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第69章 梁总出院
梁叙之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纪隋野也在医院陪了一个星期。两个人都没再提那天的事,但在纪隋野心里,他们大概、可能、应该是已经在恋爱了。
说实话,尽管他这些年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可正儿八经的恋爱一次都没谈过。二十出头的时候他也试着交过男朋友,想让自己过得“正常”一点,可每次都草草收场。后来他终于明白了,拼命爱上一个人和拼命忘记一个人,原来是一样的痛苦。想明白之后他也不再为难自己,身边出现的人,他都会提前说好规则,至于对方是留下还是走,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人生中那个一直悬而未决的执念终于落了地,生了根,长出他还没看清形状的东西,他没理由不好好去浇灌它。只是他从来没当过谁的男朋友,不知道一个人该怎么去爱另一个人。他为此苦恼了很久,最后定下一条最笨拙的原则:听梁叙之的话。
于是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梁叙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梁叙之让他坐着,他就不站着;梁叙之不说话,他也绝不多嘴,安安静静地待在旁边。住院这一个星期,甚至是他这辈子最踏实的几天。因为病房的温度低,梁叙之只能和他挤在一张床上,其实他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梁叙之身上还有伤,他担心两个人挤在一起会对伤口不好,可梁叙之坚持如此。
据梁叙之说,他后半夜常常觉得冷。纪隋野不太理解,因为他自己从来没觉得冷过,但既然梁叙之说了,他立刻去调空调。梁叙之又补了一句空调开久了空气太干,他不舒服。
对,空调一开了是挺干燥的。纪隋野点点头,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那怎么办呢?
就这样,两个人最后挤到了一张床上。
梁叙之说,纪隋野体温高,抱在怀里像个小火炉。纪隋野这才想起来,以前跟过他的小男孩也说过类似的话“你身上好烫啊。”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体温这事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没想到这个他从来没当回事的特质,居然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被梁叙之当成了宝贝。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欣慰,于是二话没说,每天晚上他都乖乖躺进梁叙之怀里,为了让温度传得更直接,他甚至主动往他身上贴,手臂搭在他的腰侧,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侧着身子把自己嵌进他的体温范围里,生怕有一点漏风的地方让梁叙之觉得冷。
说实话这种睡法并不舒服,床窄,姿势别扭,他整夜都睡不踏实,胳膊常常被压麻,后背也僵得厉害。但因为抱着他的人是梁叙之,就算让他二十四小时都这么贴着,他也心甘情愿。
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出院那天,纪隋野的脸色明显差了一截,眼底挂着两片乌青,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神气。反倒是梁叙之,红光满面,步伐轻快,完全不像一个刚挨过刀的人。纪隋野没想到梁叙之这把年纪身体素质居然意外的不错,他在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一出医院,纪隋野脑子里只想着回家补觉。可梁叙之牵着他的手,很自然地把他往另一个方向带。纪隋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梁叙之说过要让他搬过去的事。他心头浮起一丝甜蜜,可困意实在压不住了。
“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晚上再过去找你行吗?”他试探着问。
“行。”梁叙之爽快同意
纪隋野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梁叙之对司机说了句“先往他那开”。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梁叙之要和他一起回家收拾东西,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很诧异地看了梁叙之一眼,可梁叙之却没有看他,好像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到家后,纪隋野顶着两个黑眼圈开始收拾东西。梁叙之想要帮忙也被他拒绝了,毕竟他的绷带还没有拆,纪隋野是不可能让他干活的。
但问题是梁叙之不干活,添乱倒是一把好手。
纪隋野走到哪儿,梁叙之就跟到哪儿,手里什么也没拿,但就是不坐下。纪隋野本来就缺觉缺到头晕,被这个人来来回回地挡路,好几次差点一脚踩到他的脚背。他尝试过委婉地提了一句:“你坐着休息一下吧。”说完感觉梁叙之脸色不太好看,他就没敢再提第二句。
算了,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他开始埋头干活。蹲下来叠衣服,梁叙之就靠在衣柜边上问:“这件你什么时候买的?”他站起来往行李箱里塞东西,梁叙之又跟过来问:“你平时都穿这么少?”他抬手够架子上的帽子,梁叙之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这顶帽子看着挺旧的,怎么不扔?”
每一个问题都让纪隋野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可他还是咬着牙答了,“去年买的”“也不算少”“没坏舍不得扔”,偶尔还配合梁叙之嗯嗯啊啊几句,其实心里简直烦得要命。
他只能埋头收拾,头晕得厉害,耳朵里嗡嗡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赶紧弄完赶紧躺下。正从衣架上拆裤子,梁叙之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房间中间,忽然冒出一句:“你怎么住这么小的房子?”
话音刚落,衣架从纪隋野手里滑落,滚到床底下去了。纪隋野不想接话,跪下去伸手去够,可手指离那个衣架总差那么一点,往前蹭一下,它又往里滚一点,蹭一下滚一点。他趴在地上,半边肩膀都塞进床底了,还是够不着。
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整个人顿时被那几厘米的距离点燃,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正要发作,梁叙之终于有眼色了一回,走到床的另一侧跪下来,伸手往里一够,衣架被他轻轻松松地勾了出来。
纪隋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接。梁叙之却把衣架举高,不肯给他。
“小野,”那人歪了歪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你怎么对我还是这么冷淡?”
冷淡??纪隋野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差点脱口而出“我都这样了你还说冷淡?”
可他站在那儿,看着梁叙之那副认真又委屈的表情,那句反驳生生卡在喉咙里。他开始回想自己刚才到底做错什么了梁叙之问了什么他就答什么,顶多答得短了一点,但这人又不是不知道他话少。平时也是言听计从,这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事到如今居然被说冷淡。他心里又窝火又觉得莫名其妙,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冷淡了。
大概是见他长久沉默,梁叙之又上前一步轻轻牵起他的手,垂下头低语道:“我们是要结婚的知道吗?”
又是一句废话。纪隋野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不好拂他的意,便乖顺地点了点头。
“所以,不能对老公这么冷淡。”梁叙之循循善诱。
“……我没觉得我对你冷淡。”纪隋野硬着头皮回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这辩解苍白得可怜。
“那你笑一个。”
纪隋野不说话了。他皱着眉看梁叙之,觉得这个要求比梁叙之自称“老公”还诡异。他这张脸多少年都是这副样子,突然要笑也不知道该怎么笑。
梁叙之见他没动,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只是把话题轻轻转了个弯:“那天的戒指,你总可以戴上了吧?”
“什么戒指?”
“求婚戒指。”梁叙之抬起自己的左手晃了晃,嘴角挂着一种很松弛的笑。
纪隋野的视线落在他手指上那圈银白的戒指上,整个人却瞬间绷紧了。
梁叙之的笑容在那几秒的沉默里慢慢收了一点,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不确定:“怎么了……你还留着吧?”
“我……”
“你扔了?”
“……对不起。”
那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梁叙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撞了一下。他定定地看了纪隋野两秒,然后直接把衣架塞进纪隋野手里,转身走了。
纪隋野攥着衣架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他连忙追出去,却发现梁叙之根本没往门口走。这人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又走回客厅坐到了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纪隋野松了口气,既然事情还能挽回的余地,他也就不着急了。
于是他转过身回到卧室,继续收拾行李。
为了不让梁叙之久等,他特意加快了叠衣服的速度,最后需要的东西也是胡乱地塞进去,刚拉起拉链,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扔的?”
纪隋野手一顿,回过头看见梁叙之正一脸幽怨的靠在门口。
“出了电梯就扔了。”他如实回答。
梁叙之像是被这个干脆劲儿噎了一下,缓了缓才开口:“不想要了还戴着走?”
“我不是故意戴走的,”纪隋野的声音小下去,“当时那个戒指有点紧,我没拔下来……”
“然后出了电梯就拔下来了?”
“对。”
“行。”梁叙之气笑了,“我回头再买。”
纪隋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太好了。纪隋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甚至没来得及多想,弯腰拎起打包好的行李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发现梁叙之还堵在那里,完全没有要侧身让开的意思。
纪隋野拎着包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收拾好了。”
“今晚就住这儿吧。”梁叙之说,语气淡淡的。
“可你不是嫌这里破吗?”
“没事,你好像不嫌破。”
纪隋野一听这话忽然想起了梁叙之刚才问自己的问题,于是便顺口解释道:“其实我也觉得这里不太好。”
梁叙之看他一眼:“那你还住?”
纪隋野拎着行李袋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当时我觉得你过得不好。”
“什么?”
“没找到你的那段时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过得不太好。”纪隋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所以我也不想过得太舒服,后来住习惯了也就懒得换了。”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别扭,这套逻辑除了他自己大概没人能懂。
找不到梁叙之的那几年,他一直被一种奇怪的情绪牵着走,他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梁叙之一定过得不如意,而一想到对方可能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正默默承受着痛苦就让他感到万分内疚。
小时候两个人住一样的房子、吃一样的饭、挨一样的打,梁叙之用自己的少年时代填补了他满是裂缝的童年,那份感情想要被时间泯灭还是太难了,所以后来,他感受到的任何和梁叙之无关的幸福喜乐与安逸平和,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成为了一种背叛。
吃到好吃的东西他会难过,住好一点的房子他会内疚,明明自己才是被丢下的人,他却时常觉得自己罪该万死。怕他过得不好,又怕他过得太好。这种扭曲又执拗的心理,他从来没指望梁叙之能理解。
“你怎么这么傻?”他听见梁叙之问。
“是吧,”他勾了一下嘴角,看了对面的人一眼,“我也觉得有点傻。”
说完,他放下行李,准备去铺两人今晚要睡的床。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梁叙之从背后一把抱进了怀里。
“……怎么了?”他有些莫名。
梁叙之没有回答。他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手掌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捋顺他后脑勺的头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自言自语般开口:“让我抱一会吧。”
纪隋野站在那个怀抱里,像是被一片很轻的云盖住了。他没有挣脱,很安静地任对方抱着。
反正就是这样,梁叙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可能出于某种原因对方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冷淡,但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听话,梁叙之肯定能感受到自己比太阳还要火热的爱意。
毕竟他自己也需要时间调整。
梁叙之走后,他的灵魂就像没了油的飞机,迫降在“活着”的跑道上,人还活着,心却像死掉般只习惯在废墟上低空飞行,似乎永远无法着陆。而现在,每和梁叙之靠近一秒,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一颗心正在慢慢地苏醒,可能表面上自己依旧像一潭死水,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心里的爱意已经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快要负荷不住的程度。
所以啊,还是慢慢来吧。
于是他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梁叙之的怀里,在对方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这是一个安静又极其漫长的拥抱,他拼尽全力地纵容着对方,两个人紧紧地抱了很久。久到纪隋野的后背有点僵,久到他觉得自己再不开口就要站着睡着了。
于是他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从梦的边缘探出来的触角:“那……咱们今晚睡哪儿?”
梁叙之很快开口,嗓音也是哑的:“你想睡哪儿?”
纪隋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意识正缓慢地从岸边滑向更深的水域,想了半天,才迷迷糊糊地冒出两个字:“……都行。”
他说完,两只手又紧了紧,整条手臂绕过梁叙之的腰,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了过去。他没有再说话,均匀而深长的呼吸落在梁叙之的颈侧,像一小片温热的潮汐,慢慢涨上来又退下去,反反复复。
尽管他已经困得神志不清,但有一点还是很确定的是,只要和梁叙之在一起,睡在哪里都可以。
因为那颗向着梁叙之无限倾斜的心早就已经没有回程的余地。
只能一直向前、向前、再向前。
第70章 同居进行时
纪隋野搬进来之后,梁叙之的日子肉眼可见地不再单调。
方悦可那边倒是折腾了一小阵子。虽然没有公开出柜,但已经通过团队放出了和梁叙之“已和平结束关系”的消息,措辞体面,节奏也拿捏得当。只是网络上的吃瓜群众向来不会轻易放过这种情节,很快就有好事者把时间线捋了一遍梁叙之多年陪在方悦可身边,从男友做到准丈夫,却在方国海刚走没多久就和她分了手。
这一下可炸了锅。阴谋论编得有鼻子有眼:“老丈人一闭眼,梁叙之立刻把未婚妻甩了,公司也攥手里了,方大小姐竹篮打水一场空。”方悦可看到热搜差点没把手机摔墙上,连夜自己亲自改稿,买了几条通稿反扑,大意是“和平分手,互不亏欠,梁总对方家有恩,别乱写”。虽说效果有限,但至少把舆论风向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