣的时候,这小家伙喜静,坐在这也不会打扰到我。”


    “兄长”泠泠见状仰着头叫他道。


    卫时予顿时有些无奈。“好泠泠,你还真是不作客。”


    “这怎么就是不作客了,”阿连勒纳听见这话却不高兴了,合上文书问道,“我的府苑与北津侯府有什么区别,你还要分个主客?你卫世子住在这儿也有两个月了,如今还当自己是客人不成?”


    “我……”卫时予想说什么又没说。


    阿连勒纳又幽幽道:“谁家的客人能差遣得动主家的侍卫与婢女,我这满院的人都听你的吩咐,世子说这话也不违心。”


    “……”卫时予只能闭了嘴。


    卫子泠闻言虽听不大懂,但也咯咯笑了起来。


    “去,接着看话本吧,”阿连勒纳见状随手去摸了摸座下孩童的脑袋,“你兄长是个薄情的,我们不与他计较。”


    “阿连勒纳”卫时予无奈道,他只能弯腰去将泠泠从地上抱了起来,拍了拍小孩子身上的灰。


    “泠泠乖,”卫时予哄道,“兄长有事要与这位大人聊,泠泠先去暖阁看话本好不好?”


    卫子泠点了点头。


    直到看泠泠抱着话本一步步离开了,卫时予才收回目光,关上了屋门,他扭过头,发现阿连勒纳正抱胸盯着他瞧。


    “宫中应该快查齐王的事了,”卫时予低低道,“阿涣,你就准备继续这样下去?”


    “他们要查便让他们查,左右查不到证据,也不能拿勒纳府怎么样,”阿连勒纳却一副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道,“齐王酒囊饭袋一个,宋寅明面上与他亲如兄弟,实际上早就对这位好堂兄心生不满了,如今我替宋寅解决了一个内祸,他该合谢我才是。”


    这位勒纳大人从容的很,并不怕这些。


    “那,宋寅呢?”卫时予想到今早阿连勒纳说的话,又不放心地问道,“你,真要替我报复宋寅?”


    阿连勒纳闻言看向他,那双眼透过他,似乎是在审视从前的那位小世子。许久才开口道:“晏如,你性子变了太多了。”


    “阿涣……”卫时予下意识眼睫微颤。


    书桌前那人见状便示意他过来。


    直到卫时予缓步走到椅子边的时候,那人伸手,一把将他拢入了怀中。


    卫时予顿时闷哼了一声。


    “晏如,我只想告诉你,如今万事有我做你的倚仗,我只要你开怀与顺畅,旁的事都不用担忧,”阿连勒纳低声道,“你别再怕了,可以么?”


    卫时予眼神微微一动,许久,才慢慢垂下了头。


    其实卫时予知道,杀齐王也好,对付宋寅也罢,都是因为阿连勒纳想亲手除掉他心底萦绕已久的恐惧,想让他回到从前那般恣意畅快的时候,为此才不惜一切,也要为他做到这些。


    但如今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他早已失了胆魄,只想苟且安宁。


    似乎多年岁月的侵袭,早已将他打磨成了另外一个人。


    窗外,泠泠已经扔了话本子,在外头玩起了雪仗,卫时予最终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阿涣,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卫时予想了想说道,“但这件事你不能告诉旁人,乌兹的任何一人哪怕是你的父王都不可以。”


    阿连勒纳见状,定定打量着他。“你说。”


    “你知道,泠泠乃是先太子的遗孤,”卫时予缓缓道,“但有一件事你定然不会猜到,其实泠泠……不只是遗孤。”


    “你说什么?”阿连勒纳一瞬瞳孔微缩。


    卫时予眼睫一颤。


    这件事是他隐藏了很久的秘密,只有先太子与太子妃,以及从小伺候在泠泠身边的奶娘知晓,这也是他与先太子共同定下的计谋。


    当年赈灾一事之后,先皇降罪于先太子,罚这位殿下去西北体察军情,路途遥遥卫时予赶去送行,彼时的他只愧疚于没能替这位太子顶下罪来,为太子招致了更大的惩处。


    先太子却告诉他说,这是父皇在保东宫。


    当时宋寅与朝中权臣将领沆瀣一气,豢养私兵,早已在暗中筹划谋反之事,先皇病重无力阻止,又怕自己死后太子来不及收拢势力便会被宋寅杀兄篡位,所以才将太子送出京去,送到西北联络边境将领与藩王,使得太子与宋寅有一争之力。


    而彼时的卫时予听到此话后又惊又喜,只以为太子殿下还有与他相见那日。


    先太子却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虽说如此,孤此一去西北仍旧危险重重,或许,也不会再有回京那一日了,晏如,”先太子看着他轻声道,“当初在东宫,孤说会给你一个栖身之地,助你实现心中所愿,如今却终究难以实现。”


    “如今,唯有一事,想要求你应允。”


    “殿下请说。”卫时予慌忙道。


    “太子妃临盆在即,这是孤的第一个孩子,但孤不知是否能回来保得这个孩子平安,因此,太子妃生产那日,孤希望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对外都称作是女胎。”


    卫时予一瞬怔愣。


    先太子眼露怜悯,轻轻道:“倘若孤回来了,也就罢了,但若孤回不来,这个孩子便作一辈子的女儿身,或许如此这般,能为这孩子挣得一线生机。”


    “之后,”先太子看着他,哑声道,“还请你护着这个孩子平安。”


    也是因此,在太子被贬,父亲重病的那些时日里,卫时予一直在苦苦支撑,不只是为了父亲与侯府,更是为了太子与那个孩子。


    只可惜到最后,卫时予只收到了先太子从西北寄来的一封血书,一字一句,愧疚不已,先太子在那封血书中叹息道,恐怕自己终究是连累了北津侯府。他们二人所盼之事,终不能成真了。


    一直到先太子走后,卫时予才用那六百万两巨债从宋寅手中换来了泠泠。


    “其实倘若要为先太子报仇,泠泠便是那最好的人选,”卫时予看向窗外悠悠道,“但我不想,不想到最后报仇雪恨不成,连泠泠的命也保不住,所以这几年来,我只将他当做我最后的亲人,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阿连勒纳沉声问道。


    “只剩我与你,和泠泠的奶娘了,”卫时予垂眸道,“我说出这些也并非是想让你帮我,阿涣,我只是想说有些事……与活着相比便算不得什么,你可能明白?”


    正如比起报了东宫的血海深仇,卫时予更想先太子所留的最后一丝血脉能平安长大,如今比起向宋寅寻仇,他更想留住的是如今这般安宁闲散的时间。


    他盼望阿连勒纳能懂他。


    而阿连勒纳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干什么……”卫时予深觉这目光不妙,“你不会又要生气吧,我,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有瞒你什么,你怎么还要生……”


    “晏如,”阿连勒纳却已经打断他的话,将他一把抱了过来,“既是如此,北津侯府与东宫的仇,我一并报还,你想要的安宁闲散的时间我会在之后全部补还于你,但所有害了你的人,无论如何,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卫时予哀叹起来,这乌兹人怎么就听不懂中原话。


    他又被人摁着吻弄起来,低哼出声。


    似乎卫时予只是略微地讲述了一下他的过往,甚至于这过往中大篇幅的还是有关于先太子的事,但阿连勒纳从中听到的,字字句句,只有这位世子的苦痛。


    于是卫时予越是这么说,阿连勒纳就越不想放过宋寅。


    “你所说的关于泠泠的事帮了我大忙,”阿连勒纳道,“我绝不会宋寅好过,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你……”


    书房中,仆婢们才整好的书册又一次被掀落在地,卫时予见自己与那人说不通,只能又一次被摁着趴在书桌上。


    两条腿架在了阿连勒纳的臂弯里,他只能有些窘迫地支起衣衫来,闷哼了一声。


    罢了,他是彻底说服不了那人了。


    而阿连勒纳垂眸看着卫时予伏在桌上的姿态,看着卫时予下裳滑落,露出两瓣白皙臀肉的样子,这位勒纳大人的指腹带着糙茧,又缓缓攥拢。


    其实,如今阿连勒纳满脑子都是齐王昨日在地牢时说的话。


    齐王说那个时候的卫时予,在宋寅手底下任打任骂。


    “好像那时候无论宋寅要什么,卫时予都得顺服依从,”齐王的声音在阿连勒纳耳边回响,“恐怕就算是将这烛台上的蜡烛捅进这位卫世子的屁股里,这位世子都不敢反抗一下,还要顺从地说一句殿下捅得好,殿下做得妙。”


    昨日回来阿连勒纳几欲发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段话。


    他不知道那时的卫时予经受的每一件事,如今的他也只能从齐王的口中听着一二不知真假的话,但为着这话,他也绝对没有放过宋寅的可能。


    他知道卫时予在担忧他。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卫时予的臀。


    可这件事,为了护住卫时予,他必须做。


    许久,卫时予都没等着身后之人的继续动作,他的身体微微瑟缩,直到过了会儿,卫时予才发觉身后那人竟然给他重新系上了衣裳,他顿时扭过头,诧异地望着阿连勒纳。


    这还是阿连勒纳么?


    那人却没说话,只是又留恋般地摸了摸他的脸颊。“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一人再伤害你。”


    就算是我也不行。


    阿连勒纳最终出去了,而卫时予靠在书桌边,耳根微微泛红。


    那人到底是怎么了。


    卫时予知道阿连勒纳的性子向来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所以也做好了劝不动那人的准备,但如今阿连勒纳竟然都为了报复宋寅而不好色了,又叫卫时予觉得有点难以适应。


    难道是阿热施昨夜压制千草子而开的药出了问题?


    卫时予轻咳了一声。不能吧。


    他扭头看向自己,都有些不太习惯他这样一个大活人站在阿连勒纳面前,而那人竟碰也不碰的情境。


    他如此这般,那人应该是喜欢的才对……


    几日之后,卫时予左等右等没有等到阿连勒纳回府来寻他,心中又多了几分担忧之情,说来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阿连勒纳,像是抱定了主意视死如归一般,叫他隐约有些不安,然而那人却没有任何向他透露计划的打算。


    他不知道阿连勒纳到底打算如何报复宋寅。


    直到他在府中等了六七日的光景,忽而听闻宋寅出巡路遇意外的事。


    卫时予顿时瞳孔微缩。


    据说是年关在即,宋寅去京郊外的大法寺礼佛,结果遇刺,大法寺作为皇家寺庙,守卫历来森严,却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以至于有一伙刺客竟然暗闯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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