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介绍一下,”他侧过身,看着苏青,“我男朋友。”
苏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开场,但她很快接上,朝纪隋野点了下头,脸上带出一点礼节性的笑意。纪隋野也回了句“你好”,然后又要转身。
梁叙之没松手,牵着手径直把人带向沙发,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纪隋野拿眼瞪着他,明显不服。直到梁叙之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就在这儿坐着,等我说完,一起走。”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但也没再站起来。
梁叙之直起身,走回门边,看向苏青。“你找我什么事?”
苏青脸上的笑意收了,垂下眼睛犹豫片刻才开口:“悦可拍那部电影,你知道她真正的打算吗?”
梁叙之看着她,没有接话。
苏青吸了一口气,眼角忽然流露出一丝悲伤:“她不是为了拿奖,也不是为了演戏过瘾。她想在最后一场戏,在镜头前面,从楼上跳下去。她改了剧本,把自杀那场挪到了杀青的最后一天,什么防护都没安排。”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五官在这一刻彻底坍塌,“她说那是她最后一场戏,她想死在自己最满意的画面里。”
梁叙之整个人定在那里,一时间甚至没能立刻理解话里的意思,反而因过于震惊而在混乱中微微出了神。
“请你帮帮我吧。”苏青上前一步,含着眼泪看着他,“我根本没办法说服她……她安排好了一切,这已经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安排好了一切。这几个字像一根细细的线,把这段时间所有关于方悦可的可疑碎片都串了起来。这种后知后觉像一记闷拳打在他胸口,但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每一根线头都指向同一个人纪隋野。
整件事的每个环节,都绕不开纪隋野,没有他,方悦可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离谱的事情上如愿,所以她才如此费尽心机地拉拢纪隋野。大概她也看透了,这个世界能同意这种疯子计划的,只有另一个疯子。
想通这一点的他整个人都无法淡定了,他可以接受纪隋野任性、固执、胡闹,但他没法接受纪隋野拿别人的命当交易的筹码。
“纪隋野。”梁叙之站在原地,盯着苏青那张挂满泪水的脸,却咬牙切齿地喊出了身后那个人的名字。
身后一片沉默。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的人,强压着火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纪隋野垂下眼,像是想了想,最后只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该知道的你现在不都知道了?”
梁叙之闭了一下眼。在心里不停地劝自己不能发火,毕竟有外人在,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吵。
他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纪隋野的眼睛,压着声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隋野没说话,偏过头不看他。
“她说什么你都答应?”梁叙之继续追问,“是因为我吗?因为你想跟我在一起,所以她开口你就点头?”
纪隋野偏着头,还是不说话。
梁叙之蹲在他面前,很耐心地等着。他的目光顺着纪隋野低垂的眉眼往下滑,落在那截微微咬住的嘴唇上,又滑开,最后落在垂在额前的那几缕碎发上。
他忽然想起在床上,纪隋野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嘴唇咬得发白,睫毛颤着,像被逼到极限又不知如何求饶的小动物。每次他低头看见那样的表情,都会心生怜惜,而身体却总是比心诚实,越是怜惜,越是想要占有,想要靠近,想低头吻他,想听他用那种含混的、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
那些画面和此刻纪隋野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竟让他心里的火气一点一点地熄了下去,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怀疑是不是我自己搞错了?是不是他没那么坏?是不是我太着急了?
他往纪隋野那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是不是她逼你的?”
纪隋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没有。”
“那是为什么?”
纪隋野犹豫了一下,像是那个答案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挣扎了好久才认命般地说了出来:“她答应把团团给我,还有豆豆。”
梁叙之皱着眉团团他知道,是方悦可养的那只狗。
但豆豆是什么?
他很确信方悦可只有一只宠物。不是宠物的话,还能是什么别的东西?
难道是新型毒品的名字?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不好的猜测,越想心里越没底,看向纪隋野的眼神也越来越阴郁。
可还没理清头绪,身后的苏青忽然开口,公布了一个更震撼的答案
“豆豆是悦可的儿子。”
第65章 老夫少妻
梁叙之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第一反应是方悦可居然把自己有孩子的事告诉纪隋野了?这让他感到不是一般的震惊。方悦可这个人虽然疯疯癫癫没个正形,但正经事上一向守口如瓶。孩子这件事,她连对媒体都瞒得滴水不漏,怎么偏偏告诉纪隋野了?
转念一想,大概在方悦可眼里,纪隋野已经成了同类。两个不怕死、也不怕别人死的人一拍即合,一来二去,热络到连儿子都介绍给他认识了。逻辑上倒也说得通,只是有一点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你要人家孩子做什么??”
“喜欢就要了啊。”纪隋野说得漫不经心。
“喜欢?”梁叙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第一反应是这人在故意挑衅,可他看着纪隋野那张低眉顺眼的脸,又动摇了。这段时间交手下来,他大概摸清了纪隋野的习惯:这人挑衅的时候会直视你,甚至带点笑意;不敢看人的时候,就是心虚。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梁叙之有些无奈地想,连撒谎的习惯都没变过。
“孩子是物件吗?你说要就要?”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讲道理,可话一出口还是冲得不行,“养孩子是要负责任的,你知不知道?”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梁叙之看着他这副不吭声的样子,心口那点火又灭了大半。“你也知道她有孩子,”他放低了声音,“你还帮她做这种事?你既然喜欢那个小孩,那你忍心让孩子没有妈妈?”
“一定有妈妈才能幸福吗?”纪隋野终于抬头看他,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妈妈想死,那就是不想要他了,我接手有什么问题?”
“你自己也说了,”梁叙之盯着他,“是想死,不是已经死了。她想死你不拉她一把,还推她一把?”
“想死的人拉得住吗?”纪隋野有些不屑地反问,语气里却带着委屈的声调,“这次劝住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她一直想死,孩子就一直提心吊胆。孩子跟着我,我起码不会随时丢下他。”
“丢下”两个字砸过来,瞬间让梁叙之哑口无言。
他想说点什么,可很快发现自己的那些愤怒、那些想要纠正他的念头,忽然全被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压住了。那个情绪里混杂着不忍和羞愧,还有一点他不愿意承认的、对自己过去选择的懊悔。
“而且,”纪隋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豆豆很喜欢我,我们俩处得很好。我带着他,肯定不会让他受苦。”
梁叙之看着那张因为据理力争而微微绷起来的脸,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揉了一下。
“你喜欢小孩?”他问。
“……还行。”
“还行就是喜欢。”梁叙之替他答了,“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可以领养一个。但别人家的孩子,你不许碰。”
“为什么?”纪隋野还是不服。
“你说为什么?”梁叙之皱起眉,“方悦可同意把孩子给你了?”
纪隋野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半截:“……没有。她只同意把狗给我。”
梁叙之听完,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好,还有一个没完全疯掉。
他站起来,走到苏青面前。苏青还站在原地,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出她完全没看懂的戏。
梁叙之略带歉意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放轻了些:“悦可的事我来处理,我跟你保证,她不会有事。现”
“你还保证上了,”纪隋野的声音从身后不依不饶地追过来。“我同意了吗?”
梁叙之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我需要你同意?”
纪隋野瞪着眼睛,嘴唇动了动,显然还有话要往外倒。梁叙之没给他机会:“你闭嘴。”
他转回身,看着苏青,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耐心:“不好意思。你不要担心,我现在就去找她,葬礼要办三天,明天是正式的告别仪式,至少这两天她不会有什么动作。我跟你保证,离岛之前,我一定会说服她。”
苏青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我信你,麻烦了。”她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还在赌气的纪隋野,目光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梁叙之没耽误,掏出手机给小七发了一条消息,问方悦可现在在哪儿。消息刚发出去,他就转过身,走回沙发边上,弯腰去拽纪隋野的胳膊,居然没拽动。
纪隋野往后一靠,把整个人都嵌进沙发里,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我不去。”
“你敢。”梁叙之拿手指点了点他,“我跟你算的账远不止这一笔,现在没空收拾你,赶紧给我起来。”
纪隋野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说的能接受我?”
梁叙之听得乐了,明显对这套话术早有准备:“我是接受你这个人,不是接受你杀人放火。你觉得我脑子也跟着你一起坏掉了?”
“我杀什么人了?”纪隋野依旧不服气,“她自己想死,我帮她完成愿望,怎么就……”
“你现在最好别跟我争这个,”梁叙之板着脸打断他,“这件事等我处理完方悦可那边再回来跟你慢慢谈。你现在,起来,跟我走。”
纪隋野没再顶嘴,但也没动,就那么抱着胳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跟他对视着。两个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梁叙之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还是无奈地使出了八百年前的老招数。
他竖起一根手指:“五”
其实他也觉得幼稚,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小时候只要数到三,纪隋野就吓得不敢闹了,哪怕隔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下意识地用上了这一套。
“四”
“三”纪隋野忽然也跟着开口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数着。梁叙之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纪隋野在跟着他一起数。
他看着对面那张带着点得意、又有点挑衅的眉眼,气极反笑:“行,长本事了。”
纪隋野见他停了,也跟着收了声,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梁叙之放下手指,笑眯眯地问:“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跟着重复?”
纪隋野挑了挑眉,算是认了。
梁叙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慢慢开口,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
话音刚落,纪隋野瞪大了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把头偏了过去。这个反应比任何回答都来得快,藏都藏不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梁叙之会心一笑,大步走到门口,一只手扶住门框,侧过身看着他:“走吧。”
纪隋野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别让我说第二遍。”梁叙之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耳朵,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小七没有回复。梁叙之只能带着纪隋野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
纪隋野虽然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倒也没再说什么风凉话,老老实实地陪他转完了一楼。直到两个人开始上楼梯的时候,他才忽然在后面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根本没杀人。”
梁叙之走在前面,以为这人又要起高调,懒得接话,直到纪隋野的声音从后面幽幽地飘过来:“她早就改主意不跳楼了。”
梁叙之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纪隋野也停了下来,一手搭着楼梯扶手,仰着头看他,语气还挺认真:“她说跳楼死相太难看了,打算改成吃药。”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把梁叙之整个人定在原地。他下意识地往走廊两头扫了一圈,确认四周没人之后,一把揪住纪隋野的衣领把人拽到楼梯拐角。
“你为什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