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阿连勒纳这才将卫时予抱入怀中。


    而阿连勒纳才将人抱过来,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给他灌千草子的汤药了,怀中的人浑身冷得如同被雪水浸过一般,就是这样竟还能活到八岁,也算是神迹了。


    被他抱着的小世子起先还哭闹不休,但很快就因为体力耗尽在他怀中直接昏了过去,阿连勒纳盯着怀中人,赤条条的蜷着,竟有一点莫名的心思从心底生起来。


    不知为何阿连勒纳竟在那时想到了自己。


    一样是深受父亲宠爱本该有地位权柄,却因为一个是私生子,一个患有先天寒症,如今在狭小的黑屋中不得不依靠彼此才能苟活下来,说来他们本是一样的人,他又何必撕碎了这个可怜的世子来为自己陪葬。


    于是那一日,阿连勒纳抱着卫时予坐了整整一日,没有多做些什么。


    而那日之后,他身上的锁链就被解了下来,侯府派大夫为他诊治,又让小厮给他采买了合身的衣裳,在世子院里分了他一间厢房居住。


    阿连勒纳放过了卫时予,也救了自己。


    但其实阿连勒纳也不至于因为这样一件事,就在卫时予身边待上七年,说到底他们之间也不过是经历上有一丁点相似之处罢了。


    真正让阿连勒纳甘愿留下来的,甘愿以离涣这个名字在卫时予身边守上七年的,还是第二日小世子说出口的一番话。


    彼时他是在出了那间黑屋之后,第一次再见卫时予的面。


    那时的卫时予正穿着漂亮的衣裳,坐在炉边学着大人模样正襟危坐。


    “原来你就是父亲为我新买来的药人。”卫时予嗓音稚嫩地道,“既然如此,我暂且先留你在我的身边吧,只是你长得太丑了,以后不可以拿正脸对着我。”


    “……”


    “你说话声音也难听,以后若非必要就不要说话,知道吗?”


    “……”


    阿连勒纳突然有点后悔他先前的决定,或许他还是应该把这个小世子掐死撕碎了了事。


    “不错,你学得很快,”卫时予却对此很满意道,“既你做得这样好,又救了我的性命,我便赐给你主家的姓,再赐给你一个中原的名字。”


    阿连勒纳本是不在意的。


    卫时予却道:“你便随我姓卫,叫离涣吧虽你离开故土,孤身一人,但你既入了侯府便作了侯府中人,卫离涣,未离涣,你便仍还是有家的。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阿连勒纳诧异地抬起头来。


    而卫时予却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走到他的面前。“怎么,你对这个名字不满意吗?”


    时隔太久,或许连卫时予自己也忘了,当初他取离涣这个名字时,本是带着祝福的,而非如他所说般的满是嫌恶。


    同当日的阿连勒纳一样,当他们在那间狭小的黑屋中依靠彼此苟活下来的时候,卫时予也将头顶的异域奴隶当作了另一个……可怜的自己。


    也是因此,他们才愿意让彼此留在身边整整七年。


    只是不知为何到后来,他们之间会成了那般的关系。水火不容,满是厌憎。


    卫时予一心想要摆脱离涣,竟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许久,卫时予再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无力。


    梦中不知为何似有一个烫东西一直抵着他不肯放开,隐约的他只记得他好像哭闹了一番,之后一直睡得很是安稳,他便也将那个奇怪的梦境淡忘了。


    他再坐起身的时候,长发散开,就看见朦胧的漆屏外已是空无一人,他缓缓下了床榻,走到窗前看,才发现窗外竟然下了初雪,而在这飘飘扬扬的雪间,竟是那人披着披风背对着他,沉沉地站在庭院中。


    一瞬间,卫时予的瞳孔微微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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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一章,这章实际上是昨天的因为睡过去了导致今天才写完()


    第16章 这么想摆脱我


    “世子,醒了?”像是察觉到卫时予的视线,阿连勒纳转过头来。


    卫时予片刻怔愣,而后才迟疑地点了点头。“嗯。”


    不知为何他竟有一瞬间觉得背对着他站在那里的人是离涣,大抵是因为在梦中又想起了不少当年的旧事,然而梦醒了,他总是要清醒过来的。


    卫时予猛然回过神,披上大氅就拐去推开了屋门,外头的雪正下得纷纷扬扬,今年的初雪似乎来得格外早些,以至于前些日子他尚且不用穿得太过暖和,这几日却日日大氅不离身。


    今日更是又冷上不少,他刚出门就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阿连勒纳见状便眼神示意他进屋,反手关住了门外的风雪。


    “出来寻我作什么,”阿连勒纳道,“烧退了么?”


    “承蒙大人关心,现下应该是已经退了的,”卫时予这才后退几步靠在了桌边,道,“昨夜麻烦大人照顾了,本是想出去向大人道谢的。”


    一瞬间,阿连勒纳抬起眼来。“你知道?”


    卫时予却仿若毫无察觉一般,轻轻一愣。“知道……什么?大人这么早就站在庭院中,应当是又守了晏如一夜吧。”


    阿连勒纳眼神微动。


    而卫时予看着阿连勒纳的反应,恍惚间,他微不可见地拧起了眉头。


    是自己的错觉吧。


    “还是要多谢大人的照看,”卫时予缓缓道,“其实晏如自幼被家中养得有些骄,每逢病时入睡总是不安稳,昨夜……应当也是在梦中哭闹过了,恐怕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


    眼前人却漫不经心地向下瞥了眼他的嘴唇。


    “不麻烦。”


    卫时予顿时一怔。“大人昨晚……一直守在晏如榻边么?”


    “嗯。”


    “除了哭闹应当,没有什么吧。”卫时予下意识有些紧张。


    而阿连勒纳眼睫微扬,不知道是不是卫时予错觉,好像方才那人脸上神情是有些阴郁的,被他这样问了几番,反而没有那么阴沉了。“昨夜世子很是乖觉,没有怎么闹。”


    “当真?”


    “嗯。”阿连勒纳应了一声。


    害得卫时予的心都突突跳了起来,他下意识攥紧手指,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眼前之人。


    “那就好,”卫时予最终松了口气,“真的谢过大人了,这两日蒙大人恩待感激不尽,本以为在府苑中住着会不甚习惯,未曾想竟吃好睡好,留在大人的身边反而安逸不少。”


    他本意是想吹捧一下阿连勒纳的,没想到那人听到此话之后,却像是有些意外。“这样说来,世子住得还不错。”


    卫时予点了点头。


    “那若让你继续如此这般留住在我身边呢,”那人问道,“你可愿意?”


    卫时予一瞬怔愣。


    而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不像是在说客套或是玩笑话,卫时予见状低咳了一声,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若出行自由,不受拘束,往后有机会自然是愿意的。”


    却不知为何,阿连勒纳听见这话像是满意了。


    那掌心轻抚了下卫时予的头顶,又来试了试卫时予额前的温度,叫他站在桌边不敢有半分抗拒的举动,直到那人低头靠近了,鼻息轻洒而下。“既是如此,世子今日也需好好休息,饮食作息,一如昨日。”


    卫时予慌忙应下。


    那手才放开了他。


    许久,待到卫时予回过神来的时候,阿连勒纳已经出门走了,他顿时松了口气。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在慌些什么。


    其实他终归是要走的吧,卫时予想到,一旦他攒到了足够的钱是绝不可能在阿连勒纳身边久留的,他还以为那人也是清楚这一点的。


    巳时,卫时予吃过早饭,用过汤药之后,便去账房那支了银票,算了算这些时日他从阿连勒纳这儿拿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十五万两了。


    将这厚厚一叠银票拿在手中,卫时予倒是心安了不少。


    这样才好,卫时予松了口气,或喜或怒的,他总是猜不透阿连勒纳的意思,日日待在阿连勒纳身边他也有些担忧,但若手里拿着钱,他心中也就踏实了。


    事实上用这十五万去还北津侯府所欠的高额债务是远远不够的,但若将这钱放在别处,便是一笔巨款。他只想着他早日赚到足够的钱,便能摆脱了那人。


    就怕那人先知道了他要做的小动作,会不允。


    想到阿连勒纳方才的态度,卫时予又微微皱起了眉头。


    午后,他盘算了一番后,还是先去阿连勒纳的书房那儿找了那人一趟。


    “世子要出府?”而阿连勒纳正在处理乌兹送来的公务,听见这话笔尖一停,抬起了眼。


    “会回来的,”卫时予解释道,“只是府苑中待着无聊,去街上闲逛一圈。”


    “世子早上才退烧,恐怕下午又会有反复。”阿连勒纳闻言淡淡道。


    “但晏如已经感觉好上不少了,更何况晏如快去快回,并不耽误太久。”卫时予努力争取道,“盼大人应允。”


    “外头还下着雪,非去不可?”


    他犹豫了会儿,点了点头,又有些心虚。


    而阿连勒纳见状看着他,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像是要将他看透,许久,才松了口。“那便去吧。”


    “谢过大人!”


    未曾想阿连勒纳竟一下变得这般好说话,卫时予都有些意想不到,他还以为自己要多费一番口舌,只是阿连勒纳似乎还是不放心他,派了几个乌兹侍卫跟随在他左右。


    但也不妨事,毕竟那些侍卫也不能拦着他。


    午后,卫时予便径自去了城北最大的当铺。


    说来要赚钱,还得靠钱生钱,北津侯府原本家底颇丰,靠的就是祖祖辈辈攒下的基业,像从前侯府本有不少铺面,在京城北有几百亩上好的旱田,在江南也有近千亩的水田,先前为了还债,卫时予都卖了出去。


    但他也留了个后招,有些值钱的铺面他只活当,这样期满之前他若手头宽裕,还有来赎回的可能。


    而这十五万的银票虽然还不了太多债,却够他赎回一部分铺面,这样待到一年后,他手头还能多出不少银两,又保全了这部分父亲传到他手中的家业,可谓是双赢之事。


    午后外头下着雪,当铺里头并无太多人,几个伙计正蹲在火盆前取暖,看见他来了以后便站起来了。


    “哟,是世子爷,今个儿又来当什么好东西?”


    “我来赎当,”卫时予“啪”一下将银票拍在柜台上,大抵是沉寂了两年第一回来赎当,他竟显得很有气势,“前年我在你们铺子里活当的几个铺面,如今要赎回来。”


    然而几个伙计闻言却面露难色。


    “世子爷是开玩笑不成?”


    “怎么?”卫时予披着大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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