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我知道了。”梁叙之站起来,顺手整了整大衣领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在他死之前上岛,我妈的事我会接着查,你让你的人盯紧方国海的动向,别的我来想办法。”
“你要在公司上动手脚?”方悦可问。
“当然不是。”梁叙之否认得很快,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他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守着那些东西,公司的事现在能撼动他?想都别想。”
方悦可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身上的羽绒服裹紧了些,静静地坐在那里。
梁叙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又站住了。
“对了。”他回过头,看着方悦可,“以后你可以跟人说,我就是孩子的爸爸。”
方悦可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你一直变着法地想跟我结婚,那天又说要登记,是为了你那个已经8岁了的孩子吧?”梁叙之垂下眼,目光落在方悦可止不住发抖的手上,语气也跟着放软了些,“你不用紧张,我不是在威胁你。查这些事,我也是不得已。虽然我没给谁当过爹,但我懂你的心思,没有一个母亲愿意让自己的孩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头过一辈子。所以你才找我,找一个你信得过的、绝对不会出错的‘丈夫’,对吗?”
方悦可没说话,眼眶里却已经蓄了一层水光,眼看着就要溢出来。梁叙之平日见惯了她张牙舞爪、寸步不让的样子,突然看她露出这副模样,反倒有点不自在。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钟,确认还来得及赶下一趟行程,才又耐着性子说下去:“孩子的事,如果将来被媒体曝光,我会大大方方认下来。有什么麻烦你只管往我身上推,但结婚登记这事,我恐怕办不了。”他顿了一下,“因为我以后八成得跟隋野在国外领证。”
“……你说什么?”方悦可终于开了口,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你听见了。”梁叙之没打算重复。
方悦可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你……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梁叙之用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扶了扶眼镜,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点调侃的意味:“看你紧张成这样,干脆也告诉你一点我的把柄好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方悦可终于从巨大的震惊里回过神来的时候,门已经在她眼前轻轻合上了。
第59章 梁总追妻
结婚的事不是随口说的,但确实是临时起意。
走进那个房间之前,这个念头甚至没在他脑子里成形过,可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嘴里跑了出来,连梁叙之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惊讶归惊讶,倒也不后悔。临时起意不代表没想过,恰恰相反,这些天,纪隋野的事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只是每次转到一半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掐断了。看到方悦可为了孩子可以那么不顾一切,那些被他压下去的念头似乎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合法的出口。
卢明浩把一堆资料堆过来的那天,梁叙之仔细翻完后,第一件事就是开车去了方悦可儿子在的学校。他把车停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放学铃响,孩子们陆续涌出来。他看见那个小男孩背着书包,和另一个同学勾肩搭背地走着,手里攥着一瓶绿色饮料,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梁叙之第一眼就想到了纪隋野。小时候的纪隋野也是这样瘦小,但身边从来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别人放学结伴走,他一个人低着头,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也不管。梁叙之看到的时候总是帮他拉一下,嘴上说着“小野,书包要好好背着啊。”小野点头,两只手扶好,过了很长时间后他才发现,原来书包背不好是因为那条带子已经坏掉了。
现在想想,坏掉的何止是书包。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太年轻太胆怯,他的心已经被恨意和愤怒占据太多太多,完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对抗、去保护、去妥善地爱护另一个人。
所以现在,他忽然想补上,以结婚的方式。
在这之前,“结婚”这个词,对他来说一直很遥远。他见过梁正民和柳文心那种婚姻,像两具被绑在一起的、冷冰冰的尸体。他也差点和方悦可走进一段假的婚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在他的词典里,“婚姻”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暖的词。它意味着束缚、利用、互相折磨,或者更糟什么都不是。
可最近,他忽然觉得,婚姻也许可以是别的东西。不是枷锁,是归处,不是给别人看的名分,是给自己留的一个家。一个他小时候没有、长大了也不曾拥有的东西。这么多年,他一直努力去回避这种感性而危险的念头,可纪隋野的出现,却把他用半辈子砌起来的那座理性之城,砸得四分五裂。
决定要做这件事的第二天,他就去看了戒指。珠宝顾问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套装,说话轻声细语,拿着一本厚厚的产品册子给他翻。男士对戒需要定制,量指围、选材质、挑款式,最快也要六到八周。梁叙之坐在沙发上,听她讲完了整个流程,最后说:“行,先排着。”
他从店里出来,走了两步,又折回去了。
“有没有不用等的?”他问。
*
他有想过给纪隋野打个电话,约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说。但那天在车里闹成那样,纪隋野估计这会儿还在气头上,他不想自讨没趣。
跟踪的人已经撤了。他让助理查了一下纪隋野的行踪,回复很快过来人在c市,当晚就飞走了。
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梁叙之靠在办公椅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告诉自己,这是工作,c市有项目,纪隋野去那边很正常,他跟纪隋野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但“最基本的信任”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他自己先笑了一下。他信纪隋野什么?信他洁身自好?信他守身如玉?信他离开自己之后还能老老实实一个人住酒店?
纪隋野这个人,上半身和下半身从来不是一条心。心情不好要找人,心情好了也要找人,生气要发泄,高兴要庆祝。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这一点梁叙之太清楚了,清楚到一想起来就太阳穴直跳。
更何况,纪隋野现在恨他。恨他的时候,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梁叙之越想越坐不住,报告才听了一半,他直接合上文件夹,跟秘书说了句“回来再说”,拎着外套就出了门。
飞机落地已经凌晨了,c市下着小雨,湿冷湿冷的。他刚开机,消息就蹦出来纪隋野在“芸澜”。
芸澜。光听名字就不像什么正经地方。他这些年酒局没少去,对这种名字有一种本能的敏感。果然,上了出租车一报地名,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踩了脚油门,话匣子就合不上了说这地方多牛,一般人进不去,里头玩的都是“有层次”的,最后还朝后视镜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的暧昧微笑。
梁叙之略微笑笑,没说话,心里那点火气却慢慢地往上拱。
纪隋野爱玩,他不是不知道,但现在他是真觉得不能再这么由着他了。这人就是欠管,至于怎么管……他靠在出租车后座,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感到有点头疼。
管这个人,比管公司还累。公司不行能换人,这个换不了,不能打,不能骂,不能锁起来,说重了跑,说轻了不当回事。
那就耗着吧。他有的是耐心。以前是等着利用他,现在是等着收服他,一样的耐心,不一样的目的。
出租车停在会所门口,梁叙之在车里坐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在心里跟自己说:冷静。你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求和的,进去找到人,好好说,别发火。不管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先把人带走,剩下的事回去再说。
他推门进去了。
会所里面跟他想的差不多,灯光暗得像进了地下室,空气里混着酒味、烟味和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卡座里有人搂着,沙发上有人躺着,茶几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骰子在桌上哗啦啦地滚。有两个人站在沙发垫上摇铃铛,张牙舞爪地喊着什么。
梁叙之从他们身边经过,都没人注意到他。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纪隋野。往里走了几步,绕过一桌正在玩骰子的人,才在角落的卡座里看见了他。纪隋野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捏着一把牌,正眯着眼睛看对家出牌。他身边挤着几个男孩,有一个把头靠在他肩上,有一个半跪在沙发上给他倒酒,还有一个坐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出牌。每一张脸都年轻、漂亮、妖里妖气的。
梁叙之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副画面,刚才在车里做的那些心理建设,像纸糊的墙一样,呼啦一下全塌了。他还没来得及迈步,一个穿亮片短裙的女孩从旁边晃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甜甜地喊了声“叔叔”。
纪隋野听到这声喊才叼着烟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滑,落在梁叙之那只还缠着绷带的手腕上,只停了一秒,嘴角就慢慢咧开了。
一看到这个不怀好意的笑,梁叙之心里那团火就彻底压不住了。他的绅士风度全用在车里那几分钟的自我催眠上了,现在被眼前的画面一冲,连渣都不剩。按理说不应该,毕竟比这刺激一百倍的都见识过,可不知道为什么,纪隋野身边还有别人这件事,越来越让他难以忍受。
他把胳膊从那女孩手里抽出来,大步走到桌前。纪隋野仰着脸看他,“啧”了一声,随手搭上旁边一个男孩的肩膀,懒洋洋地开口:“我们这儿可不欢迎老弱病残啊。”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男孩跟着笑起来。
梁叙之没笑。他垂下眼,看着纪隋野搭在别人肩上的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大衣扣子解开,拉开旁边的空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纪隋野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反应。旁边那几个也收了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梁叙之从桌上摸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慢慢吐出一口,眯着眼睛看向桌边一个妆容精致的男孩。
“我有那么老吗?”他问。
被问到的男孩身体一僵,下意识去看纪隋野的脸色,可纪隋野万年冰山脸,什么都看不出来。倒是面前这位和颜悦色,问得客客气气,不像要找茬。
“不老不老。”男孩赶紧摇头。
梁叙之夹着烟,点点头,目光又落向旁边另一个男孩:“你觉得呢?”
那个男孩也连忙摆手:“不老不老。”
纪隋野手里捏着牌,看着他一个一个地问完了整桌人,终于不耐烦了,把牌往桌上一撂:“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梁叙之咬着烟,目光扫过桌上散乱的牌,“想跟你玩两把,行不行?”
桌上微妙的气氛彻底变了。几个男孩看看纪隋野,又看看梁叙之,笑声收了,没人敢先开口。纪隋野眯着眼看了他两秒,把搭在旁边男孩肩上的手收了回来,歪着头往沙发里一靠,倒像来了点兴致。
梁叙之没看他。他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洗牌。
“玩什么?”梁叙之头也不抬地问。
纪隋野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德州吧,”梁叙之自己替自己决定了,顺手把牌码好。
牌局就这么开始了。
梁叙之打牌向来有耐心,该跟跟该弃弃,赢了不吭声,输了几把也不急。那几个小男孩起初还放不开,玩了几把发现这位梁总确实脾气不错,话不多但不冷场,输了还笑,渐渐也就松快了。
纪隋野倒是从头到尾一张扑克脸。牌好牌坏看不出表情,赢输也不吭声,就是叼着烟眯着眼,偶尔瞥梁叙之一眼,瞥完就移开,像多看一眼都嫌烦。
旁边那个挨他最近的男孩凑过来看他的牌,他也没躲,倒是梁叙之的目光在那男孩搭在纪隋野肩上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打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另一边晃晃悠悠走过来几个人,都是纪隋野今晚带出来的朋友,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手里还端着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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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哥,你怎么还在这儿打牌呢?走走走,那边刚开了一瓶麦卡伦,等你呢。”为首的一个大着舌头说,说着就要来拉纪隋野的胳膊。
纪隋野把手里的牌放下,站起来,把烟掐了后就要跟着那几个人走,连看都没看梁叙之。
“带我一个吧。”梁叙之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为首的那个看了看梁叙之的穿戴,又看了看他坐在那里的气场,虽然不认识,但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好得罪。他又看了看纪隋野,示意对方介绍一下。
纪隋野没接那个眼神。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像没听见似的。
气氛有点僵。
梁叙之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那几个人面前,伸出手,语气大方得体:“梁叙之,隋野的朋友。他最近在生气,不太愿意搭理我,各位多担待。”
那几个人连忙跟他握手,自我介绍,嘴里说着“幸会幸会”,眼神却还在纪隋野和梁叙之之间来回扫。纪隋野站在一旁,脸黑得要命,但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发作,只能硬邦邦地憋出一句:“你爱跟就跟着。”
一群人呼啦啦挪到另一个角落。沙发更大,桌子更宽,茶几上摆满了开了没开的酒,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男女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有人招呼着倒酒,有人嚷嚷着要玩骰子,热闹得像炸了锅。
梁叙之被让到中间的位置,纪隋野坐到最边上,跟他隔了两个人。梁叙之也没凑过去,就那么隔着几个人坐着,手里端起一杯酒,跟着大家一起碰杯。
他其实真的不爱喝酒,酒量也差得要命,平时应酬都是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也就抿一口。但今晚他端着杯子,人家敬他就喝,毕竟是他自己硬往年轻人堆里凑,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他一边应付着旁边人递过来的酒,余光却一直没离开纪隋野。
纪隋野窝在沙发里,手里握着杯威士忌,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嗯一声,点下头,然后没了。有人凑过来敬酒,他就碰一下杯,话都懒得多说半句。那一圈人里属他最小,可看着倒像最老的。
梁叙之忽然想起那天在车里,纪隋野噼里啪啦把他一顿骂,一句接一句,都不带重样的,那会儿他手腕疼得要命,可还是一句都没还嘴,当时他就在想,纪隋野怎么连骂人都骂得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带劲。
现在再看着纪隋野在这群人里跟个哑巴似的,对谁都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梁叙之居然还有点得意。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垂下眼睛,很无奈地笑了笑。
梁叙之,你真是病得不轻。
第60章 梁总再追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