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这附近没车,你上哪去?”梁叙之在后面追,声音都疼得有点发抖,“……你回来,我让司机送你。”


    “没车?”纪隋野冷笑一声,脚下不停,“没车我走回去,死外边也不用你管!”


    梁叙之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知道劝不动了。他站住脚,回头冲车里喊了一声:“老周,下来。”


    司机愣了愣,赶紧开门下来。


    梁叙之把手里的车钥匙往司机手里一塞,朝纪隋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把钥匙给他,让他开走。”


    司机接过钥匙,小跑着追上去,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纪隋野一把夺过钥匙,瞪了梁叙之一眼,也没客气,转身就往车那边走。


    司机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梁叙之,又看了看纪隋野远去的背影,结结巴巴地开口:“梁总……咱们……”


    话没说完,引擎声就炸了。


    纪隋野开着那辆车,直接从后面冲了过来,车头直直地对着两个人,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司机吓得脸都白了,两腿发软地往后缩。


    梁叙之站在原地没动,托着受伤的手腕,声音平静地安抚:“不用慌,他不会真撞的。”


    话音刚落,那辆车擦着两个人的身侧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得衣角都飞起来。就差那么一点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


    司机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扬长而去。后车窗里,纪隋野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清晰无比的中指。


    “梁总……他……”司机声音都哆嗦了。


    梁叙之头都不用回也知道纪隋野会干什么。他垂下眼,声音淡淡的:“行了,走吧。”


    说完,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卢明浩的号码。


    第58章 真相大白


    “方姐,梁总要见您。”


    小七弯着腰贴在方悦可耳边,小心翼翼地汇报。


    方悦可正半靠在导演椅上,身上那件被撕烂的戏服还没换下来,胳膊上、脖子上全是用特效化妆做的青紫伤痕,看着跟真被人揍过一顿似的。她刚拍完一场被家暴的戏,整个人还没从情绪里出来,听见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他等着。”


    小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当然知道自己老板的脾气说“等着”就是真让人等着,天王老子来了也是等着。


    可问题是,来的那位不是天王老子,但也差不离了。


    片场门口已经起了骚动。几个场务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小碎步跟着往后退,嘴里念叨着“梁总您稍等,方姐正在休息”。


    梁叙之根本没搭理,一身深灰色西装配大衣,身后的助理替他开的门,架势不像来探班,倒像来查封的。


    方悦可听见了动静,在心里冷笑一声,终于睁开眼,懒洋洋地侧过头去。


    梁叙之已经走进来了。身后的助理极有眼色,回头扫了一圈,嘴角一抿,那几个还想往前凑的场务立刻被挡在了门外。


    “梁总有事跟方姐谈,各位先出去吧。”她的语气客气,态度却相当强硬,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屋子里光线都暗了几分。


    方悦可没动。她靠在椅子里,翘着腿,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戏服挂在肩膀上,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肩头的“淤青”。她故意不遮,就那么挑衅似的晾着,看着梁叙之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梁总大驾光临,”她拖着长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我今天状态不好,就不亲自招待你了。”


    梁叙之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妆上,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以前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留心,可现在他知道了方悦可为什么非要接这部电影,再看这些假伤痕,忽然就觉得刺眼。最后甚至刺眼到了恼火的地步,恼火自己明明早就有不对劲的地方,明明那些线索就在眼前,他偏偏只盯着方悦可这个人琢磨,从来没想过往那部戏里看一眼。


    就是这种傲慢,这种“她的事跟我没关系”的漫不经心,才让他被人蒙在鼓里那么久。明明离真相就差一层窗户纸,他愣是绕了一大圈才绕回来。


    “你哪天状态好了?”他语气不轻不重地开口,话却不怎么好听。


    说完他自己也觉出来了,尽管这话不是冲方悦可的,但迁怒于人,未免太没风度。但说都说了,他没打算收回去。


    小七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方悦可的羽绒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后背一层冷汗。她咬了咬牙,快步上前,把羽绒服展开,轻轻披在方悦可肩上,连领口都拢好了,把那片假伤痕严严实实地盖住。


    “方姐,我在外面等您。”小七声音小小的,说完就低着头退了出去,连关门都没敢发出声响。


    屋子里安静下来。


    方悦可终于正眼看他了。她往椅背上一靠,把羽绒服裹紧了些,抬起下巴:“说吧,找我什么事?今天不想谈你们基佬的事。”


    梁叙之垂下眼,不紧不慢道:“怎么?你恐同?”


    “恐同?”方悦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重复了一遍就笑出声来,“梁叙之,行啊,被你那小男朋友带得都年轻了。”


    “年轻的男朋友能让人年轻?”梁叙之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着看,“那你们家老爷子换了那么多小男朋友,我怎么没见他变年轻?”


    方悦可的笑容僵在脸上。梁叙之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手腕一扬,照片像落叶一样飘下来,落在她膝盖上、椅子扶手上、地上。方悦可低下头,扫了一眼全是她爸这些年身边来来去去的那些年轻男孩的单人照,不同时期,不同面孔,有些她见过,有些她只在传闻里听过。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太意外的表情,只是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你都知道了?”


    “你说呢?”


    梁叙之把手里最后一张照片也丢过去,随手拽过旁边的折叠椅,在方悦可对面坐下,大衣下摆往膝盖上一搭,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我现在就一个问题,”他盯着方悦可的眼睛,“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方悦可挑挑眉,一脸无所谓:“我以为你那小男朋友会告诉你呢。再说了”


    “方悦可。”梁叙之抬手打断她,“我下午还有会,没工夫跟你绕。我不知道你一直把我当自己人还是外人,但现在我把话给你说明白咱俩要干的事,是一回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就听着。”梁叙之语气硬起来,也懒得再她客气,“你那剧本我看了。女主角从小被亲爹家暴,还差点被强暴,长大以后厌恶男人,酗酒,跟女人乱搞。”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看她,“你演的就是你自己吧?只是我想不通……剧本里有几处,不像方国海会干的事。”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琢磨,眼神却一直盯着方悦可的脸。对方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死样子,根本不接招,不过梁叙之也没指望她接,自己把底牌亮出来了。


    “所以我就去查了查。结果发现,你要报复的不光是方国海,电影里那个一直折磨你的人,映射的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两个。我说得对吧?”


    这话一出来,方悦可那张满不在乎的脸上终于绷不住了。


    梁叙之没给她缓神的机会,开始一字一句地往下砸:“方国海喜欢男人,他那些情人都是男的,他不会对你做那种事,但他可以把你送给别人……送给那些做得出来的男人。”


    方悦可彻底炸了,抬手就要扇过去。


    梁叙之没躲,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刚好制住对方。方悦可这才看见他手腕上缠着绷带,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看来已经有人替我收拾过你了。”


    “你现在该收拾的人不是我,”梁叙之收回手,不咸不淡地回怼,“是那些当初动你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没在收拾?”


    “那你收拾得够吗?”他不留情面地反问,“拍一部电影能解决什么问题?你们搞艺术的,有时候太理想主义。”


    方悦可嗤了一声:“你不搞艺术,你又搞出什么名堂了?”


    “什么都没有。”梁叙之没跟她硬顶,反而坦坦荡荡地认了,“我能力有限。但你不一样。你是离方国海最近的人,你手里的东西,是我再怎么往上爬都够不到的。所以我现在坐在你面前,恳请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放软了,脸上出现了一种他很少在人前露出的、近乎坦白的诚恳。方悦可盯着他看了几秒,眼里的刺收了一瞬。沉默半晌,才开口:“我也未必什么都知道。”


    “没关系,”梁叙之很快接上,“你知道多少,说多少。”


    方悦可没再吭声,算是默认。


    “方国海岛上那栋别墅里是有录像的吧?”梁叙之问。


    “……应该有吧。”


    “有,还是没有?”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以为那个王八蛋会把这种事告诉我吧?”方悦可的语气又硬了起来,“我成年后上过岛,但那栋别墅,他从来不让我进。说实话,我也不想进,那里面有太多我不想碰的东西,我不想再去经历一遍。”


    梁叙之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所以那时候”


    “对,”方悦可没让他说完,“就是在那栋别墅里,他把我送给了别人。就一次,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她停了停,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事后他送了我一辆粉色的跑车,第二天我就开着它冲到了悬崖边上。”


    她抬起眼,眼眶红了,嘴角却弯着。“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就掉下去了。然后我后悔了,我想,要死也该是他死,凭什么是我?”她看着梁叙之,笑意里带着亮闪闪的泪光,“你可能觉得一部电影改变不了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压根就没想过要改变什么?方国海都快入土了,我的痛苦早就跟他没关系了。我要的,是跟自己和解。”


    梁叙之没出声,安安静静地听完后,认真地想了想才问:“那你甘心吗?”


    方悦可没说话。


    梁叙之也没催她,安静了几秒,自己先开了口:“我不是你,又是男人,说实话,很难完全懂你。但我刚才想了想,如果我是你,我不甘心。”


    他抬起眼看着她。


    “我母亲遭遇了和你同样的事情,一开始所有线索都往方国海身上指,我也以为他就是那个动手的人。但现在看来,我错了。”他顿了顿,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男人是他用来玩的,女人是他拿来换钱的,我母亲已经死了,方国海也快死了。”


    他看着方悦可的眼睛,一字一句:“坏人跟好人,落得同一个下场。你甘心吗?”


    他垂下眼睛,声音放得更轻:“我不甘心。”


    梁叙之坐下来之前,其实压根没想好要不要跟方悦可交这个底。他大可以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反正这种事他做惯了,而且他很确定,纪隋野不会把这些事往外说,哪怕在对方眼里,自己现在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关于这一点他莫名地有把握。


    可他还是说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妈走的时候多大?”方悦可忽然问了一句。她脸上那股子精明算计的劲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看着他的眼神甚至有点认真。


    “三十七。”


    “那不对。”方悦可皱了皱眉。


    “怎么不对?”


    “方国海做的全是年轻女孩的生意。起码我见过的,没有这个岁数的。”她顿了一下,像是怕说错话,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不信你啊,就是……你确定这事真跟方国海有关系?跟我记得的不太一样。”


    梁叙之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新鲜。他这个人,很少把谁真正放在眼里,但如果有人对他露出几分真心,他也不介意把自己的门推开一条缝,递出去点什么东西出去。今天大概就是这种时候。


    也就是在这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跟纪隋野这么反复折腾,好了闹、闹了好,问题到底出在哪?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什么真诚不真诚,而是他俩从来就没好好说过话?


    大概是见他太久没开口,方悦可又忍不住开口:“你要是不介意,把你查到的东西给我看看。我不保证能理出什么头绪,但我能跟你保证的是,我肯定不往外说。”


    “是我爸。”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这个称呼从自己嘴里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顿了顿,压下那点不快,继续道:“他从来不管我跟小野,后来有一天出门,就再没回来。他走后,我在他留下的旧手机里翻到一段录音,是他跟方国海手下的对话,大概是录下来准备威胁谁的。里面提到了方国海,提到了那个岛,但只有几句零碎的,拼不出全貌,所以我才决定自己靠近方国海,自己上岛。”


    方悦可听得很认真,等他讲完了才开口:“上岛的话,以前我还能借着办婚礼带你进去。但现在方国海身体不行了,岛上的人传消息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可他死都不肯出来治,反而把岛封得更严了。我的人进不去别墅,只能在岛上的外围区域待着,这么多年了,连个缝都插不进去。”


    梁叙之沉默了。


    他在想,一座岛,一栋别墅,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将死之人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守在那儿?如果只是施虐录像那么简单,那为什么不干脆一把火烧干净,清清白白出去治病?


    除非


    他抬起头,对上方的视线。一个念头在心里慢慢浮上来。


    除非那些东西,比方国海的命还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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