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纪隋野靠在座椅里,额头上的血已经半干了,黏糊糊的,他抬手想擦,被梁叙之一把攥住了手腕。
“别乱摸,”梁叙之皱着眉,从储物格里抽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按住他的额头轻轻擦,“伤口感染了麻烦的是我。”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暧昧,纪隋野听着就烦。刚才那句“我是他男朋友”是为了解围,现在车上就他们两个人了,他还演给谁看?
“你到底什么意思?”纪隋野盯着他。
梁叙之没接话,低着头,捏着湿巾一点一点地擦他额角上的血。纪隋野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的火一下子窜得老高。
“你什么时候成我男朋友了?”他咬着牙,一把攥住梁叙之的手腕,“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但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离我远点。你派的那些人也一样,我一个都不想再见!”
说完,他使劲甩开梁叙之的手,转身去拉车门。
“开车。”梁叙之往椅背上一靠。
话音刚落,前面的司机就已经挂了挡,车子“嗡”的一声动了。
纪隋野的手还搭在门把上,车门没开,车先走了。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梁叙之,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又来了,他又来了。
那种被人死死攥住、怎么挣都挣不开的绝望,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一寸一寸地没过他的胸口。换作从前,梁叙之说出“男朋友”这种话,他大概会高兴得整晚睡不着。
可两个人撕扯了这么久,他太清楚梁叙之是个什么货色。这人嘴一张没半句真话,利用是本能,算计刻在骨头里,摆弄人心比吃饭还顺手。而他,早就不是那个被三言两语就能哄得找不着北的傻子了。
只是他又想不通,自己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值得梁叙之这么死咬着不放?他把所有的底牌都翻了个底朝天,能给的给了,不能给的也剜肉似的掏出去了,连骨头渣子都快没剩下。
可梁叙之偏偏还来,而且还一次又一次地来,这让他突然有种被人当狗遛了的荒唐感,梁叙之呢?往东拉一下,往西拽一下,看自己跑得气喘吁吁,他就满意了。什么男朋友,什么在一起,全是绳子上的饵,这人居然到现在还自作多情地认为自己还吃这一套?
一想到这,就有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烧得他整个人都快炸了。
“梁叙之,你没完了是吧??”纪隋野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了出来,“你是不是有病?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病?我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你还在这儿跟我演什么深情?演给谁看?你自己信吗?”
梁叙之靠在座椅里,一言不发地垂着眼,像在听一段不怎么入耳但又不得不听的工作汇报。纪隋野见他不说话,骂得更凶了
“我告诉你梁叙之,我受够了!我陪你玩不起了!!你滚,有多远滚多远。你不是能耐吗?不是谁都逃不出你的手心吗?那你现在去找别人,别在这跟我耗!”
他骂得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连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又一眼,而梁叙之只是皱了皱眉,全程没吭声,显然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啊!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行了吧??”他越说越崩溃,整个人都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你开口,你要命我也给你,给完你就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这辈子都别让我再看见你那张脸!!”
梁叙之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却如死水般平静,纪隋野的暴怒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说完了?”梁叙之问。
“怎么?这就想让我说完了?”纪隋野挑衅般回道。“我今天把我想说的说完,以后你就是求我,我也不会多跟你说一个字!”
这句话终于戳中了梁叙之。他眼神一沉,猛地起身,整个人朝纪隋野压了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死死按在椅背上。
纪隋野本来就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撒,这会儿梁叙之先动手他肯定铁了心要挣,于是他扭着身子整个人开始奋力往外推,结果乱挥的手“啪”地一声,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梁叙之脸上。
空气突然静了。
纪隋野愣了。
他不是故意的,那一巴掌纯粹是挣扎时甩出去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了脸,在心里做好被打回来的准备,结果梁叙之只是慢慢转过头来,伸手扶了扶眼镜,和颜悦色地看着他:“消气了?”
纪隋野盯着他,胸口那股火还没散,可那一巴掌把他自己也打懵了。他咬紧牙关,勉强回了句:“我要是没消呢?”
“那也不能再打了。”梁叙之松开钳制他的那只手,往后坐了回去,低头整了整袖口,“我明早开会要见人的。”
纪隋野简直要被这人的镇定逼疯,可那股邪火被这一巴掌也扇散了大半,他只是死死瞪着对方,心里忍不住大骂这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太能装了!
梁叙之见他终于冷静了一点,脸色缓下来,语气也放软了:“行了,你要是还气,等我开完会回来再找你,现在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纪隋野没说话。
“小野,”他语重心长地叫回了好久不叫的名字,“我跟你说几句实在的。刚才在那些人面前说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假话,我也没耍你。你以为我在外边随便什么人都能让我说是男朋友?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觉得我做什么都是算计,可我问你,我算计你什么了?”
他顿了顿,看着纪隋野的眼睛:“我之前是有些事没跟你说清楚,让你觉得我在吊着你。但你得承认,你这人脾气上来什么都不听,自己先钻牛角尖。就连我是你的第一个都是我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你让我怎么完全相信你?”
“你等会,”纪隋野皱眉打断他,“什么你是我的第一个?”
梁叙之顿了顿,斟酌半天才道:“你之前和别人都是做上面的吧?”
“……”
“我是第一个要你的吧?”
这下纪隋野反应过来了:“你去找冷良了?”
“他叫冷良?”
“你……”
“好了,”梁叙之没给他发问的机会,继续语重心长地说下去,“我不是没脾气,你看你刚才打我那一下,换个人他现在已经在医院了。我对你如果像对其他人一样,何必把我自己搭进去?”
他笑了一下,拇指在纪隋野脸颊上轻轻蹭了蹭,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这段时间你也该玩够了吧?没玩够也收收心,就当是为了你哥哥,行不行?”
纪隋野看着他,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
梁叙之知道他动摇了,嘴角微微上扬,最后补了一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买那座岛吗?”他凑近了些,语气也放得更柔,“我现在就可以”
“行了。”纪隋野突然出声,干脆利落地把他的话截断。
梁叙之一顿。
纪隋野偏过头,跟他拉开距离,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来,笑容里全是讽刺:“我不想知道了。”
梁叙之眯起眼睛,没接话。
纪隋野看他那副吃瘪的样儿,心里那口气更足了:“梁叙之,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排着队等你开金口?我那天问你的时候你跟我玩什么深沉?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你想起说了?晚了,我不稀罕了。你那点破事,爱说不说,留着烂你肚子里吧。”
他喘了口气,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嘴上越发不饶人:“还有,你别跟我扯什么‘第一次’那套。怎么?你是觉得你把我的第一次拿走了,我就该对你死心塌地?我就该觉得你梁叙之与众不同?我就该哭着喊着非你不可?”
他嗤笑一声,那声冷笑里全是轻蔑:“我告诉你,我之前纯粹是因为不知道这事儿这么爽。我要是早知道,我早让别人s了,还轮得到你?”
听到这,梁叙之的脸色终于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眼底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但他没发作。反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慢悠悠道:“所以呢?你是承认我让你爽到了?”
纪隋野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全是挑衅:“真爽假爽我还得找个人对比一下才知道。”
这句话落下去,梁叙之的眼神彻底变了,那层薄薄的笑皮撕下来,底下全是血淋淋的刀。
他一把攥住纪隋野的手腕,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你敢。”
纪隋野根本不怕:你看我敢不敢?梁叙之,你不会以为你能看我一辈子吧?我承认当初是我主动贴上来,是我贱,但是我现在不想犯贱了行吗?”
他的声音在车厢里来回撞,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冲。梁叙之的手指还攥着他的手腕,却渐渐松了力气。
纪隋野继续说。说他不配,说他恶心,说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遇见他。他一直在发泄,发泄到最后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骂谁。
他只是越骂越生气,越骂越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走到了这一步?
梁叙之在一旁听着,安静地垂着眼睛靠在椅背里,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算计,甚至没有那种惯常的、让人牙痒的从容。
他看起来只是很伤心。
“喂”
“你还记得我妈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
纪隋野顿住了。这跟刚才的话题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皱起眉,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继续骂。
“你小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妈是离家出走的。”他说,“其实不是。她是被逼走的,被梁正民,也被方国海。”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纪隋野的手还被他握着,没有挣开。
“我大学快毕业那会儿,才查到她在哪儿。她为了躲方国海,换了好几次名字,搬了好几个城市,等我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他顿了一下。
“就在我找到她的前一天,跳的海。”
纪隋野听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方国海干的?”
梁叙之没点头也没摇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下去:“我进他公司,就是为了这个,后来慢慢爬到高层,才摸到点边。有人说,方国海那人不正常,他那个岛,不光是度假用的,岛上有个别墅,里面全是录像,性虐待女人的,各种各样的。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有。”
他看着纪隋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一直想上那个岛,你说是报复也行,但报复对我来说太轻了。我要那些证据,我要他死,那种真真正正的,社会性死亡。”
说完,他整个人如释重负般靠到椅背上,偏头看向纪隋野的眼神都松了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三秒,纪隋野忽然笑了。
开始只是冷笑,然后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梁叙之还没反应过来,纪隋野已经翻身跨到了他身上,抬手就是一拳。
“你”梁叙之被打得脸偏向一边,脑子嗡了一下。
纪隋野没给他喘气的机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在车厢里炸开:“梁叙之,你还要不要脸了??你是不是真把我当傻子耍?到这会儿了你还在跟我演戏?”
“……你说什么?”梁叙之被这一拳打得有点懵。
“我说什么??”纪隋野又一拳砸下去,拳头落在梁叙之的嘴角,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他没停,又是一拳,眼镜飞出去,直接撞在车窗玻璃上。
“纪隋野!你疯了”梁叙之的声音被又一拳堵了回去。
前座的司机猛地踩了刹车,惊慌地回过头来。梁叙之忍着疼,抬手摆了摆,示意他别管。
“我没骗你。”梁叙之喘着气,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顾不上擦,直直地看着纪隋野,“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纪隋野骑在他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是一种又哭又笑的、快要崩掉的表情,“方悦可早就告诉我了。她们家那个老头子是同性恋!!只搞男人的那种!你不知道吧??”
梁叙之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清楚?”纪隋野松开了他的衣领,退开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眶红得要命,但一滴泪都没掉,“方国海是同性恋。你查了那么多年,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不然你以为方悦可为什么想拍那部电影?”
梁叙之脸色彻底变了,嘴唇动了一下,眼神里全是震惊和茫然:“电影?什么电影?”
纪隋野看他那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他不想再跟这人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要开车门。梁叙之下意识伸手去拽他,纪隋野这回一点没客气,反手一拧一掰,“咔吧”一声脆响
梁叙之忍不住痛呼出声,疼得脸都白了。
纪隋野被吵得心烦意乱,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整个人按回座椅靠背上,凑到跟前,一字一句从牙缝里往外碾:“从今天开始,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下次断的不是手腕,是你脖子。”
说完猛地抽回手,拉开车门就下去了。
梁叙之托着被掰断的手腕,咬着牙跟了下去。
“小野!”他在后面有些狼狈地喊着。
纪隋野头都没回,步子迈得又大又快。