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纪隋野被他按着,也不挣扎,靠在墙上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跟她保证过不告诉别人。”
“保证?”梁叙之嗤笑一声,“那我还得夸你一句讲信用了?”
“不用,”纪隋野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不过比你是讲信用。”
梁叙之听出这话里的潜台词,一时理亏,也不好再说什么,正僵持之际,手机震动,梁叙之只好接电话,刚接听筒那边就传来小七急切的声音
“梁总,不好了,方姐把自己锁在屋里,我怎么叫也叫不开门!!”
*
小七发来的地址在别墅四层最深处。
他们绕了两圈才找到那条藏在主楼梯后面的走廊,入口窄得像一道壁柜门,要不是小七在电话里特意描述了“看到一个盆栽就往里走”,梁叙之差点以为那是个杂物间。走廊两侧的墙纸已经开始起皮,灯光昏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跟楼下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厅仿佛隔了两个世界。
他走到那扇门前的时候没看到小七,门却大敞着,里面黑洞洞的,他心里一沉,预感大事不妙。果然,还没等他迈进去,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女人呕吐的声音,混着一种模糊的、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的痛苦叫喊。
纪隋野跟上来,刚要探头往里看,梁叙之就一把拦住他。“你在这儿等着。”他说完,独自侧身挤进门里。
房间很大,像一间被改造过的私人影音室。墙面上贴着深灰色的吸音棉,地上铺着厚地毯,最里面有一长排类似书架的东西,几乎占满整面墙。
他慢慢往里走。绕过一张翻倒的矮凳,在里间的门口看到小七。她整个人弓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正对着地板呕吐,地上还有一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秽物,梁叙之上前一步刚要开口,最里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方悦可的笑。放肆又毫无遮掩,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梁叙之心下一沉,大步向里走去,推开最后一扇半掩的门
方悦可弯着腰站在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前,整个人笑得浑身发抖。荧屏的光从正面打过来,把她瘦削的身体轮廓和颤动着的肩膀在黑暗中清晰地圈了起来。
梁叙之整个人愣在原地。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面巨大的荧幕上亮着画面。光落在他脸上,冷白色的荧光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方悦可的笑声依旧,身后的小七还在干呕。笑声、呕吐声、以及投影仪微弱的散热声交错在一起,在封闭的房间里来回折射。
梁叙之表情麻木地盯着屏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可能是真的。
绝对不可能。
他的手在发抖,心跳在加速,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看清的那一瞬间,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翻涌的、控制不住的恶心。
“我靠。”
身后传来纪隋野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跟进来了,手扶着门框,视线也落在屏幕上。他目瞪口呆地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爆出一阵短促又放肆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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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捂着嘴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荧幕前只剩下三个人。
只有梁叙之没有笑。
第66章 梁总下跪
视频里,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让人闻风丧胆的方国海,此刻眼神涣散地躺在地上,一个年轻貌美的男人跨站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然后在镜头前毫无顾忌地解开裤子,尿液落下,落在方国海脸上、胸膛上、微微张开的嘴里。
方国海不仅没有躲,甚至为了配合角度还微微偏了一下头,喉咙里随即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梁叙之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视频是合成的,是某种拙劣的伪造。直到他的目光扫过画面角落关紫萍。
她穿着一身白色套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十分拘谨地站在房间最边缘,那套衣服看上去很像护士服,可在眼下的场景又显得格外违和。
梁叙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视线死死钉在这个白色的身影上,试图从模糊的画面里辨认出更多细节,就在他准备凑近些再看清楚的时候,一个黑影忽然从画面一侧走出来,挡住了关紫萍。
那是一个上半身赤裸的黑人。肌肉虬结,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走到关紫萍面前,侧身挡住了镜头,梁叙之看不到关紫萍的脸了,只能看到那个黑人的后背和关紫萍露出来的一小截白色袖口。
他的两只手开始发抖。他告诉自己冷静,告诉自己这只是录像,是很多年前已经发生过的、不能改变的事。可攥紧的拳头在发抖,他整个人的呼吸都乱了,身后方悦可那放肆的笑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纪隋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侧,伸手要去关设备。
梁叙之一把拦住了他。
“你干什么?”纪隋野皱着眉,压低声音,“别看了。”
梁叙之没有理会,只是表情空白地盯着屏幕。那个黑人侧身站着,他身后的画面又露出来一些方国海还躺在地上,不远处又多了几个人影,有白人,也有拉丁裔,五六个人赤裸着上半身轮流出现在画面中央,而关紫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更远的角落里。
梁叙之的目光追着她,看见她在画面边缘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套工具,而画面中央,那群男人已经把方国海密不透风地围住,有人弯下腰,有人开始解裤带,有人已经脱了,大剌剌地站在镜头前,像一群终于等到开饭的动物。
这一刻,梁叙之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群人真正想要凌辱的不是关紫萍,而是方国海。屏幕里的画面忽然有了另一种解读,那些身材健硕的男人不过是方国海的道具,是他的药,他用来填补内心巨大空洞的工具。
而关紫萍也不是受害者,她是是他最不愿意用的那个词,可它还是自己浮了上来是工作人员。
梁叙之盯着屏幕上那个白色的身影,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拆开、重组、再拼回去。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把那些零散的碎片一块一块地码好。从前的他,有太多太多的困惑和不解,而每一个答案都指向“她被强迫”“她被虐待”“她是受害者”。可眼前的事实是: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工具,正不慌不忙地做着她该做的事。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碎片自动拼合。
关紫萍被梁正民赶出梁家的时候,大概三十出头,那个年纪,没有技能,没有人脉,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她在一段失败的婚姻里耗尽了所有力气,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连自己都养不活,她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能让她活下去的工作。
而方国海的岛上,恰好缺一个护士。那些过火的、需要医疗准备的游戏,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在旁边守着,为的不过是出事之后能及时处理。医疗背景、沉默寡言、没有家累、走投无路这些条件集齐的时候,方国海的人找到了她。
她就这样来了。她在岛上看到的东西,梁叙之不确定她有没有选择的空间,也许方国海给她的条件很明确,也许她被告知“你需要做这些,否则不能离开”,也许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和医院里没什么不同”。
但那些东西,那些所谓的游戏,会慢慢地啃噬掉一个人的灵魂。她被置于那种环境里,日复一日地观看、见证、承受,整个人都被困在无法逃脱的窒息感里。她是方国海欲望的在场证人,也是他秘密的守护者,一个被困在他黑暗世界边缘的沉默灵魂。
她不是被方国海直接杀死的,方国海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种被要求“看着就好”的压抑,比任何肉体的伤害都更致命。
认清这一点的梁叙之,忽然感到一阵难以掩饰的绝望。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替关紫萍讨回公道。可现在他发现,他连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都没有真正弄明白过。
那些支撑他走过这么多年的执念,那座岛、那些证据、那漫长的隐忍在这一刻被一段视频绞杀得干干净净,他站在屏幕对面,清晰地看到了那些尸体的碎片。
“我到底为什么要自杀啊!”
一阵亢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炸开。梁叙之回过头,看见方悦可像打了鸡血般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挥。
“我决定了!”她高声宣布,“明天那个老王八蛋的告别仪式上,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放这个!”
话音刚落,还没等梁叙之反应过来,纪隋野率先爆出一阵大笑。
“好主意,好主意。”他上前一步,跟方悦可默契地击了一下掌,兴奋完了还不忘补一句,“记得把我哥他妈那段剪掉。”
“放心,我保证只留那个老东西的。”方悦可眼睛一亮,又凑近了些,“明天你来找人放,别让人发现是我安排的,就做成设备出故障那种。”
“行。”纪隋野答应得干脆利落,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梁叙之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两个疯子你来我往地敲定“放映计划”,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纪隋野忽然话锋一转:“那你真的不死了?”
方悦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蠢问题:“不死了。看这玩意儿我都看精神了,死什么死,我得活着看他的笑话。”
“那团团呢?”
“你那么想要的话,给你也不是不行。”
“还有那个豆”
“你少打我儿子主意!”方悦可立刻打断他,“孩子的事没商量。不过”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梁叙之,又收回来,“你要想找他玩,我倒是欢迎,反正你老公说了,他打算名义上把豆豆认了。”
纪隋野皱起眉:“你说什么?”
梁叙之心下一沉,这才想起来这事儿还没来得及跟纪隋野商量。他刚要走上前解释,纪隋野根本没给他机会,眨了两下眼就一脸认真地问方悦可:“那我当他爸行不行?”
“不行!”梁叙之和方悦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纪隋野被这一声吼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挂出被羞辱似的表情,看看方悦可,又看看梁叙之:“凭什么?”
梁叙之扬起眉毛,一时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方悦可已经抱着胳膊抢先开了口:“我刚刚想好了,以后我什么都不想瞒了。光是那段视频就够我爽一辈子的,别人怎么看我,老娘我不在乎了。”
“所以呢?”纪隋野还是没听懂。
“所以!葬礼一结束,我第一件事就是出柜!”
“恭喜啊。”纪隋野阴阳怪气道。
方悦可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梁叙之:“你呢?你出不出?”
梁叙之愣了两秒,才跟上这两个人的节奏,他深吸一口气,丢下一句“神经病”就牵着纪隋野的手腕就往外走了。
*
方国海的告别仪式在第二天上午如期举行。
尽管对方国海厌恶至极,梁叙之也打心底里并不赞同方悦可今天的计划。在他看来,用这种方式进行报复未免太过荒唐可笑,从利益的角度看,这无疑是一步险棋那些录像一旦公开,方国海肉体死亡之后伴随的社会性死亡是必然的,可方悦可本人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毕竟媒体怎么可能只盯着死人?
除此之外,法务层面也麻烦,那些视频里出镜的人,无论方国海是否给了钱,都有可能反咬一口侵犯隐私。公司那边更不用说,华盛的股价在方国海死讯公布那天就已经跌了三个点,如果再爆出这种丑闻,股东那边他不会有好果子吃。他从听到这个计划的第一秒就有了自己的判断这不是划算的买卖。
但他没有阻拦。
因为他也很清楚另一件事,方悦可已经等了太久,那种压抑了半辈子的东西,一旦找到了出口,是不会听任何人劝的。人和自己和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有些人穷极一生都等不来那个瞬间,现在方悦可等到了,她没有打算错过去。他再理智,也没理由替她关上那扇门。更何况,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她?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更现实的原因那个计划实在太合纪隋野的胃口了。可以说,那个人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已经到了让他感到意外的程度。
昨晚两个人一离开那个房间,纪隋野就开始按方悦可的嘱咐联系人手,满岛跑着安排设备,甚至主动回去陪方悦可选播放的片段。梁叙之跟在后面进去的时候,地毯上已经铺满了录像带,白色的、黑色的、带标签的、不带标签的,像某种怪异的拼图散落一地。方悦可坐在中间,手里捏着一盘带子,纪隋野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凑在一起挨个试播。
房间里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各种令人不适的声音喘息、呻*、混杂着某种液体滴落和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方悦可每放一段就暂停,转头问纪隋野“这段够不够劲”或者“这段是不是太长了”。纪隋野偏着头,很认真地给出各种建议。
梁叙之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只手狂按太阳穴。他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但也没有离开,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得盯着点别出什么乱子”,方悦可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嗤笑了一声,丢过来一句“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他?”
他没有回答,毕竟两个都不放心,但他也知道这不过是托词,真相是他现在一秒钟都无法忍受和纪隋野分开,尤其是秦一鸣那个碍眼的东西还在岛上。除此之外,方悦可的朋友里不乏明星模特,他见过太多纪隋野“玩玩而已”的前科,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他就坐在那里,在一片诡异的背景音里,硬生生撑到了凌晨三点。
他一边听着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另一套方案这段视频一旦在告别仪式上公开,股票一定会跳水,媒体一定会跟进,公关团队必须提前准备好话术。
他已经在心里拟了一版对外口径,类似“私人影像被盗取”“我们对此深感震惊并保留追究权利”。法务那边也得提前打招呼,万一方国海的旧部借此发难,不能被动挨打。他甚至想到如果最后舆论走向真的不可控,那不排除要主动切割方悦可。
他看了一眼地毯上脑袋恨不得凑到一起的两个人,又一次确信,方悦可这种人留在纪隋野身边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各位来宾,感谢你们来送他最后一程。”
方悦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站在台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台下坐着的人表情庄重,哀悼模样。
“我父亲这一生,有很多身份。商人,收藏家,慈善家……”
台下有人轻轻咳了一声。梁叙之坐在第三排,视线落在她身上。他知道方悦可手里攥着那个遥控器,藏在讲台的边沿,随时可以按下去。
他旁边的纪隋野也在走神。整个人陷在椅子里,两条长腿伸出去,交叠着搭在前排座椅的横杆上。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没系扣,袖口也散着,像是勉强把自己塞进了一套严肃的衣服里就再不肯配合更多了。
说实话,尽管梁叙之把这件事定性为一场幼稚且不计后果的恶作剧,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居然也感到一丝紧张,甚至隐约带着一点近似期待的东西。他捕捉到这个念头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自己。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方国海那种人,谁不想看他当众栽个跟头?
录像带里的内容远不止方国海一个人。梁叙之陪纪隋野坐在那堆录像带中间时,很快意识到里边有不少社会名流和商界熟脸。在他建议下,两个人只剪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进来,点到即止,不拉太多人下水。这样既能搅浑水,又不至于让方国海的旧部立刻抱团反扑总得先让几个小角色慌张,才能把水搅到他们自己人都不知该往哪里泼。
“都安排好了?”梁叙之压低声音,往纪隋野那边凑了凑。
其实他知道纪隋野当然安排好了。他就是想跟他说句话。可纪隋野只是“嗯”了一声,眼睛都没往他这边偏一下。
梁叙之皱了皱眉,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注意这边,手从座椅扶手上滑下去,在底下不声不响地牵住了纪隋野的手,可指尖刚碰到就被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你疯了?”纪隋野终于偏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