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阿连勒纳顿时收起了笑意。


    “十万两。”


    “不……”卫时予浑身有些发颤。


    “过来。”那人却伸出了手。


    许久,红色幔帐扬起,卫时予跪在那只能攥紧了指尖。


    他本想准备逃了,显然那人并非在与他谈买卖交易,而是单纯想见他这样一个高傲的世子沦为玩物,想见他在其间沉沦。


    虎狼似脱了羔羊的皮,要将他圈禁起来,他竟无法逃走。


    寒风拂过廊下风铎,叫堂前未掩实的门吹开缝隙,而在这缝隙中,在朦胧幔子内,卫时予挣扎着发出一声喑哑声音,身子只能微微颤抖着。


    他面色窘迫,衣衫松散间,竟觉得有些难以喘息。


    说来卫时予身为侯府世子,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从来都是他做颐指气使的那个人,他想如何,旁人便要如何,就是他命人给他下跪磕头,接痰作宝那也是使得的。


    如今却像换过来了一般,叫他在那人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其实按世子如今的心性,答应下来也是迟早的事”阿连勒纳盯着他隐忍的神色,道,“至多,也只是如今答应,和之后被催债时答应的区别。”


    卫时予呼吸一紧,只能咬着牙,不作回答。


    阿连勒纳却用另一只手来摸了摸他脸颊:“世子只是未曾想过,自己有一日也会有这样的境地吧。”


    冥冥之中像是报应一般,叫卫时予遭遇了这趟,说来早在那日他打断奴隶离涣的腿时就该想到,或许有一日会有一个比他更位高权重之人也如此这般待他。其实卫时予反倒要庆幸,阿连勒纳对于打折他的腿没有半点兴趣。


    只是,那人在别处上似乎对他格外热衷。


    那只握惯了刀弓的手布满厚茧,带着重重的糙感,几乎将卫时予羞辱了个彻底。到最后那手也不肯放过他,又似捉弄般的,“啪”的一声,在他屁股上响亮地落了个巴掌。


    铜镜中卫时予趴在那人的怀中,顿时被打得颤了颤。阿连勒纳这才松开了他,而他衣衫不整,整张脸都已烧红透。


    “十万两银票,世子出门时问账房支取便是,”阿连勒纳似乎如此这般满意至极,又道,“世子今日也乖觉,待到明日下帖时,准时前来便可。”


    卫时予却蜷在阿连勒纳腿边,一动不动。


    “怎么,可是有哪里难受?”阿连勒纳问道。


    “……”卫时予没有说话,过了会儿后,才缓缓低下头去,“大人……其实勒纳大人并不是如当初所说,对我有怜爱之意,想让我少受苦楚吧。”


    阿连勒纳闻言,眼睫微垂。


    “大人只是觉得像羞辱我这样的事,诸如魏国公之流能做得,大人自然更能做得……能有幸见到晏如现下这般窘迫处境,大人更是求之不得。”卫时予又缓缓攥紧手指,那眼里不知何时竟掺了血丝,“但说来也可笑……先前大人说只与我作画时,我心中竟还有几分窃喜,以为这事于自己而言,也不算大的亏损。”


    “世子这是后悔了?”阿连勒纳轻轻收拢他衣衫道。“买卖既已应下,世子又何来后悔的道理。”


    “只是觉得自己太过蠢钝罢了。”卫时予闭上眼。


    他又低头看自己,长腿叠在一处,衣衫散开狼狈不堪,他的那条底线反成了阿连勒纳戏弄他的借口,又何来半分世子爷的尊贵体统。


    他说他不想做人娈宠,不想做人玩物,但到底,没了权势丢了地位的世家大少爷同丝花金丝雀没有区别,他还是成了如今这般样子。


    “大人肯给银两,晏如实在该谢过大人的,”他喃喃道,“可这谢字,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他撑着手想要起来,一下又跌坐在地上,只觉得胸腔越发闷堵,闷咳一声却咳不出什么。


    他又看向阿连勒纳那张俊美疏离的面容,记忆里的那人如同潮水般涌来,折磨得他痛苦不堪,迷离间他竟又觉得是那人在盯着他看,是那人拖着断腿回来了,问他当年真是厌恨极了自己么,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而他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阿连勒纳盯着这样的他,没有说话。


    许久,卫时予攥了攥手指,最终还是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她想要往外走去,却最终没忍住,一瞬间俯身呕出一口血来。


    阿连勒纳脸色顿时一变。


    “卫晏如!”


    倏然,四围开始渐渐发黑,眼里所见到的一切都被黑暗所浸染,而卫时予能看到的最后一幕,竟是座上那人伸手朝他抓来。


    下一刻,他便跌进了那人的怀抱之中。


    “速去找大夫!”而堂中,阿连勒纳冷声吩咐婢女道,怀抱着昏过去的卫时予,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原本知道卫时予好面儿,阿连勒纳也不曾真多做什么,只不过雷声大雨点小地吓唬一番罢了,也不曾真的强上,为何……竟会吐血?


    看着怀中人面色惨白的样子,阿连勒纳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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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连勒纳 你~把~老~婆~气~吐~血~啦~


    第12章 该拿你怎么办


    许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卫时予昏迷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昏昏沉沉的他只觉得周围像是嘈杂声不断,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仿佛有手一直抱着他不曾松开过,胸腔中气血却在不断翻涌,折磨得他眉头越发紧皱。


    等到卫时予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却是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


    床帐前缀着珠帘,漆屏外的熏炉在燃着异香,他的脑袋闷疼着,只记得自己像是在那人面前失去了意识。


    他瞳孔微缩,刚撑着手想要爬起来的时候,就被床边的阿连勒纳拦住了。


    “躺回去。”阿连勒纳沉声道。


    卫时予一怔,只能又躺回原位了。


    这枕头被褥比之卫时予在侯府用得还要松软舒服些,像是用的上好的蚕丝,屋内还放了好几盆银丝炭火,卫时予看向阿连勒纳的眼神微动,正要开口却被打断了。


    “宫中御医已经来过了。”


    卫时予瞳孔微缩。


    “御医说你是郁怒忧思,以至于脾虚失摄,胃络瘀阻才会呕血只是我却不信,”阿连勒纳抬眼看向他道,“若单单常年忧思伤了脾胃,就算是呕了血再怎么虚弱,也不会弱成世子这般模样罢。”


    “大人竟为晏如请了御医么,”卫时予闻言,微微收拢手指道,“多谢大人好意。”


    “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阿连勒纳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卫时予顿时闷哼一声。


    “寻常人三两句话又怎么会到呕血的地步,”阿连勒纳质问道,“御医说你气血两虚,如此这般定然不是一两回,难道世子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大人似乎对晏如的病过分关心了,”他用劲想要挣脱手腕却挣脱不掉,眯起眼急促呼吸了几下之后,只能放弃这个举动,“说来大人应该早就知晓晏如生来体弱,似咳血晕倒都是常有的事,只是大人第一次见到罢了。”


    “撒谎。”阿连勒纳闻言,面色却更加的冷。


    “确是如此。”卫时予只是没想到这次会在人前当众晕过去。


    这也大概是因为阿连勒纳在堂前将他羞辱了个彻底,叫他身心难以接受。


    昔年卫时予就因为依靠药人治寒症的事情受尽京中世家子弟嘲笑,他最抗拒的便是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叫自己的身体白白地受他人戏弄。


    但偏偏阿连勒纳要逼着他伏在那,忍受那糙掌的折辱,如今单单想到那幕,卫时予都觉得自己要再昏过去一遍。


    “如今大人既为我请了御医,晏如心中感激,便当今日之事两两抵消,过后也不会再有怨言,”卫时予缓缓道,咳了一下,“但请大人勿要再强逼下去,晏如只怕当真会受不住。”


    他是真的怕了阿连勒纳了,即便有巨额银两为饵,他都不想再做此桩买卖。


    然而阿连勒纳攥着他手腕的手,却没有半分要松开的迹象。“世子爷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什么?”


    “……你在堂前昏过去,已经是昨天的事了,”阿连勒纳一字一句道,“难道世子当真没有察觉。”


    卫时予顿时一愣。


    寻常的脾虚失摄,胃络瘀阻是断然不会叫人昏迷不醒的,显然阿连勒纳也是知晓这些,才如此急切地向他逼问一个答案。


    外头的天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竟都已在此处昏迷了一夜一天。然而阿连勒纳的嗓音带着哑意,那身衣裳甚至都没换,穿的还是昨日那件,就证明阿连勒纳也在此处守了一夜一天。


    卫时予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瞳孔微缩,一时之间竟没明白那人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一个人,还会有两副面孔吗?


    许久,阿连勒纳见他没反应,最终沉沉站起身,吩咐外头侍卫道:“大景的御医没有一点用处,传信回去,请王庭大巫医入京来为北津侯世子诊治。”


    “那颜……”侍卫几分欲言又止,“乌兹离京城可足足有二十多日的距离,大巫医又专为大王诊治……”


    “去。”


    侍卫最终领命,匆匆出去了。


    而漆屏边上,阿连勒纳又看向了床榻上虚弱躺着的卫时予,对上卫时予诧异神情,那双碧蓝色的眸子里像是有晦涩意味在猛烈涌动着。“有些事情世子不愿做,我便也不逼了。但又有些事,却另当别论。”


    “大人……想如何?”卫时予忽然心生不妙。


    “在王庭大巫医入京诊治之前,世子便先在勒纳府中住下吧,”阿连勒纳平静道,“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总好过世子在外头哪儿昏了都不知晓。”


    “勒纳大人莫不是在说玩笑话。”卫时予顿时一惊,撑手想要起来。


    阿连勒纳却伸手摁住了他。“我会修书一封递给侯府的老管家,告知事由,还有世子爷的庶妹,勒纳府派去的婢女也会悉心照看。不论是世子脾胃亦或是其他哪里的不适,总归之后世子的饮食起居与汤药,皆由勒纳府四司六局来负责。”


    “大人是疯了不成么?”卫时予闻言闷咳了一声,想挣扎却使不上力,“我身为侯府世子身体如何,侯府自会料理,大人莫不是想将我拘在这不再放出?大人有什么权利如此作为?!”


    “卫晏如,难不成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对你一个奄奄一息之人下手?”阿连勒纳却反问他道,“世子是当真看不懂我是何用意吗?”


    卫时予忽然一怔。


    而几尺之隔,阿连勒纳紧紧盯着他,那碧蓝色的眸子仿若有似曾相识之感,于多年前也曾这么深深凝视着他。


    “不过是担心世子安危罢了,竟被视作洪水猛兽,”像是那人那样熟悉的腔调,阿连勒纳嗓音低沉沙哑道,“若我真想对世子做些什么,也得等世子身体康健之后再做,不是么?”


    卫时予呼吸微滞。“勒纳大人”


    “还请世子放心,”阿连勒纳又重新站起身来,“到那时候我必将世子视作禁脔,圈养于深宅大院,日日耳鬓厮磨,享床笫之欢。”


    说来阿连勒纳本不该太过在意卫时予身体的,然而他又有点怕,怕真是因为自己昨日做得过了火,才叫卫时予成了这般虚弱模样。


    许久,窗外月过中天,卫时予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胸腔内仍是气血翻滚着,他最终只能闷咳了几声,重新躺了下来。


    卫时予其实更想回侯府,他的身子他知道的最是清楚,只是那人大抵是不肯放他回去了,为他好也罢,有别的意图也罢,他都无力抗拒。


    但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堂前的这口血他怎么样都是要咽下去的。不,他甚至都不该来这勒纳府赔礼道歉。


    只可惜如今再是后悔也无用,过了许久,昏昏沉沉的,卫时予只能蜷缩去床榻最角落。


    而在他睡着之后,却是阿连勒纳去而复返,那人伏在床边盯着卫时予看了许久,最终,也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过卫时予睡着的面庞,替他捋去了鬓边碎发。


    眼睫垂下,那双碧蓝色的眸子一闪而过晦暗意味。


    “彼察玛旮娅比……”


    (乌兹语意: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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