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难不成是胃络瘀阻的原因身体常年亏空,才叫体弱的世子又惹了温病?


    卫时予抱着手炉坐在床榻上,呼出的鼻息都带了几分热气,身子却又冷又热的酥软无力,叫他提不起力气,他微垂着眼睫有些瑟缩,阿连勒纳见状放下了床帐,叫他先躺下来。


    “外衫脱了,将被衾团起来睡。”


    “可现在还早。”卫时予沙哑道,大概才酉时过半,平素里他这个时候才刚得着空闲,能坐下来翻翻话本子看,若早早地睡了多浪费时间。


    “明日支银票,”阿连勒纳简单粗暴,“睡。”


    “喔。”卫时予只好闭上了眼。


    负责他起居的乌兹婢女便一个上来为他脱外衫掖被角,一个开始灭床帐边的烛火,另一个又往炉里加了新炭,将窗微微推开了少许通风。


    卫时予蜷着身子枕着头,眼睫微颤,没有想到他在别人的府邸里竟也能得着如此妥帖的照顾。


    只是阿连勒纳明明先前还以戏弄亵玩他为乐,然而现下却为了他能听话地吃饭睡觉就斥下如此多的银两,以至于卫时予都不太习惯这种变化。


    阿连勒纳对他,也过于关心了些。


    感觉到那人并未离开,掌心轻抚过他头顶发丝,卫时予蜷着身子闭眼呼吸微重,不管如何,他倒希望这样的时候能久些,就是让他多发会儿烧也值得。


    这样躺着也能挣着银子的日子,如同是在他梦里一般不真切。


    许久,床帐边唯一一支燃着的烛火开始明明灭灭,昏暗的床帐内卫时予渐渐熟睡,他却没发觉一旁的阿连勒纳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一直守在他的枕边。


    呼吸渐渐绵长,他也没发现被衾短暂掀开,身前已然多了一道热源。


    他迷迷糊糊睡着,只觉得身子又冷又热,凭本能寻觅暖脚的汤婆子时,竟就这样蹭进了那人怀中,隐约的他只觉得前头会更暖和点,他往那人怀里蜷了蜷,那手便牢牢地抱住了他。


    “阿涣……”卫时予顿时低哼了一声,不觉有异地低喃道,“你怎么才来。”


    “我来得晚了?”


    “……嗯。”他低应道。


    以前他身体不适,离涣都是彻夜守着他的,今次却来晚了。但也没事,卫时予迷迷糊糊地想着,只要离涣现在来了就好。


    怀抱的暖意源源不断的传递给他,他却忘了几年前他就早已打断了那人的腿,将那人丢回西域的事。


    掌心轻拍着他的后背,身前嗓音淡淡的像是在质问。


    “不是说最厌恶我么?”那人问道,“怎么现在发烧了,倒是想起我来了。”


    “……唔。”卫时予半睡半醒的,一瞬皱起了眉头。


    “说话。”


    说来卫时予白日吃饭的时候,很明显也是想起了他的,宁肯那碗南瓜汤冷了也不肯喝一口,一直沉默盯着门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看,就像是在期待一个根本不会出现的人。


    但卫时予最终还是不肯提及记忆里的那个人半句,这也叫某个异域人越发不爽。


    然而此刻额头是热的,身子越发滚烫,卫时予显然无法在这种情境下回答任何问题,他半睡半醒着,眼睫又颤了颤,只是似抱怨地往人怀中深埋了埋。


    “阿涣”嗓音沙沙哑哑的,似在求饶。


    “怎么,不解释么?”


    “你太吵了。”卫时予喃喃道,“吵到我睡觉了。”


    “……”


    迷蒙里卫时予像是有好久未曾被人抱着睡过,一时都有些贪恋这样的感觉,他本能地回避了问题,只想在那人的怀中多待片刻,哪怕是个梦。


    头顶,那人的眼神却随之如同浪涛翻滚般,陷入深深的执念当中。


    “卫晏如,你既做了这些事,凭什么睡得安稳?”


    卫时予却越睡越深。


    “凭什么要我放你去睡觉,”那人捏起他的下颔,“就凭你还念着我?!”


    卫时予却无任何反应,只是轻哼出声,被捏得微微张开了唇。


    阿连勒纳见状,又低骂了一声。


    其实阿连勒纳此刻若气性上头,就该直接强做些什么,但前几日他在堂前只是戏弄了这位世子爷一番,卫时予就因此呕了血,现如今怀中之人还发着高烧,怎么也不该挑在此刻动手。


    阿连勒纳只能沉沉地盯着怀中人的睡颜。


    直到夜色渐渐深重,卫时予身上的滚烫热意越发明显起来,他团在阿连勒纳的怀中一下下呼吸着,每次呼吸都在散发热意,而怀抱着他的阿连勒纳最终忍无可忍,翻身直将他一把压下。


    该死。


    这都是卫时予自找的。


    曾经断过的骨头如今泛着细密的痒意,似在恳求叫嚣着报仇,阿连勒纳最终还是没忍住,捏起卫时予后颈来,将人狠狠拉向自己。


    床帐内,指腹撬开唇瓣,模模糊糊的,卫时予只觉得好像有什么热意闯了进来,叫他低唔了一声,忍不住发出了喑哑声响。


    而阿连勒纳见状毫不客气地吻着,叫卫时予的身体,越发滚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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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连勒纳:作为甩了我的惩罚,我要狠狠羞辱卫时予!我要吻死他!


    第15章 离涣与卫离涣


    月色掩盖之下,枕间细碎的吻声都逐渐明显。


    “唔……”以至于卫时予在睡梦中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然而因为高烧他睡得昏沉,颤着眼睫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在枕间不受控地张着唇,任人来回地吻弄,直至他被吻得软了身子,唇瓣都沾着水意。


    阿连勒纳见着他这样子,更加重了几分力道。


    一下,叫卫时予都难受地轻哼出声。


    “不……”卫时予挣扎着仰起头来,他在睡梦中猛地凭本能想要推开让他最觉得难受的地方,却推不开,只能开始呜咽求饶起来。“不要……”


    但阿连勒纳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直到那呜咽声断断续续的开始越来越大,卫时予的眼尾都沾了泪意,他开始求着身上人把压着他的热东西撤走。说不出是被吻的还是因为发烧,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紧皱着眉头在睡梦中抽噎。


    “阿涣”卫时予哭道。


    阿连勒纳才猛然停了下来。


    而卫时予恍惚着睁开眼,吸了吸鼻子,看着黑暗里压着他的那个人。


    “阿涣,你在做什么啊……”


    阿连勒纳这才有几分清醒,撑手起身来。“没事。”


    “你已经,吵醒我好几次了。”


    “是我的错,”那人沉默会儿低头道,嗓音都沙哑得不成样子,摸了摸卫时予的脑袋,“继续睡吧,我守着你。”


    卫时予这才不疑有他,翻身继续睡去。


    而昏暗床帐中,阿连勒纳垂下眼睫盯着再度睡去的卫时予,没再做什么,只是缓缓攥紧了拳头。


    月过中天,阿连勒纳去淋了凉水之后才再进屋来,周身的寒气在进屋那瞬间随着温暖的炭火意而尽数消弭,他又去床帐边看卫时予的睡颜,看了许久,才最终移开了视线。


    其实,阿连勒纳本该是恨着这位世子的,恨这位世子爷如明月高悬般从不拿正眼瞧从前的他,恨卫时予对他只有利用之意毫无一点真情,然而似乎他独自暗恨了许多年,恨到最后却成了一场空。


    黑暗中阿连勒纳低声嗤笑。方才他甚至于在惊醒卫时予之后,还下意识地哄了人入睡,他这哪算恨。


    阿连勒纳转身看向窗前洒落了一地的月光,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在月光映照下如同蕴藏了星光般沾着疏离的光,他最终缓缓沉下了眼。


    其实阿连本是他的名,勒纳作他的姓,阿连勒纳与离涣二字毫不沾边,然而阴差阳错的,他却被这二字绊住了十年的光阴。


    说来也可笑。


    阿连勒纳仍记得,十岁之前的他曾是乌兹王庭最不受待见的存在,正如乌兹语里“阿连”所意,意为无人问津。


    只因为乌兹十二部族自古传承下来的习俗是不论男女,只择一人终老,然而当年阿连勒纳的父亲,也便是老乌兹王却并没有效仿旧俗,而是背弃了与自己相守多年的王后,与一个王庭内最普通不过的婢女私通,使得乌兹王庭因此蒙羞。


    阿连勒纳的诞生也因此成了王庭的耻辱。


    尽管在那十年间老乌兹王对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极尽宠爱,教他武术与兵法,教他中原的文字与诗书,但除了老乌兹王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肯认可阿连勒纳身为王子的地位,他的那几个哥哥更因此对他憎恶不已。


    随着他年岁渐长,哥哥们的憎恶之情也渐深,在他十岁那年,几个哥哥更以采买父王寿辰所用之物为由,将他骗去了中原,穿了琵琶骨交到中原牙侩的手里。


    “这是我们手中的奴隶,你尽管带走卖去给中原人,只是不必再将他带回乌兹了!”


    阿连勒纳就这样,成了异域而来的奴隶。


    说来他也该谢他那几个哥哥,纵使恨他入骨,却还下不了狠手杀他,乌兹与大景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若没有能证明身份的文书寸步难行,他们只要他再也回不了王庭,也就足够了。


    就在那种情况下,他被辗转卖入了北津侯府,成了北津侯世子的药人。


    而阿连勒纳本不屑做什么试药的药人,若非那时他被锁穿了琵琶骨,他也不会甘心乐意被带到侯府中。


    彼时还未见到卫时予的阿连勒纳,更对这个骄蛮的世子爷提不起半点好感。


    只因那时的他日日被锁着琵琶骨关在狭小的黑屋中,毫无脱身之力,就连北津侯府的小厮来强灌他千草子汤药的时候,他也无力抗拒。


    汤水自唇角溢出,药碗被撞翻在地,阿连勒纳攥着拳头身上犹如火烧,在狭小的角落挣扎至低吼出声。


    他便开始怪,他开始恨,他将他的一腔怨怼都发泄向了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北津侯世子,他发誓若他见到那个世子第一眼,他就要撕碎了那个纨绔二世祖给自己陪葬。


    就在那时,年仅八岁的卫时予却被仆婢扒光了衣裳丢进了这座黑屋,年幼的小世子刚被关进这里就摔了个跤,紧接着开始放声大哭。


    以至于阿连勒纳的恨意还来不及发泄,见到这幕却先怔住了。


    怎么,会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又瘦又小,就如同刚断奶的狸猫一般,摔在地上哭得断断续续,他抬起眼,看着小世子挣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门边求他们开门,又因为被扒光了衣裳,尖叫着捂紧要紧处,急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时之间,阿连勒纳都忘了疼。


    而彼时卫时予像才看到他一般,又吓得大叫起来。“这里还有个蓝色眼睛的怪物!”


    “……”


    “爹,爹!我求你放晏如出去吧啊啊啊!晏如一定乖乖喝药,再也不闹了爹,爹呜呜呜呜!”


    八岁孩童的嗓音正是最尖利的时刻,叫得阿连勒纳都没了脾气,他最终没忍住坐起身来,一把将卫时予的脚踝拖了过来。


    “安静点。”


    卫时予被捂着嘴巴,一瞬间惊恐地睁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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