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活当当期只十八个月,期满赎当两不相欠。但世子爷你可来晚了整整一个月,按照规矩世子先前未赎,这东西已经归咱们当铺所有了。”
“你们欺负本世子不懂不成?”卫时予却道,“京中所有的当铺,有哪个不在期满之后替人再多留两个月的?”
谁家还没有一点难处,按照老辈子的规矩,当主当的东西,期满之后都是要不计利息再留两个月的,这叫“积福报”。
然而伙计闻言,却眉头紧皱面面相觑。
卫时予看到这幕,心中了然。“私吞还是卖了?”
“卖,卖了。”伙计苦兮兮道,“这也是我们老板的意思,怪不得我们啊。”
“卖给谁了?”卫时予顿时站起身来。
伙计对视了几眼,却支吾得更厉害了。
“说。”
“世子恕罪,”伙计见实在瞒不住,慌忙跪了下来。“勒纳府那位大人早前就派人来问几次了,愿出高价买下,我们这也是实在没办法……”
卫时予倏然愣住。
“阿连勒纳?”
“是,是。”
卫时予立时扭头看向外面,隔着一道门帘,乌兹侍卫守在外面。
怎会如此,他猛地变了变脸色,他一心想着拿阿连勒纳给的钱先赎买了铺面,这样日后靠铺面赚的钱,他便不用再做什么难堪的交易问那人讨钱了,却不料早在一个多月前,那人就做了准备。
那时他甚至还没去勒纳府拜会吧,那人就笃定了日后会有这一幕?
卫时予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是什么时候派人将东西买走的?”他听见自己嗓音沙哑地又问道。
“当期一至便来问了,老板没应之后又来问了三次,半个月前……那位大人便将与侯府相关的能赎买的都要去了。”
“其他的什么都没要?”
“没,就只要侯府的。”
卫时予猛然一怔,这样的算计,这样的安排,那人……岂不是想用银两长长久久地将他强留在身边。
许久,守在外头的乌兹侍卫掀帘进来了,言说外头雪下大了,世子若不及早回去,恐怕会叫那颜担心。
卫时予攥了攥冻得发冷的指尖,想说什么又没说,只能上了马车。
直到他回了府苑。
府苑书房内,书桌前阿连勒纳还在批阅乌兹那送来的公文,炉内炭火烧得正暖,瞧着那人似乎都不曾起身过,阿连勒纳提笔写着已阅,甚至没有抬眼来看他。
“大人早知我有钱后第一件事会去当铺吧,”卫时予见状问道,甚至都有些气笑了,“大人就这么怕我攒够钱提前走了,竟这般提前防备?”
直到此时阿连勒纳的笔才停了,随即那人抬起眼来,平静地看向他。“你去当铺了?”
“你手底下的人应该早把我的行程报上来了吧。”
阿连勒纳不置可否。
“大人当真好算计,先提前将侯府的产业买走,如今就是我想赎买都找不着地,”卫时予气愤道,“还放我出府派侍卫跟着我做什么,岂不是多此一举?”
“那世子呢,”那人道,“世子就这样想摆脱我么?”
阿连勒纳道:“前脚才说愿意留在我的左右,后脚便去了当铺,世子之心,也当真丝毫都不掩藏。”
类似的话似乎记忆里也曾出现过,以至于卫时予猛地心惊,他后退一步攥紧指尖道:“但那是侯府的产业,我赎买我自家的产业总是没有错的罢,大人却为何横加阻拦?!”
“我阻拦你?”阿连勒纳却将笔扔入笔洗中,嗤笑出声,“卫晏如,你别忘了这钱是谁给你的。”
屋外风雪忽然兴盛起来,吹得窗纸一颤,卫时予转身就要走却晚了一步,下一刻,阿连勒纳已经站起身来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一把拽了过来。
“咣当”一声响,笔洗连同里头的笔一同摔在地上,墨混着水淌了一地,卫时予狼狈地撞在了书桌上顿时闷哼出声,而公文散落,阿连勒纳自后捏起他下颔来,不容他挣脱。
“大、大人……”卫时予呼吸猛然一滞。
而阿连勒纳的手,却毫不客气地摁上他的唇。
“望世子知晓,我是顾及着世子在病中才没有多做什么,”阿连勒纳的眼神自下掠过卫时予,又猛地揽近人的腰身。“若不然,早将世子的手脚都上了锁,绝不放出一步。”
卫时予猛的变了脸色。
“今日既然是世子言语不当在先,世子总该领些罚,就辛苦世子在这书房内,陪我一同处理公文罢。”阿连勒纳冷淡道。
而卫时予被迫仰着头,腰身一瞬贴近了身后人,顿时闷哼出声。
只是笔洗都打翻了,公文散落在地,也不知这作陪该当如何陪。
感觉到那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卫时予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第17章 竟然是生辰礼
许久,书房中断续传来几声闷吟与求饶,卫时予只能无力抗拒地闭紧了眼,哑声问道:“大人就非要如此?”
身后人嗓音却淡淡。“这都是世子爷自找的。”
其实笔洗里头盛的水已经流尽了,散落在地的公文都被那淌走的墨水污了字迹,看不清写了什么,但阿连勒纳以批阅文书为名,非得留下什么痕迹,于是便除去了卫时予的裳裤,将他摁在书桌上批阅起来。
湿润的笔尖顺势游走而过,各在左臀和右臀的饱满处写了墨色深重龙飞凤舞的“已阅”二字,阿连勒纳才放过他,卫时予已经气得没法动弹了,只说自己身体难受要吐血。
他不是真的身体难受,只是想吓吓阿连勒纳。
“摸过世子的脉搏了,”然而阿连勒纳拎起他的左手来,“还没有到吐血的地步。”
“……”
“放心,顾着分寸,不会再让世子像上回那样。”阿连勒纳就要将手中的笔投入笔洗中,想到笔洗已经被自己掀翻了,便只能将笔搁置到一旁,那眼又扫了眼上头画的海棠花。
不错,还没褪色。
“世子可以回去了。”阿连勒纳便如此说道。
一瞬间,反叫卫时予身子颤得更厉害了。
许久,卫时予从阿连勒纳书房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
该死。
其实卫时予在发完脾气之后就后悔了,虽说阿连勒纳这偷偷买下侯府地契的事确做得实不地道,但他一时气上头竟敢直接跑来算账,这和鸡蛋碰石头又有什么区别,反倒惹恼了阿连勒纳,又害得自己吃苦。
但大抵是这两日被人悉心照顾着,以至于他竟大了胆子。他扭头看向书房方向,又忍不住攥紧了指尖,那人当真将他吃得死死的。
卫时予回到住处之后,侍奉他的婢女才寻了过来,见他衣衫略有些凌乱,神情不满地坐在窗边,微微一怔之后上前向他行礼。
“有什么事?”卫时予抬眼看去带着几分烦躁意。
他认得,那是昨日给他奉粥的婢女,这几日他的饮食起居皆由阿连勒纳授意,再由这个婢女负责施行,他猜此人大抵也算是阿连勒纳跟前的得用之人。
这婢女对他也算客气,每逢见了他,都对他行中原的礼节。
他才面色稍柔和了些。
那婢女见状,却犹豫开口道:“奴婢是听闻世子爷去了趟书房,与那颜吵起来了,故此前来看看世子。”
“勒纳府的人也爱看笑话不成?”卫时予顿时收起了柔和的面色。
“听闻世子是因为几张原先侯府铺面的地契同那颜吵起来的,”那婢女却道,“世子是想赎回侯府的铺面地契吗?”
“自然。”卫时予见状道,“当初迫不得已当掉铺面,如今我有钱了,自然该赎回。”
只是卫时予却没想到阿连勒纳竟提前一步劫下了这些地契。
卫时予当真是不理解,那人就非痴缠他不可吗?满京城这么多有模样有身段的儿郎,阿连勒纳怎么不找别人,偏偏缠着他不放,还为他机关算尽到这个地步。
他忍不住攥紧了指尖。
“世子这就误会了,”婢女闻言却摇头道,“其实那颜赎买了这些地契,并不是想要之后拿来威胁世子,那颜买下这些地契,本就是预备过几日送给世子的。”
卫时予闻言,顿时微皱眉头。“什么意思?”
“说来世子近些时日连日奔忙,都不曾去当铺问过那几张地契的下落吧……说来,那颜买下这些地契,本是预备过些天的时候,将这些送去侯府,当做世子今年生辰礼物的。”
卫时予顿时怔住。“你说什么?”
“世子可还记得去年的那支红梅与十几车的银两?”婢女试探问道。
卫时予一瞬怔愣,他当然记得。
满京城都知在去年的这个时候,阿连勒纳曾派底下人送了十几辆的白银去了北津侯府,彼时卫时予正为了付清去年的三分利利息而焦头烂额,阿连勒纳这番举动如同雪中送炭一般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他一直以为是阿连勒纳想用这笔钱勾他上门来,才特地如此做,也因此他的心中对那人也并非全然感激。
“但其实,”婢女犹豫措辞道,“红梅不算,那些银子其实也是送给世子爷的生辰礼。”
“你说什么?”卫时予一瞬间抬起眼来。
父亲死后他就没再过生辰了,以至于他都忘了他的生日是十一月十五,但有人像是记得,还为了卫时予的生辰精心准备了礼物。
今年也是如此。
可,卫时予瞳孔一缩,这怎么可能是真的,那人怎么会如此好心。
婢女见状,摇了摇头。
按她所说,侯府那几个铺子的地契本是已经过了赎买期的,再过一个月便要被转卖,只是彼时卫时予手中哪里来的钱?阿连勒纳知道他定然是赎买不了的,便提前派人花了高价,从当铺伙计手中买下了那些地契。
本是想过些时日送去北津侯府,再如去年那般再附上一支红梅作为礼物的。
却没想到前些日子卫时予竟主动来了勒纳府,还在背上画了梅,求着阿连勒纳借银子给自己。于是原本定好的一切才就此更改。
而原本买下的地契,也因为卫时予生辰未到而留在了库房里。
卫时予闻言呼吸一滞,臀上那两处被大笔写了“已阅”二字的地方隐隐的发痒,他这才知道方才阿连勒纳为何又一副生了气的样子。
“但这一切与我何关?”卫时予猛地攥紧了指尖。
“世子……”婢女闻言一愣,她还以为卫时予听了此话,心情会好一点。
卫时予却不甘别过头。“三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事,他偏不说,明明早有此想法想将地契白送于我,他也不解释,反而还在书房那般对我”
卫时予想起方才书房发生的事。
那人定然是故意的,趁着这个机会将他好一顿吃抹干净,之后再派婢女来消他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