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梁叙之没有收手,反而凑得更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喂饱了就不认人?”


    纪隋野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一热,直接偏过头去不再理他。


    梁叙之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他收回手,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昨晚,就在两个人回到房间之后,他第一次在纪隋野身前跪下来。


    其实过程很不光彩,连他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不齿。他趁纪隋野在洗澡的时候推门进去,用一种很胡搅蛮缠的方式才哄着纪隋野允许他跪下来。上一次做这种事,还是在纪隋野的车里,那时候是被逼的,而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低下去的。膝盖碰到潮湿的地砖时,他甚至没有犹豫。


    水流从头顶落下来,热气弥漫在整个浴室里。他跪在那里,任由水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他在水里抬着头,看见纪隋野扬起脖颈,后脑无力地贴在瓷砖墙上。


    他并不在意纪隋野怎么理解这个举动,是利用也好,补偿也罢,只要那个人愿意接,他就愿意给。


    可纪隋野没有接。


    他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睫毛和下颌往下淌。他摇头,湿发贴在额前,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不要”,声音被水流冲得断断续续。梁叙之心口有一瞬间的落空,但他没有停下来,只是抬了抬眼,目光贪婪地扫过纪隋野别过去的侧脸,垂下的眼睫,还有那紧紧咬着的下唇。


    心头骤然一热,下一秒他便用两只手手扶住纪隋野的月要,把自己能给的,一点点送过去。


    水流一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过所有细碎的声响,把那些暧昧又羞耻的痕迹冲得干干净净。结束的时候,纪隋野的膝盖发软,撑着墙沿大口喘气。他想要逃,可手刚离开墙面,梁叙之已经站了起来,直接伸手把他拉回来,按在浴室的玻璃隔断上。


    他光着身子,额头顶着那面凉透的玻璃,脸颊也不由地贴了上去。梁叙之站在他身后,被水打透的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湿料,他的胸膛贴着纪隋野的后背,手臂从身后箍住他的腰,把人牢牢圈在怀里,随即用嘴唇很轻地去亲对方的耳朵。


    “想不想要?”他问。


    纪隋野的额头还抵着玻璃,身体被梁叙之逼得动弹不得,只能小幅度地摇摇头。


    梁叙之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把声音又放轻了一点:“那想不想让我亲你?”


    纪隋野还是摇头,这次连犹豫都没犹豫。梁叙之没有再往前逼,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纪隋野湿漉漉的肩窝上。“那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的语气温柔,甚至带着妥协的意味,可环在纪隋野腰间的手却没有收力。


    这一次,纪隋野没有摇头。


    他站在原地,后背贴着梁叙之湿透的衬衫,呼吸渐渐从那场剧烈的余韵中平复下来。梁叙之没有贪心,只是把手臂收得稍微紧了一点,让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层薄薄的湿布料贴得更密实一些。他能感觉到纪隋野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软了下来,只是那几秒钟里,他分不清自己是被接纳了,还是被容忍了。


    两人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就以纪隋野轻轻的挣脱告终。梁叙之隔着那层蒙了水汽的玻璃,看着他光裸的背影逃一样地消失在门外。


    他浑身湿透地站在原地,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他没有追上去,只是在那个狭小的、被水汽蒸得呼吸都发烫的密闭空间里,闭上眼睛,想着纪隋野肌肤上残留的温度,一个人把剩下的欲望处理干净。


    重新冲洗的时候,热水冲过脊背,他站在水幕里,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一件事除了纪隋野,他不想和任何人共度余生。


    告别仪式还在继续。会场内最后一盏灯熄灭,深色的帷幕在黑暗中缓缓拉开,花墙后方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睛般亮起微光,宾客们的低语声也渐渐低下去。


    黑暗中,梁叙之又一次握住了纪隋野的手。这次他没有被甩开。


    “小野,”他侧过脸,声音被压得很低,“葬礼结束之后,搬来我家吧。”


    会场里传来投影仪启动的细碎声响,幕布上的光微微晃动。梁叙之没有等他的回答,而是用一种已经决定了的口吻补了一句:“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然后他五指合拢,把那只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纪隋野这才低下头,微微挣动着想要逃脱,直到下一秒,从幕布方向涌过来的光忽然照亮了他的脸。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光源处看去可预料之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荧幕上亮着的,分明是他自己的脸。


    第67章 梁总落泪


    视频里的人用一只手夹着烟,头发很长,散落在肩头。当他扬起脖子吐出一口烟雾的时候,梁叙之才隐约看到那双狐狸似的眼睛,烟雾模糊了那张脸的轮廓,但只是一眼,他的呼吸就乱了是纪隋野。


    男人很快又闭上眼,眉头微微皱着,整个人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地吸着烟。下一秒,一道暧昧的水声从会场音响里清晰地传出来,湿漉漉的,带着吞咽的动静。


    梁叙之的视线钉在屏幕上,大脑空白了一瞬。他看见纪隋野的月退微微分开,一只手垂在床边。有人在下面,在帮他。梁叙之的目光顺着另一只手滑下去那只手正搭在一个人的头顶,指腹不紧不慢地揉着那人的头发,动作温柔且充满怜惜。


    垂在床边的那只手开始微微晃动,指尖轻轻蜷缩的那个瞬间让梁叙之的胃猛地收紧了。


    和昨晚在浴室里那个慌张地靠在玻璃上摇头的纪隋野完全不同。屏幕里的男人极其放松,似乎他早就习惯了被这样对待。他甚至用手掌覆住了那个人的后脑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仅仅过了几秒就偏过头,无法承受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叼在指间,另一只手猛地攥住那人的头发,把人拉了起来。


    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呼,梁叙之坐在那里,耳朵里却什么都听不见。他看着屏幕里纪隋野把那个人拽向自己,看着他的*往前送,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和他昨晚在浴室里落荒而逃的样子,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方悦可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猛地站起身,冲着后台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几个人便慌张地跑向设备室。可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纪隋野的手还攥着那个人的头发,不知疲惫地沉浸在那个人的身体里。


    忽然,音响里传来一声低哑的气声,画面紧跟着猛地晃了一下纪隋野拽住对方的头发,把人拉起来,让那张脸对准了镜头。


    仅仅是一瞬间,梁叙之的呼吸骤然停滞。


    居然是秦一鸣。


    屏幕的光打在秦一鸣脸上,他的嘴唇湿润,嘴角泛着水光,一副黑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眼底闪烁着柔软而迷离的光。


    梁叙之僵在原地,整个人顿时陷入一种无与伦比的失重感。他当然知道秦一鸣对纪隋野有意思,甚至知道纪隋野并不讨厌他,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把他们两个人放在“有关系”这个范畴里想过。秦一鸣在他眼里始终是那个爱而不得的旁观者,是蹲在门外等门开的人,纪隋野可能不赶他走,但也绝不会把他拉进来。


    可现在纪隋野把他拉进来了。不仅拉进来了,还把镜头对准了他,他看着秦一鸣那张被满足过后的脸,心里有某种东西正在一点点坍塌。


    他开始疯狂地尝试从画面里捕捉到更多线索,可画面灯光昏暗,背景也并不清晰,就在这时,视频里传来一阵敲门声。


    画面没有停。有人在外面说话,模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发音带着一种圆润的顿挫感,梁叙之很快就听出那人说的语言是日语。


    可纪隋野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只是用手捂住秦一鸣的嘴,随后埋头加快了动作。秦一鸣整个人都在颤,眼镜框顺着鼻梁滑下去,可他还是在那片掌心里含混不清地挤出三个字我爱你。


    梁叙之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就在这时,坐在他旁边的人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很紧,像是要把溺水的人往岸上拉。


    纪隋野的声音随即在他耳边响起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急促语气:“……别看了。”


    梁叙之没有理会。视频里那个长久沉默的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很简短的几个字,带着喘息的余韵,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克制之后才好不容易说出口。


    他说我也爱你。


    下一秒,梁叙之轻轻地把手抽了出来。


    纪隋野垂下眼,顿了几秒后便收回落单的手。他没有再碰梁叙之。


    方悦可的声音从台上传过来,清晰又响亮:“各位,请先离场,今天仪式到此为止,有需要解释的我会陆续跟大家说明。”


    很快有人站起来,大多数人都在压低了声音议论,还有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盯着大屏幕,最后被旁边的人拉着衣袖,人群像被拨开的海水,慢慢朝着会场的出口流去。


    纪隋野没有走。他还坐在那里,看着梁叙之的侧脸问:“你后悔了?”


    梁叙之没有回答。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已经从茫然一点一点地收敛成另一种形状。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坐在那里,周围的人在走,灯在关,世界在慢慢撤退,可他却静止在原地、被迫保持不变。


    原来和世界脱轨是这种感觉。


    纪隋野等了几秒,见梁叙之没有回答的意思,便不再追问。他站起身,拨开面前挡路的人,朝不远处那个泰然自若坐在角落里的身影大步走去。


    秦一鸣坐在乱成一团的灵堂边缘,看到纪隋野过来也只是早有准备似的扫了一眼。


    纪隋野走到他面前站定,他偏着头,沉默着看了秦一鸣大概两秒,然后抬手就是一拳。


    秦一鸣被打得偏过脸去,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他抬手捂住嘴角,再放下手的时候已经满手是血。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纪隋野的第二拳已经落在他肋骨上,第三拳随即跟上,每一拳都没有收力。


    会场里的人还没完全散完,有人尖叫着往旁边躲,有人大声叫着“保安”。椅子被撞翻了,一大束鲜花从桌上掉下来,花枝折断,白色的花瓣散落一地。秦一鸣被打得倒在一张翻倒的椅子上,整个人已经无力反击,他抬手挡住脸,但纪隋野没有停,反而揪住秦一鸣的衣领把人拽起来,又是两拳。


    方悦可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混乱,眼眶里的恐惧和惊讶几乎要溢出来。她把目光转向梁叙之,几乎是吼出来的:“梁叙之!你不管管??真会出人命的!”


    梁叙之表情麻木地坐在原处,顿了几秒才安静地站起来,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朝正在不断闪动着蓝光的投影设备走去。方悦可愣了一下,没再喊他,转过身,朝手忙脚乱的安保喊了一句:“赶紧给我拉开!”


    几个保安立刻冲上去,有的从背后抱住纪隋野的腰,有的抓住他的手臂想把他往后拽。纪隋野挣了一下却没挣开,但仍然朝着秦一鸣的方向一脚踹过去,秦一鸣大腿受力,闷哼一声后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纪隋野被保安架住,身体还往前倾着,声音放肆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哑的、喘着气的、被愤怒塞满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话!你他吗不是能耐吗?你说啊!”


    秦一鸣瘫坐在地上,嘴角破了,眼眶也肿了一大块。他靠在翻倒的椅子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缓了好几口气才含混不清地开口:“你觉得呢?”他不答反问,然后把后脑勺靠上墙壁,抬起眼笑眯眯地看纪隋野,“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隋野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他,一个字都没有回答。他用力一挣,左边的保安随即被震开,推开另一个保安后弯下腰,一把揪住秦一鸣的领子,把人直接从地上拽起来,拖着秦一鸣就往走廊方向走。


    保安想追上去,纪隋野回过头,声音大得压过了所有嘈杂:“都给我滚开!”


    话音刚落,保安顿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再往前。


    方悦可站在台上,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昏暗里,回过头,又看向会场另一端。投影设备旁边的操作台亮着蓝白色的光,梁叙之弯着腰站在那台小显示器前,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还没来得及播放的片段。


    方悦可叹了口气,没再喊他。她转头对安保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快步走向被拖拽的秦一鸣的方向。


    走廊那头,纪隋野已经把满脸是血的秦一鸣死死按在墙上。他一只手攥着秦一鸣的领口,另一只手扬起来,还没来得及落下,方悦可已经跑了过去。


    “你别打了!”


    纪隋野猛地回过头,手腕一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方悦可吃痛,拧着眉“嘶”了一声,他看清是她才慢慢松开,冷着脸说:“你别管。”


    说罢,他松开方悦可,转身揪住秦一鸣的衣领,把人硬生生地拖进了旁边那扇半开的门里。方悦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蹭出来的血印,愣了两秒,转身就往会场跑。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纪隋野把地上的人提起来,又一次抵在墙上。秦一鸣脸上的血糊了大半张脸,眼镜歪到一边,嘴角裂开的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你是不是活够了??”纪隋野红着眼框咬牙切齿地问。


    秦一鸣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竟然笑了一下。“你觉得呢?”他抬眼看他,“你今天早上来找我说的话,跟判我死刑有什么区别?”


    纪隋野皱起眉:“我说要把公司都给你,我他吗还给出毛病了?”


    “你把公司给我,然后呢?”秦一鸣冷笑一声,“你觉得我稀罕你那些东西吗?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这么打发你身边的其他人的?”


    纪隋野没有回答,攥着秦一鸣领口的手指却慢慢松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


    “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他说。


    “是啊。”秦一鸣低头笑了一下,“因为你有的都给了他啊。”


    “所以你今天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他?”纪隋野又问了一遍。


    秦一鸣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浑身是血地靠到墙上,心如死灰地看着他。


    “梁叙之公司也是你搞的鬼吧?”纪隋野的声音冷下来。


    “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秦一鸣笑了一下,“我该说你迟钝还是该说你眼里真的只有他?”


    纪隋野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忽然伸出手,狠狠掐住了对方的下巴,把他那张带着血的脸微微抬起来,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眼睛:“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替我挖坑?借我的名义动华盛的供应商,让他恨我,让他觉得是我在背后搞他,下一步呢?是不是打算一步一步把他公司拆干净,然后让他以为是我捅的刀?”


    秦一鸣被掐着下巴,不仅没有挣开,反而轻轻笑了一下:“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不会丢下我。”


    “……我从来没想过丢下你。”


    “你骗谁呢?”秦一鸣的声音忽然拔高,“给公司给股份……纪隋野,你知道你最狠的地方是什么吗?你明明在扔,你还让自己觉得你在给。”


    话音未落,纪隋野便松开手,只看他一眼就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这样的沉默似乎也在秦一鸣的意料之中,他抬手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然后把自己那点已经压了太久的话一点一点地往外面倒:“我们在日本的时候,我过的什么日子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一开始,我甚至都不喜欢男人,但为了你,我出去做牛郎,陪男人陪女人,喝到胃出血,被人扇耳光,被人用烟头烫……我他吗以为只要熬过去,我们就能有未来。我拿命换来的钱,回头来你告诉我‘我不需要’。你不需要?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死在街上?你口口声声说不会不管我,可是你一直在拒绝我!一直拒绝我!!”


    “我拒绝你是为了你好。”纪隋野由衷地说,语气却是很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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