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梁叙之那边就没那么含蓄了。他不是公众人物,也不打算把纪隋野藏起来,风波平息后,他在自己圈子里就公开了和纪隋野的关系。先是带他出席了几次私局,后来又大大方方地一起出现在一些商务场合。介绍的时候也不含糊,直接说“这是我爱人”。一开始有人愣一下,后来就见怪不怪了。时间久了,圈子里的人基本都知道梁叙之身边有个话很少但相貌极其出挑的年轻人。


    再加上方悦可那边也不再像往常一样刻意隐瞒自己的性取向,熟悉他们的人很快陆续拼凑出了真相看来之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婚礼不过是两个人在老爷子面前搭台唱戏。毕竟当初婚都结了,也没见梁叙之戴过一枚戒指,现在倒好,那款素圈对戒挂在他无名指上,再没摘下来过。


    梁叙之本人呢,其实挺吃这套。戒指一是挡桃花,二是省口舌。遇见不识趣的人,他抬一抬左手对方就明白了。倒是纪隋野对这种事压根不上心,他戴戒指像戴一个随时会丢的钥匙扣,洗澡摘下来,洗手摘下来,有时候临睡前也摘下来,戒指就这么被搁在洗手台边、床头柜上、甚至橱柜顶上。梁叙之看见了就捡起来给他戴上,时间长了,纪隋野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戒指找不着了,就过来问梁叙之要。


    梁叙之好脾气地给他找了几回,后来觉得不行,再这么下去戒指真成他保管的了。于是有一次,他干脆把钥匙藏了起来,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我没看见。”


    纪隋野急了。他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围着一条浴巾满屋转悠,客厅翻完翻卧室,卧室翻完又趴地上看沙发底下。梁叙之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余光却一直追着焦急找东西的人。纪隋野让他站起来,他假装没听见,纪隋野又踹了他小腿一脚,他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把位置让开。


    翻了大半天都没翻到,纪隋野终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眯着眼看他:“是不是你拿的?”


    然后二话不说,上手就搜梁叙之的身。他下手不客气,把梁叙之的外套、裤子口袋挨个翻了一遍,结果什么也没找到,最后只能泄气地蹲下去继续看茶几底下。


    梁叙之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纪隋野蹲在地上、露出一截湿漉漉的后颈,心里像被人用羽毛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顺着胸口慢慢浮上来。他就是想看他着急的样子。平时纪隋野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只有这种时候才会露出那种鲜活的神情,这种恶劣的玩笑常常让梁叙之觉得自己挺缺德的,但是他也不打算改。


    和纪隋野在一起之后,梁叙之感觉自己简直成了一变态,就喜欢逗他、惹他、看他被气得拿手打他。纪隋野这人脑子直来直去,被捉弄了也察觉不到,梁叙之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每天冷着一张脸呆呆地跟在梁叙之后面,让他干嘛就干嘛。


    有时候被惹得急了,抬手轻轻给了梁叙之一下,见梁叙之皱眉喊疼又立刻收手,凑过来看他的脸:“真打疼了?”梁叙之捂着脸转过头不理他,一颗心却被可爱得死去活来,身体每个毛孔都叫嚣着赶紧把这个人吃干抹净。


    其实他观察很久了,纪隋野那张脸确实是万年不变的冷,但那张冷脸底下,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只和他有关。有人调侃他,他没反应;有人恭维他,他也只是“嗯”一声;有人在饭桌上跟他搭话,他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把视线转回自己碗里。


    可如果梁叙之沉默太久不说话,他会侧过头看他一眼;如果梁叙之皱眉看手机,他会问“怎么了”;如果梁叙之故意逗他,他就会露出那种明明烦、又不知道怎么还击的表情。纪隋野好像就那么淡淡地活着,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唯一的那点着急、那点慌乱、那点不知所措,全都留给了他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梁叙之暗地里得意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就像在逗一只看起来很高冷的狐狸,那张漫不经心且毫无风浪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只为他一个人暗涌的心。


    毕竟那可是狐狸啊,轻浮的、狡猾的、似猫似狗的小狐狸。他不声不响地蹲在你脚边,你以为他在发呆,其实他在琢磨怎么把你一口吞掉,你以为他要把你一口吞掉,其实他不过是在发呆。


    梁叙之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被谁拴住,现在他巴不得拴得更紧一些。哪怕放弃全世界,他也要得到那颗只为他醒着的狐狸心。


    只要和狐狸待在一起,哪怕做最琐碎的小事,他也觉得自己是真实活着的,那种感觉像回到了十七岁,鲜活、烫手、做什么都带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痛快。他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但没办法啊,从前想要的东西太多了,费劲巴拉地抓了一辈子,现在该有的都有了,他就只想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逗老婆。


    “找不到就不找了。”梁叙之强忍着笑意站在原地,“以后就我一个人戴着好了。”


    纪隋野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他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还搭在额前,看着梁叙之一脸认真地问:“你什么意思?”


    梁叙之不答话,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来,往后一靠,拿起遥控器开始装模作样地换台。几秒钟后,纪隋野果然凑过来了。他蹲到梁叙之腿边,仰着头,小狗似地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生气了?”他小心地问。


    “你觉得呢?”梁叙之没看他。


    “……我觉得好像有点。”


    梁叙之没接话。他的视线还落在电视屏幕上,表情淡淡的,就是不往下看那个蹲在旁边的人。余光里,纪隋野的睫毛垂下来了一瞬,然后又抬起来。


    “可是,”他小声说,“我还是觉得是你藏起来的。”


    “为什么?”梁叙之终于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


    纪隋野低下头,不说话了。


    梁叙之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嘴角终于压不住地弯了一下。然后他坦坦荡荡地张开双臂,往沙发背上一靠:“那你过来再搜一遍吧。”


    纪隋野一听说让他搜,二话不说就站起来走到梁叙之跟前。


    他弯下腰,手伸进梁叙之的外套内袋,梁叙之为了方便他翻找,甚至很配合地抬了抬胳膊。纪隋野里三层外三层地摸了好一会,最后还是两手空空。


    “没有呢。”他直起身,有些烦躁地说。


    “你再仔细找找,还有地方没查过。”


    纪隋野顿了顿,目光从他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上。他俯下身,握住梁叙之的手腕,在那些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翻来覆去地找,抓着那只手翻了个面,又翻回来,确认什么都没有才松开。


    “还真不是你藏的啊。”他有些心灰意冷地直起身。


    梁叙之看着他微微喘气的样子,用下巴点了点自己的腿:“坐这儿。”


    纪隋野愣了一下,倒也没多犹豫,背对着他坐到了梁叙之的腿上,随即很实在地弯下腰去检查梁叙之的裤腿和拖鞋。


    直到梁叙之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环过他两侧的月要,掌心贴着他的小*,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从他耳边落下来:“你觉得这样能找得更仔细一点吗?”


    纪隋野没搭话,低头看着梁叙之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不死心似的拎起来翻了个面,又换了另一只手,而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拇指正不紧不慢地蹭过他的小腹。


    “到底在哪儿呢?”梁叙之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调子。


    纪隋野皱起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可伸下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触感,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人居然一直在慢悠悠地*着他……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偏过头想看一眼,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堵在喉咙口,只变成一句闷闷的嘟囔:“……你干嘛。”


    梁叙之偏过头,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耳廓。“戒指藏起来了。”他低声说,“我藏的。”


    纪隋野终于回过头看他,像是不太敢相信这套反反复复的流程。梁叙之看着他脸上那个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把他又往怀里带了带。“现在知道着急了?谁让你乱丢的。你说,我该不该好好罚罚你?”


    纪隋野沉默了两秒,然后板着脸很认真地说:“你怎么还偷东西呢?”


    梁叙之当场愣住,反应了两秒,直接被气笑了:“你说谁偷东西?”


    “没经过我允许拿我的东西,就是偷。”


    “这样啊,”梁叙之作恍然大悟状,“那我没经过你同意就亲你,算不算耍流氓?”


    “不算。”


    “这怎么不算了?”


    “因为我也想亲你。”


    梁叙之被他这句话堵得一下没接上来,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笑出来。纪隋野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戒指能不能还我?”


    “可以啊。”梁叙之答应得爽快。


    下一秒,那只原本搭在小*的手往下一移,不紧不慢地把人往沙发里带了一下。纪隋野仰面陷进坐垫里,后背抵着靠背,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梁叙之已经跟着俯下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月要,把两个人的重心往同一个方向收拢。


    沙发很快发出一阵细密且有节奏的声响,像一艘小船在不太平静的水面上轻轻摇晃。纪隋野的身体完全陷在沙发里,一只手撑着梁叙之的胸口,另一只手还攥着他翻出来的半截衣角。


    “……戒指呢?”他压着嗓子问。


    梁叙之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游刃有余地动作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公布答案:“手伸进来,左边内袋。”


    纪隋野照做,可摸索了几下什么都没有。他正要开口,沙发又被带得晃了一下,他有些承受不住地往前倾了倾,额头几乎抵上梁叙之的肩膀。


    “没……没有……”他的呼吸被撞得支离破碎。


    “没有吗?”梁叙之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紧接着又动作了一下,“那就在右边。”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分明是不信了。但他还是换了只手,去探右边内袋。这一次,指尖终于碰到了一个金属圈,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可还没来得及收手,梁叙之忽然把他翻了个个,整个人重新压了下来。


    戒指从指间滑落,掉进沙发缝隙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纪隋野下意识地伸出手要去够,可梁叙之很恶劣地加重了力道,不给他任何机会。沙发的声响变得更密、更深,像海水反复拍打同一片岸。


    纪隋野被按在沙发垫里,脸颊紧紧贴着布料,呼吸也在某个瞬间忽然乱了节奏。


    “你……你故意的。”


    梁叙之没有理会,只是不断往前送,用身体回答一个不需要用嘴说的问题。


    “戒指……”他又开口了,声音断续,却还是执着地落在那个词上。


    “明天再找。”


    梁叙之终于气喘吁吁地开口。


    “明天把整个沙发拆了给你找。”


    第71章 完结


    事后,梁叙之像往常一样把人抱到浴室门口,刚要跟着一起进去就被纪隋野一个转身“砰”地关在了门外。浴室里丢出来一句“给我找戒指”后,就传来无情的流水声。


    梁叙之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方才的汗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半身,叹了口气,转身回客厅随手从地上捡了条不知道是谁的居家裤套上,然后跪在地板上,开始勤勤恳恳地找戒指。


    可是摸了好半天,沙发缝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他趴在地上,侧着脸往沙发底下看,又伸手进去掏了两回,还什么都没有。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膝盖,低头看了看那张沙发,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没办法。激情上头的一句承诺,到头来一语成谶。


    他赤着上半身,开始拆沙发。


    先把坐垫全部掀开扔到一边,再把靠背的卡扣一个个拆下来,抱枕横七竖八地摊了一地,沙发架也暴露在空气中。梁叙之蹲在一堆凌乱的零件中间,翻了又翻,最后连缝隙都捏了一遍,依然没有戒指的影子。


    纪隋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他看到满地狼藉和光着膀子蹲在废墟中央的梁叙之,瞬间就明白了一切。怒目圆睁地瞪了梁叙之一眼后,把浴巾往地板上一丢,一言不发地转头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紧接着是落锁的“咔嗒”声。


    梁叙之太阳穴一跳,预感大事不妙。他赶紧站起来,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手按上把手果然,推不动。


    他吸了一口气,开始哄。


    “小野,开门。”


    “是哥哥不好,明天重新给你买一个。”


    “你刚洗完澡,头发不吹干会感冒,出来我帮你吹。”


    里面没动静。


    梁叙之清了清嗓子,继续放软声音:“老婆?”


    “宝贝?”


    “小野?理老公一下。”


    还是没动静。


    梁叙之一身是汗地站在门外,嘴上说着软话,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声小白眼狼每次喂饱了就翻脸不认人。关于这点他早就摸透了,纪隋野在床上特别顺从,哪怕刚刚被他折腾得不成样子,也乖乖搂着他的脖子,担心他不舒服还会故意踏腰。极偶尔的时候不用他逼着就能主动说几句情话,那时候的眼神又软又湿,梁叙之看一眼就要缴械投降。


    可只要一穿好衣服,那张脸就像冬天的湖面般重新冻上了,一点缝隙都不留。梁叙之想起这人以前那些来来去去的情史,在心里无奈总结道:这人是穿上裤子不认人成习惯了。


    但他也没辙。今天这事确实是他理亏戒指是他藏的,人也确实是他惹的。他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扇纹丝不动的门,叹了一口气,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我陪你出去玩,好不好?”


    门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咔嗒”一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为什么“出去玩”是杀手锏呢?因为每次和纪隋野出去,梁叙之都要做很多心理准备,最后导致两个人很少一起出去和纪隋野的朋友一起玩。


    纪隋野爱去的地方,灯光暗、音乐响、人挤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梁叙之第一次跟着去的时候,穿着一件羊绒衫坐在卡座里,参加股东大会似的视察周围。旁边的人都在摇骰子、扯着嗓子聊天,他因为要开车,只能端着矿泉水,一边喝一边看着纪隋野跟一桌人划拳。


    后来他又跟着去了几次。每次都以“我就坐着看看”开头,以“我先出去透透气”结束。偶尔有纪隋野的朋友凑过来跟他搭话,他就得体地点点头,问一句“你做什么工作的”,把场子直接冻成冰窖。


    在ktv的时候他甚至尝试过点歌,结果选了一首他上学时听的老歌,音乐一响,包厢里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像是在说“叔叔别这样”。梁叙之泰然自若地坐在那儿,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实则心里早就翻涌着老脸都丢光的羞耻感。


    所以渐渐的,纪隋野也没再让他陪过。他不说,但梁叙之看得出来,每次出门前纪隋野会看他一眼,显然是在等一句“我也去”,但看到梁叙之脸上那种“我准备好硬着头皮上了”的表情之后,就会自己开口说“你忙你的,我早点回来”。


    然后他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回来,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玩过之后的余兴,看到梁叙之坐在沙发上等他,便低着头换鞋,把外套挂好,安静地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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